第兩百八十章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1

馮亞柔不會死,他們不會犯罪,馮亞柔的家人也不需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而這一切的一切,竟然只是因為他們一時的懦弱,這要他們情何以堪?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一分每一秒就好像是從他們的心坎上碾過,皆是煎熬。

他們就期盼著蘇希無可以趕緊出現,趕緊把這一系列的事情都解決了,他們寧可回去蹲監獄,寧可回去接受他們應有的懲罰,也不願意繼續在這裡承受這種良心的折磨了。

眾人暗暗的祈禱著蘇希無快點出現,而蘇希無這邊……

只見她小心翼翼的為馮亞柔換上她家人為她準備的衣服,又給她化好了妝,整理好了頭髮,這才輕輕的勾起唇角,柔聲說道:「今天的你,很漂亮。」

牧洵站在旁邊,默默的看著這一幕,只覺得整顆心都快要被融化掉了。

不只知道為什麼,他每次看到蘇希無為死者整理遺容,與死者說話的時候,他的心裡都莫名有種神聖與崇高的感覺,彷彿此時此刻坐在他眼前的人並不是普通人,而是最乾淨純潔的天使。

她與死者對話,慰生者心傷,她優雅從容的屹立在那條隔開生與死的河流上,看盡人間悲歡,各路神魔顏色。

「好了,我們要出去見他們了。」蘇希無將一捧花放在馮亞柔的雙手之間,就彷彿是她自己捧著一般,這才滿意的又笑了一下,轉頭朝牧洵看了過去:「外面什麼情況了?」

「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馮亞柔的父親看到那些人過來,立刻就憤怒地朝季風質問道,季風也按著你所說的回答他了,馮亞柔的母親還有其他親友則坐在一邊哭,至於那些人……從他們臉上的表情看來,在這裡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們而言都是煎熬吧。」牧洵將外面的情況如實跟蘇希無彙報了一遍。

只見蘇希無的臉上不悲不喜,正如牧洵剛剛所說,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自然也沒有什麼可驚喜,沒有什麼可悲哀的。

「馮亞柔的遺容已經整理好了,推出去吧。」蘇希無淡淡說道,頓了頓,又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那個人來了嗎?」

牧洵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外面的情況,這才點了點頭:「已經來了,和約定的時間一樣。」

「嗯,那就好。」蘇希無應下,這才跟牧洵一起將馮亞柔的遺體從房間裡推了出去。

一看到馮亞柔的遺體,馮亞柔的親屬就立刻哭成了一片,只見她母親死死的抱住棺材的邊緣,一邊搖頭,一邊哭喊:「小柔,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你把眼睛睜開啊,媽媽好想你,媽媽不能沒有你啊……」

馮母的哭聲撕心裂肺,別說是在場的幾個人了,就是不相干的路人聽見,也會忍不住覺得揪心。

而馮父一看到蘇希無出來,就立刻上前朝她質問道:「我把小柔的遺體告別式交給你來操辦,不是讓你把這些兇手弄過來的,快,把他們給我弄出去,我不歡迎他們,不想跟他們說話,更不願意見到他們。」

「叔叔稍安勿躁,我之所以把他們請過來,是因為今天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當著大家的面說明白,亞柔生前被人冤枉,遭到了各種各樣的不理解與攻擊,但她不願意說,那是她的自由,我們也只能選擇尊重。

可現在,她已經不在了,而我作為她的入殮師,我是絕對不允許她帶著冤屈離開這個世界的。」蘇希無朝馮父解釋道。

而她的話音落,坐在一旁輪椅上的嚴星就不禁皺起了眉頭:「冤屈?什麼冤屈?」

只見他身上還裹著紗布,眉眼雖然憔悴,卻比他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要好上許多,可見這段時間在醫院裡的生活還算不錯。

葛春柳低眉順眼的站在他身後,幫他推著輪椅,料理著一切,誠然一副小媳婦的模樣,可惜妾有情,郎無意,擺明了是一段虐戀。

蘇希無的眉眼輕輕掃過他們兩人,瞬間就把他們的關係給看清楚了,卻沒有就此多說,而是轉頭朝另外的那十幾個同事看了過去:「都來說一說你們對馮亞柔的印象吧,就在她的遺體前,摸著良心說,不惡意譭謗,也不阿諛奉承。」

「這……」聽到蘇希無這話,幾個人的臉上就立刻閃過了一絲為難。

因為他們都很清楚彼此對馮亞柔的印象並不好,所以如果真的要像蘇希無所說的那樣,摸著良心評價,一定說不出什麼好話來。

而如今是在馮亞柔的告別式上,馮亞柔的家人親屬都在,他們已經因為馮亞柔的離開非常難過了,還要當著他們的面說馮亞柔的壞話,這是個人都幹不出來吧。

他們為難,馮父更是一團火氣就從胸口湧了上來:「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明明知道他們對小柔有誤會,你……」

「就是因為他們對馮亞柔有誤會,我才一定要在今天把這個誤會給解開,讓馮亞柔可以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走。」不等馮父把話說完,蘇希無便毅然決然的接了下去。

那架勢,就好是這些人今天要是不說就別想離開這裡一般。

「你……」馮父被蘇希無這態度氣的夠嗆,伸手就想把她給攆出去。

但不等她把話說完,就被馮母打斷了,只聽馮母的聲音早就已經哭啞了,語氣卻堅決無比:「讓她說,如果這裡面真的有什麼誤會,那今天就讓她通通解開,我不能讓我的女兒帶著冤屈離開。」

「……」見馮母這樣,馮父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麼,猛地轉身就朝一旁的椅子坐了下去:「說吧說吧,想說什麼就儘管說吧。」

「謝謝。」蘇希無朝馮母說道。

馮母卻只是輕搖了搖頭:「沒什麼好謝的,我這麼做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小柔。」

馮母說著,便走到馮父的身旁坐下,一副要好好看這些人會怎麼說,蘇希無又會怎麼做的架勢。

見此,蘇希無也不再廢話,轉頭便重新朝那十幾個人看了過去:「說吧,你們對馮亞柔的印象。」

蘇希無說完,腦海裡就快速浮現出了牧洵曾經跟她說過的從眾心理,於是又朝黃文接了下去:「你先來。」

「我……」黃文本來並不想說的,可如今蘇希無一開口就點了他的名字,他就是不想說也逃不掉了,只要咬牙點頭:「在我的印象裡……其實我之前在接受審訊的時候就已經說了,亞柔是一個很好的人,工作態度非常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