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從百官下跪,到眾人簇擁。

她第一次實質性的真實的感受到了公主這個稱謂背後代表的是什麼。

那些曾經在冷宮被無數人踐踏過的自尊,以及被她親手撕碎的尊嚴,好像回來了。

明樂,你要想清楚自己的要的是什麼。

長姐讓她想清楚,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呀。

如果是從前,她會說她想要和阿戰一起平平安安的生活。

可是,從痛苦的生存中解脫出來,她突然想起了另一個問題。

她問阿戰什麼時候愛上她的。

她不懷疑阿戰對她的愛。

那她呢?

什麼時候愛上的阿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她和阿戰是這樣的嗎?

明樂放下梳子,覺得很亂,她看向鏡子中的自己,熟悉而陌生。

脖子上掛上孫聽雲送她的白玉哨子,很精緻,聽雲隨身戴著,應該是很珍貴的東西。

相對比起來,她送的玉佩真的不值一提。

這幾日,她繡一個香囊給聽雲吧。

第二日,陸澤教完明樂識字,目光瞥見她脖子上的哨子,問道:「這是?」

「這個?」明樂摘下來,拿給陸澤,「昨日我在長姐府上認識的孫家妹妹送我的。」

陸澤將白玉哨子把玩在掌心,細細打量了一番,笑道:「這東西倒是精巧。」

說著,陸澤將哨子重新戴在她的脖子上,「以後如果有危險了,也可以應急。」

「嗯。」明樂望著陸澤,突然伸出手抱住他,喚道:「哥~」

陸澤心頭一顫,「明樂?」

「哥,長姐都告訴我了,謝謝你。」

陸澤將下巴擱在她的頭上,「再叫我一次。」

「哥~」

陸澤眼眶一熱,「有咱們明樂這聲哥,哥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哥~哥~哥~」

明樂在陸澤懷裡哭了,哭了很久,直到累了。

明樂想,原來這才是被人無私的愛著的感覺。

這是,她的哥哥,真好。

明樂走後,陸澤喚出了暗衛,「去查下孫家,他們家每個人的每件事,事無鉅細,朕都要知道。」

「是。」暗衛退下了。

陸澤目光飄向門外,那隻哨子內刻著一個樂字,明樂的樂,樂器的樂,是巧合嗎?

倪府的花園內,明樂繡著香囊,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

「明樂姐姐,姐姐!」

聽雲?

明樂走過來,問金喜,「怎麼了?」

金喜撅嘴答道:「她身上帶著利器。」

嗯?

孫聽雲舉起手裡靜止的匕首,「姐姐,這是我給你帶的禮物。」

明樂看著那把精緻小巧的匕首有點怕,但是見孫聽雲一臉的期待,也不好拂她的意,便笑著收下了,讓金喜把人請進來。

金福泡了茶,孫聽雲一邊喝一邊說起今日是大集,街邊上好多有趣的玩意兒,還有人耍雜耍,明樂一下心動了,兩個人就手牽著手往外走。

剛到院子門口,倪母房裡的桂嬤嬤來了,她恭敬的給明樂行禮,「明樂公主,夫人有情。」

聞言,明樂手一抖。

孫聽雲皺眉,倪夫人很兇麼?

明樂一遇到倪母就怕,一點主意都沒了,金福說道:「孫小姐,可否在院內暫且等候,公主去去就回。」

「好呀。」孫聽雲對著明樂甜甜一笑,「姐姐,你先去,別怕。」

她壓低聲音說:「要是有麻煩了,你就吹哨子,我來救你。」

明樂點點頭,帶著金福跟著桂嬤嬤走了。

孫聽雲嘿嘿笑著看向金喜,「金喜啊,姐姐為什麼這麼怕你夫人啊?」

金喜閉緊嘴巴。

「金喜,我們好好聊聊啊。」

倪母院子內的會客廳,倪母帶著三房媳婦嚴肅的坐著,一見到明樂,她壓抑住心裡對明樂的厭煩,努力緩和自己的表情。

倪父和她長談了一夜,她已經完全理解倪父的意思了。

現在的明樂利用價值更大,他們不能鬧翻,不能用硬的,只能用軟的。

倪母努力笑了笑,卻根本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可怕,嚇得明樂後退了一步。

倪母先起來,熱絡的拉過明樂的手坐下,「公主啊,你公公已經和我說過了。娘知道以前對你有偏見,對你不好,你別怪娘。」

「明樂不敢。」

明樂努力想把自己的手拉出來,可惜倪母力氣太大了。

「我看阿戰還在睡小書房,你們可別因為我的一時糊塗鬧彆扭。」倪母臉上堆滿了笑容,「娘以前做的不好,跟你道歉,那也是娘恨鐵不成鋼,你能理解嗎?」

明樂嘴角動了動,很想回應,可是面對倪母那張虛偽的臉,理解兩個字怎麼都說不出口。

「明樂啊,你看,娘雖然有做的不對的地方,金福把你弟妹的牙都打掉了一顆,你是不是做的也過分了?」

倪母每一句話都在等明樂回應,偏偏她就是不應一句。

倪母有點惱了,這戲也就更敷衍了,「明樂,你嫁進了倪家,現在就是倪家的人了。你和倪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倪家如果更輝煌,你走出去也有面兒不是嗎?老三這麼久還是個白衣,金福把你三弟妹打落了一顆牙,現在還沒補好……」

這時,三房媳婦適時的哭了起來。

倪母在哭泣的背景樂中也抹了抹眼淚,「當初阿戰要是不拿軍功換你出宮,能再升兩級,到時候好歹也摸到三品了,給他三弟安排一個職位還是很容易的,你說說,這一樁樁一件件合起來,你是不是欠了咱倪家?」

這次,明樂是真的沉默了。

確實,阿戰的軍功當年如果不是用來換她出宮,倪家肯定能更上一層樓。

想到這,明樂心頭一軟,腦子就被倪母帶過去了。

倪母說道:「你現在不是正得皇上寵愛嗎?我們也不要求多的,就一個從六品,給你小叔一個機會,明樂啊,你替咱們倪家想一想,去求求皇上,啊。」

「這怎麼可以?」明樂傻眼了,自古後宮不可干政,而且,皇兄管理整個國家已經很累了,她怎麼可能再給皇兄添麻煩?

「怎麼不可以?」倪母臉一沉,「你正得皇上寵愛,就是一句話的事兒,你只要開了口了,皇上肯定不會拒絕。」

「娘,我不能這麼做,官員評審,升遷都是有章程的。」

陸澤是用奏摺教明樂識字,雖然每天教的不多,但是奏摺上的事他都會掰碎了講解給明樂聽,短短幾日,明樂已經能對國家大事有自己的想法了。

明樂說道:「娘,如果小叔想建功立業可以從底層做起,這個我可以求皇兄。」

「底層,底層,底層還用你去求!」倪母不悅的扔掉明樂的手,「嫁都嫁到倪家了,你就是倪家的人,你不為這個家打算,想幹什麼?我告訴你,你欠了我們倪家的軍功,你小叔的事兒你同意得辦,不同意也得辦,否則你就給我滾出倪家!」

「娘……」

「閉嘴,出去!」倪母喚來桂嬤嬤,「把她給我攆出去!」

明樂被攆走了,在拒絕幫倪順要官位之前,倪母是打定主意就當明樂同意了,如果明樂不同意,那她就讓倪戰好好教訓教訓她!

金福站在明樂身後,轉身惡狠狠的看著窗邊坐著的倪母,右腳一動,一個石頭直接飛進了窗戶,打在倪母做著的椅背上。

哎喲哎喲。

屋內傳來倪母的叫喚聲,倪母摔了個狗吃屎,被壓在了板凳下面。

這麼一折騰,明樂也沒有了和孫聽雲逛街的心思,孫聽雲從金喜那裡套了不少話,也理解,只好起身告辭了。

一連三天,明樂進宮一個字都沒提倪順升官的事情,陸澤倒憋不住了,拿了一道聖旨給她,「給倪順的升官聖旨。」

「不行,哥,不能這麼做。」

「沒關係。」陸澤笑道:「就當是哥幫你還的軍功,以後你不欠他們的了,在家挺直腰桿。」

「哥!」

「相信哥。」

明樂拗不過陸澤,帶著宣旨太監出宮了。

聽說了聖旨,除了已經跟隨部隊離開京城外出剿匪的倪恭,倪家人全都到了。

宣旨太監:「奉他承天乾德皇帝詔曰:倪氏三子,倪順武功卓越,詩書滿腹,特封為四品武將軍,欽此。」

四品!

倪家人大喜,這皇上果然很寵明樂公主!

倪順狂喜的接過聖旨,再三說著謝主隆恩。

明樂卻更心疼陸澤了,覺得自己對不起皇兄,心下第一次對倪家產生了發自肺腑的厭惡。

而倪戰則是呆楞半晌說不出話來,他血戰沙場才換來四品武將軍的頭銜,如今他三弟什麼都沒做就和他平起平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