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爹,明樂是個單純的人,她不懂附炎趨勢。」倪戰為了明樂力爭道:「現在她好不容易能過一點好日子,不要再折騰她了。」

「你說的是什麼混帳話?」倪父怒其不爭,「你用軍功換了明樂,為父沒說你什麼。現在一個大好的機會擺在咱們倪家面前,只要抓住了,咱們倪家就能光耀門楣,而你卻為了一個小女子,為了兒女私情致倪家於不顧,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爹!」倪戰無奈極了,父母親人對他而言很重要,可是明樂也很重要,「爹,帝王之心深不可測,伴君如伴虎啊,你看看珍妃,往日多得寵,可謂在後宮橫著走,皇上說翻臉不還是翻臉,直接一家滅門。咱們倪家可不能走她的老路啊!」

見倪父有點動搖,倪恭怕影響了自己的仕途趕緊說道:「大哥說的這麼大義凜然,還不就是怕明樂得罪了皇上被怪罪?」

倪順也附和道:「就是,大哥你心疼明樂,難道就不能心疼為了家業操持的父親母親嗎?你用軍功換明樂已經讓父親失望過一次了,難道還要為了明樂讓父親失望第二次?」

倪戰再次沉默了,他是家中長子,是舉全家之力供養出來的,自然要承擔起興盛家族的責任。

他確實在明樂的事情上任性了一次。

也是因為這一次的任性,所以一直對家人有愧。

也許……

倪戰在心裡寬慰自己,也許,只讓明樂幫兩個弟弟謀得了職位,還了這份愧疚,以後他和明樂就能幸福了。

倪父見倪戰妥協,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此事現在也不急,還要再觀察幾日,看看皇上對明樂的態度到底如何。」

晚飯後,明樂來到馬廄看百六,百六一見到她就親暱的蹭著她的手,可乖了。

而且,明樂想騎它的時候,它還會主動屈膝她可以更好的上馬。

騎著它,從來不會擔心馬兒欺負她,把她摔下去。

金喜把她扶上了馬。

百六在小小的院子裡乖巧的走上,明樂一說駕,它就會加快一點速度,但是這種速度又不會傷到她。

金喜讚歎道:「百六真的好有靈性。」

「是啊,皇兄也這麼說。」明樂開心的笑著。

倪戰站在一旁,手揹負於身後,看著明樂的目光微微有些詫異,在他的印象中明樂單純天真善良楚楚可憐,他愛極了她的這一切,但是這些可愛的特質背後,明樂其實有一點傻一點笨,尤其膽子特別小。

他帶她騎馬的時候,她會捲縮在他的懷裡,全身心的依賴於他。

他以為她這麼傻,這麼膽小,不會喜歡騎馬也學不會騎馬的。

沒想到,才短短幾日未見,她就能自己騎馬了。

「這馬真有靈性。」不知何時走來的倪恭感嘆道,「居然會自己小心翼翼的護著明樂,看到路不平還會自己繞過去,不顛著明樂,當真是天下難得的寶貝。」

他貪婪的看著百六,如果他上戰場時有這樣一匹寶馬,那可真的是如虎添翼。

倪恭對著倪戰,雙手抱拳,深深的一鞠躬,「哥,你能不能讓明樂把這匹馬讓給弟弟?」

「什麼?」

對於倪戰的驚訝,倪恭也能預想得到,他再次深深的一鞠躬,「大哥,淮北盜匪猖獗,兵部下了調令,讓我三日後隨軍隊出發,剿匪。大哥,二弟我如今只是一個七品把總,如果不在這次剿匪之中建功立業如何往上升?大哥,百六對於明樂而言不過是一匹玩樂的馬,但是給了我就不一樣了,我能帶它上戰場,能建功立業,光耀倪家。」

倪戰猶豫了,「可是這是明樂自己的東西。」

「大哥,將軍百戰死,淮北盜匪十分厲害,有了這馬,我一定是立功平安歸來。」

「大哥,做弟弟的求你了!」

倪恭都已經相求了,他能怎麼辦?

倪戰長嘆一口氣,「我先問問明樂。」

「大哥出馬,大嫂一定會聽。」

晚上,明樂沐浴之後靜靜的坐在一旁,金喜替她擦著頭髮,倪戰接過了金喜手裡的毛巾,讓金喜下去,他給明樂擦頭髮。

「明樂。」倪戰輕輕的叫道。

「嗯?」明樂透過鏡子看著倪戰,以前只是聽聲音,沒有見到他人,現在看到了才發覺自己丈夫真的很帥。

是那種陽剛的帥氣,只是在這樣一張帥氣的臉上總是皺著眉頭,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

「百六,你很喜歡嗎?」

「嗯。」明樂脆生生的應著,「是皇兄賞賜的東西中,我最喜歡的。」

「是嗎?」

倪戰喃喃了一句,猶豫了半天,依然開口道:「明樂,百六是一匹寶馬,這樣的馬應該上戰場。」

明樂一怔,「阿戰,你想讓百六陪你上戰場?」

倪戰嘴角囁嚅,有心說不是,偏看著明樂那一臉的單純怎麼都說不出口。

明樂好不容易才擁有了一些屬於自己的東西,他就要從她身邊搶走,這樣太殘忍了。

明樂微微一笑,「沒關係的,阿戰,你不用太顧及我,如果百六是陪你上戰場,我沒有意見的。」

倪戰沉默了,他慢慢的將明樂抱在懷裡,心裡默默說著對不起。

就讓明樂以為百六是給了他吧,至少這樣二弟和明樂都會高興。

第二天,早早的,明樂按照規矩去給倪母請安,金福提示道:「公主,您是千金之軀不用給倪夫人奉茶請安。」

「沒關係的,每天都是如此,我習慣了。」明樂淺淺的笑了笑,「再說我不去,婆婆會不高興的,到時候阿戰也會不高興。」

「公主,你太委屈自己了。」金福有些心疼的說道。

她們姐妹奉皇上之命保護過不少人,這麼傻的姑娘還是第一次碰到。

「我以前都是這樣的啊,沒有委屈的。」

明樂說著,換好了衣服,來到了大廳,她答應過陸澤暫時不告訴別人自己的眼睛已經好了,所以奉茶的時候她還是由金福纏著,眼神空洞的跪下。

倪母沒好氣的掃了她一眼,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她接過茶,沒喝,嫌棄的放在一旁,說道:「好了,茶我喝了,還是要跟你叮囑幾句……」

茶喝了?

明樂看向那杯原封不動的茶,婆婆沒喝為什麼要說謊?

心裡存著疑惑,明樂卻不敢開口詢問,倪母繼續說道:「你現在雖然得皇上寵愛,但是始終是我倪家的媳婦,就要為倪家謀福利,以後要多在皇上面前替你的夫君和你兩個小叔子說好話知道了嗎?」

「是,明樂知道了。」

金福把明樂攙扶起來,對倪家人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一旁坐著的二房媳婦和三房媳婦兩個人捂著嘴笑著,眼底深處盡是譏諷。

明樂有些難受,她從來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世界裡,有那麼多的嘲諷和惡意。

二房媳婦看向倪母,不發聲用口型說道,「娘,珠寶。」

倪母點點頭說道:「你昨日帶回來的十二箱首飾……」

「娘,那是皇兄賞賜給我的。」

「給你了,就是我們倪家的!」三房媳婦說了一句,和倪母,二房媳婦對視一眼,默契十足。

那感覺彷彿她們是一家人,而明樂只是個外人。

明樂悲傷的低下了頭,想反駁又怕像上次一樣惹婆婆生病了,阿戰生氣。

金福怒了,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說道:「倪夫人,明樂公主的十二箱首飾都是皇上親賜,內務府記錄在冊,沒有皇上點頭,就算是明樂公主自己也不能轉贈他人。你夫人,你想要貪墨,也得看自己有沒有命拿!」

「你!」

倪母捂著頭,一副頭疼的樣子,二房媳婦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明樂公主,你就算貴為公主也是孃的媳婦,怎麼能惹娘生氣!」

三房媳婦也幫腔道:「你看看,孃的頭疼又犯了,公主,你縱容丫鬟瞎胡鬧,要是把娘氣出個好歹,你擔得起責任嗎?」

三個人一唱一和,眼神交流卻十分平凡。

倪母只是捂著頭腳疼,臉上卻是一點病痛的樣子都沒有,十分敷衍。

二房三房媳婦語氣嚴厲的指責她,臉上卻滿是幸災樂禍的表情。

明樂的世界都崩塌了。

以前這個時候她聽見娘頭風犯了,叫的很大聲,她以為很嚴重,總是會立刻道歉,到後來阿戰責怪她氣病了娘,她也會反省自己。

可是現在她眼睛看的到了,她親眼看見了這一切背後的虛偽和可憎。

她們怎麼能聯合起來演戲欺騙她一個盲女?

她們……她們怎麼能這麼無恥?

倪母見明樂沒有立刻跪下請求她寬心,更生氣了,嚎的更大聲了,然後眼睛一閉就要暈倒了。

明樂就站在原地,她覺得自己好像在看一齣戲。

而且演戲的人毫無誠意,破綻百出。

三房媳婦衝了過來,抬起手就要打明樂,「你竟然敢把娘氣暈?」

明樂是真的呆了傻了,她從來不知道人竟然會這麼顛倒黑白。

眼看著手掌就要落在明樂臉上,金福一把抓住三房媳婦的手腕,狠狠的甩開,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

喧囂吵鬧的聲音停了。

金福呵斥道:「大膽,竟然對公主動手。」

金福這巴掌打的相當狠,直接打落了三房媳婦一顆牙。

這時,大家才發現,金福身上是帶著功夫的,不是一般的丫鬟。

倪母偷偷的眯著眼睛看見金福的壯舉,乾脆假戲真做,暈了過去,二房媳婦嚇白了臉,忙喊了一聲娘,然後急叫下人,抬著倪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