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是倪家人的狂歡，他們倪家現在有兩個武將軍了！
倪家人特意發帖要宴請賓客慶祝，一時之間門庭若市。
明樂不開心，倪戰也不開心。
倪戰站在門口的走廊裡，看著各路賓客各種禮物恭喜他的弟弟倪順，就像曾經他帶著榮耀歸來時一樣。
然後大家從他面前走過，沒有人注意到他。
連倪父倪母也沒有。
倪父自己都只有五品，卻有兩個四品的武將軍兒子。
晚上歌舞唱了一夜，三房媳婦換上了最華麗的衣裙和倪順在一起宴客。
二房媳婦冷笑了一聲，走到倪戰面前陰陽怪氣的說道：「大哥，這明樂公主可是你的媳婦，怎麼沒給你要個更高的職位，反而成全了三弟呢？」
「這是父親母親的安排。」
安排個屁！
二房媳婦胸口是憋著一股子的大火氣，她相公倪恭剛外出剿匪，還不知道能不能立功回來升官，結果三房就搶先讓明樂給要了個官位。
四品啊！
那要多少功勞才能掙到？
就算倪恭在剿匪中殺了那匪賊的頭目也換不回來一個四品啊！
他倪順憑什麼？
三房那個賤女人又憑什麼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二房媳婦繼續挑撥道：「大哥，我聽說三弟的這官位是拿你的軍功換回來的，依那宮裡的公公透露出來的意思是，皇上感激大哥你以前拿軍功把明樂從宮裡救出來了，給了三弟一個四品，這軍功的恩情就一筆勾銷了。」
倪戰目光閃爍，「真的是這樣？」
「大哥若不信，就去問明樂公主唄。」二房媳婦繼續說道：「大哥，我可真替你不值，自己的軍功成全了別人。」
偏這時，三房媳婦抬著下巴走了過來，「大哥，二嫂，往日承蒙你們照顧，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家阿順，儘管說。」
二房媳婦打量著三房媳婦身上大紅繡金的裙子，「呵！妹妹這裙子可真好看啊。」
「阿順升了官，我總不能給他丟人。」三房媳婦意氣風發的看著二房媳婦，「這裙子可是娘在前天就去錦繡齋給我定的，花了二十兩銀子呢。」
「呵呵，妹妹小心點，鑲的假牙別掉了。」
倪戰聽著兩個人冷嘲熱諷的心煩，索性轉身走了，回院子裡想找明樂卻沒找著，問了下人才知道明樂去了馬廄。
馬廄沒人，倪戰又來到了訓練操。
在火把的照射下，明樂一身紅色的戎裝，沉默騎著雪白的百六，清冷的月光下，她的紅唇緊抿。
火光，月光，明暗交接變幻，讓人雖然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卻能感受到沉默中的壓抑。
「明樂。」
倪戰喚道。
明樂騎馬的動作僵了僵，騎著百六來到了倪戰的面前，倪戰伸出手想扶她下馬，可是百六彎了彎四肢，明樂一個翻身，輕快的自己從馬上下來了。
這才多久，從她接觸騎馬到現在，她就能完全熟練掌握了騎馬的技能。
明樂她以前有這麼聰明嗎？
倪戰拼命的從腦海中挖掘出以前的明樂，最後得出的結論竟然是不知道。
他們成婚以來，他要忙的事情很多，軍隊，父母，兄弟。
聽說現在皇上在教明樂寫字，聽說進步很多。
那麼他們成婚的這一年以來，為什麼他沒有想過給明樂請一個老師呢？
「阿戰。」明樂喚著他，「是母親和弟妹們有事嗎？」
倪戰一震，「我們之間除了他們已經沒有別的話可聊了嗎？」
詭異的沉默。
「阿戰，你好像很少和我說你在外面遇見的事情。」明樂淡淡的一笑，「以前，好像都是我在說，你在聽。」
倪戰張了張嘴，想告訴明樂，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大概是從小就是家裡的寵兒，所有的資源都圍繞著他，他只需要關注於內心，這也造成他不是一個擅長和人溝通感情的人。
又是一陣沉默。
倪戰問道：「你呢？最近在宮裡和皇上學識字，聽說進步很快。」
明明是夫妻，但是彼此的訊息卻要從別人嘴裡聽說。
這難道不很可悲嗎？
明樂點點頭，「皇兄教了我很多，從宮裡出來我會去和長姐說說話，聽雲也會陪我逛街走走。昨日我們偶然遇見了睿小王爺和明郡王，約好了四個人明日去廟會走走。」
「你多了很多朋友。」
「睿小王爺是我的弟弟，明郡王算遠房兄長吧。」
「以前我好像很少帶你出去走走。」
「嗯。」
「明樂，你生氣了是嗎？」
「阿戰，皇兄是真的疼我，愛護我，我不希望你們利用他對我的感情。」明樂認真的看著倪戰，「就像我知道你也是真的愛護我，你拿軍功換我我也是真的感激，我也不會讓別人利用你對我的感情。你明白嗎？」
邏輯清晰，表達直白明確。
倪戰訝異的看著明樂，也從中讀懂了她的心，他驟然明白，這一次得換他去體諒明樂了，否則總有一天，他們會越走越遠，到時候，他……會失去明樂……
「明樂，我會和爹孃好好說，以後不會再逼你的。」
明樂渴望的看著他，嘴角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其實，越看長姐和大姐夫，她就越明白了一件事情，其實真正逼她的人不是倪母，是阿戰。
從來逼她的人都是阿戰。
人是種很奇怪的生命，糊塗的時候會一直糊塗下去，一旦清醒也會越來越清醒。
廟會在城南，一大早，孫聽雲就坐著馬車過來接她了。
見面的第一件事，孫聽雲雙手遞上了幾本字帖，「聽說姐姐正在練字，這是我哥以前蒐集行楷字帖，姐姐一定會喜歡。」
明樂如今已經習慣了孫聽雲一見面就送東西的行為了，拿出自己準備好的香囊送給她，「這是我繡的，手工很粗糙，你不要嫌棄。」
「姐姐繡的，自然是極好的，我怎麼會嫌棄？」
孫聽雲把香囊拿在手上，細細的打量，嘆道：「真好看，這蝴蝶活靈活現的，姐姐，改日你教教我，我哥常說我手笨，一點也不像個姑娘。」
「好呀。」明樂羞赧的笑著，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誇她做得好，要讓她當師父呢。
而且，她知道孫聽雲說的是真心話。
正是因為真心所以她才更開心。
馬車來到廟會，睿小王爺和明郡王已經早早的到了，睿小王爺手裡拿著好大把糖葫蘆。
孫聽雲笑道：「小王爺這是改行賣冰糖葫蘆了？」
「哼！小王爺我有錢，想怎麼花怎麼花。」睿小王爺傲嬌的說道。
明郡王雙手揹負於身後，說道：「剛才有個小孩撞了賣冰糖葫蘆的小販，小販打了小孩一頓，咱小王爺脾氣上來了就搶了人家的糖葫蘆，說是要分給其他人。後來想了想又派人眼巴巴的把錢送了過去。」
「哼！」睿小王爺扭頭。
明樂和孫聽雲對視一眼，捂著嘴笑了。
倪戰和倪順上朝回來後，倪順大講皇家氣派，真真是讓二房嫉妒的牙癢癢。
而倪母拉著倪戰去了書房，「阿戰啊，你和公主怎麼樣了？」
倪戰蹙眉，「娘，我和明樂很好。」
閨房裡的事，到底是小兒女的事兒，倪戰無法往外說。
倪母一聽卻喜上眉梢，「既然你和公主現在關係很好，和公主再說說讓她在皇上面前給你多美言幾句，你看看啊，你弟弟都已經是四品了，等你二弟回來，立了功，多半也要晉封。你是咱們倪家的長子嫡孫，合該位置也是最高的。還有你爹，兒子都四品了，爹才五品，這怎麼都說不過去。」
「娘，官職是要自己努力去拿軍功換的，這樣靠著女人要來的，和乞討有什麼區別？」倪戰是個軍人，骨子裡還是驕傲的，不允許自己靠著女人的裙帶關係上位。
倪母一聽，不依了，「你現在知道說官職要軍功了？當初不跟家裡打一聲招呼就拿軍功換了明樂，你爹氣病了多少回？軍功軍功，軍功是那麼好掙的嗎？現在四海昇平，哪有仗可打？不打仗，你要當一輩子的四品武將軍嗎？你也不看看整個朝廷有多少四品武將軍，說是將軍，還不就是一個小小計程車兵操練官的？」
倪戰再次沉默了，是啊，他是將軍，可也只是眾多武將軍中的一個。
如今根本沒有仗可打，他一個武將要怎麼建功立業？
「還有你爹，辛辛苦苦一輩子養出兩個四品武將軍，結果自己還是一個五品，以後見了你們兩兄弟都要矮几分，你就算真不為你自己著想，為人子女也要為你爹著想吧？」
倪母見倪戰表情沒有緩和，以退為進，決定先把倪父扶上高位，「阿戰，你不是小孩子了，你爹辛辛苦苦養育你，家裡的一切開銷都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才把你安排進了軍隊，又花了多少錢支援你建功？
現在到了你回報他的時候了。你難道要看他老都老了，還要比兒子矮上幾分嗎？你就求求明樂，就升一升你爹的官，就升一點點，比你和你弟弟高一點點就好了，哪怕是個閒職。」
倪父現在的官職本來就是閒職，並沒有什麼實權，但是倪母這麼形容下來，又戳中了倪戰的軟肋。
倪戰嘴角動了動，終究說不出拒絕的話，在他的成長過程中家族的資源確實都給了他一個人。
而且父親老了，只是一個閒職，應該影響不了什麼吧？
倪戰思量了許久，說道：「娘，我可以答應你，但是這是最後一次。」
「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