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殮1

老太太女兒的嘴唇蠕動了兩下,知道什麼都瞞不過蘇希無,乾脆破罐破摔:「是又怎麼樣,贍養老人又不是我一個人的責任,更何況,我哥他們賺得比我多多了……」

「《老年人權益保障法》規定,禁止歧視、侮辱、虐待或者遺棄老年人;家庭成員不得忽視、冷落老年人;與老年人分開居住的贍養人,應當經常看望或者問候老年人。

《刑法》遺棄罪規定,對於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沒有獨立生活能力的人,負有扶養義務而拒絕扶養,情節惡劣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我對你們的家事不感興趣,不過如果我作為這件事情的證人,你們覺得,你們三個會被判多少年?」蘇希無的聲音很輕,卻硬是給這三個人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們不過是普通的老百姓,哪裡懂這些東西,不過蘇希無這副煞有其事的模樣……

「你想怎麼樣?」老太太的大兒子率先開口。

「你們有多久沒有為母親洗過腳了?」蘇希無沒有明說,但她是什麼意思,三個人卻立刻就明白了。

他們面面相覷了一下,心裡雖然有百般的不情願,卻還是乖乖的去打了水。

第一個上去為老太太洗腳的人是她的大兒子,他強忍著厭惡輕捧起那雙早已變形且長滿了老繭的腳,可洗著洗著,眼淚卻大顆的落了下來。

這是一雙飽經風霜的腳,皺紋交錯,傷痕滿布,刻滿了一位母親的勤勞,堅強,還有她對兒女的愛跟這幾十年來的千辛萬苦。

他想起他的父親死得早,母親為了拉扯他們兩個孩子沒日沒夜的工作,跋涉不停,而她一雙白淨的腳也早就在生活的崎嶇裡面目全非。

他想起家裡的老房子破落不堪,一颳大風便會咔咔作響,每當那時候母親就會把他們兄妹抱在懷裡,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說:「不要怕,娘在,娘在這呢。」

他想起那首熟悉的歌謠,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

悲傷的氣氛似乎會傳染,靈堂裡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蘇希無卻快速攏了攏衣服,大步朝靈堂外走了出去。

「你說除了死者自己託付,有哪個家屬敢找你這樣的入殮師?」見蘇希無出來,季風就立刻調侃道。

蘇希無倒也不介意:「生而為人,我只是勸他們善良一點而已。」

「他們是善良了,那你呢,二十出頭卻整天和屍體打交道,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肯放過自己?」季風問道。

聽到「放過自己」這四個字的時候,蘇希無眼底的芒光明顯顫了顫,好似想起了什麼讓她非常痛苦且驚恐的事情,可她臉上卻依舊強撐著淡定:

「我並不覺得這份工作有什麼不好,我們每一個人都是這個世界的旅人,死亡則是這一場旅行的終點,而我所做的不過是讓他們在終點的時候可以更加體面的跟這個世界告別:我來過,但如今,我要走了。

死亡,和生命一樣值得敬畏。

即便你面前的人沒有了呼吸,他也曾經是一個跟你一樣的人,他有感情,有記憶,他什麼都知道。

所以,相對於活人而言,我對死人更感興趣。」

自從他以特警的身份被派遣來保護蘇希無以後,這樣的問答他們已經進行過無數次了,所以再次聽到同樣的答案,季風也不覺得意外,而是為她感到心酸。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她有一天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而不是永遠活在死亡的威脅和不正常的壓抑下。

季風還想開口,但不等他多說,電話便響起來了。

他接起電話,簡單交流了兩句,這才朝蘇希無看了過去:「警方有案子想請你幫忙調查,就在附近,你要過去看看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