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希無額角的青筋輕挑了挑，硬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那真是謝謝你的不嫌棄。」
「嫌棄什麼，你的鼻孔嗎？」牧洵說著，終於認真的將蘇希無的鼻孔打量了一番。
嚇得蘇希無趕緊用手遮住，可不等她開口，牧洵乾淨的聲音就已經傳來了：「嗯，不嫌棄，你的鼻孔也很漂亮。」
「……」大清早被人誇鼻孔漂亮，她應該覺得開心嗎？
「何夢靈並沒有去旅行，她應該還在本市。」牧洵生怕自己蹩腳的謊話被揭穿，乾脆轉移話題。
「嗯？」蘇希無的注意力果然瞬間就被引開了。
「我昨晚把她寄回來的信都看了一遍，這些看起來的確都是從外省寄回來的，但寫信的人卻並沒有真的到過這些地方。」牧洵說道。
「我看看。」蘇希無覺得好奇，便從牧洵手裡隨意拿過了一封信，可她看完以後卻皺起了眉頭：「我並不認為這封信裡有什麼問題，就是很簡單地介紹了自己的旅遊路線。」
「是啊，如果把這個案子交給你，兇手現在就可以放心的去睡大覺了。」牧洵淡淡說道。
「……」蘇希無無語：「好，那你告訴我這份信裡究竟有什麼問題？」
「對環境的描寫太過詳細，對自己的感受和內心描寫太過貧乏。」牧洵說著，便把目光落在了蘇希無身上：「如果你去到了一個很美的地方，你會怎麼跟朋友形容？」
「我就是你的朋友。」牧洵說完，又很快的補上了這一句。
聽到這話，蘇希無的心頭就不禁一暖。
他記住了。
他記住了她上一次的窘迫，所以……
真是一個貼心的毒舌怪。
蘇希無的唇角輕勾，這才仔細地想了起來：「我會說我到了一個很美的地方，這裡真的超美，然後把這個地方簡單的形容一下……」
「停，這樣不夠真實。」不等蘇希無把話說完，牧洵便打斷了：「不要假設，形容你真正去過的地方，覺得美好的。」
真正去過，覺得美好的地方……
這些年來，她一直都處在安全屋和停屍房，告別式，三點一線的狀態，要說美好……
蘇希無緩緩的閉上眼睛，連聲音都輕柔了下來：「那是一個很美的夜晚，晚風習習，星光朦朧，落雪覆蓋在漆黑的樹杈上，明明是一個呵氣成冰的天氣，車裡的溫度卻很暖和，我看著車外的風景如風劃過，那是由白，深藍與黑色構成的風，而彩色之中……」
有他，他才是那個晚上最美的風景。
蘇希無沒有把後面的話繼續說下去，而是睜開眼：「我明白了，只有旅遊指南上的簡介才會非常細緻的去描寫景物，大部分的人在和朋友分享自己旅遊經歷的時候，都會從自己的角度出發，所以，這封信裡應該充滿了何夢靈的感受和情感，但它並沒有。」
「沒錯，這麼詳細的環境描寫，反倒給人一種欲蓋彌彰的感覺，但這只是其一。」牧洵說著，又接下去：「真正的書信是不可能一點毛病和漏洞都沒有的，而且會帶著很強烈的個人風格，比如用詞，或者標點的用法。
但假的書信為了不讓人看出破綻，會盡量的簡單明瞭，甚至會在寫完以後反覆的斟酌，確定沒有任何問題了才會發出來。
所以一封信看下來，比簡報還要公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