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慣例,學生這「職業」一遇到鬼就變得很危險,所以不能把他們牽扯進來。
可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面對著這一雙雙等待我解釋的眼睛,我也不可能說我不知道。於是我決定把昨晚的實情說出來。
為了便於他們理解,我先開始做了鋪墊:「鬼這個東西吧,有好、壞、善、惡之分。」
不知道是不是特定生物都會對鬼這個字有反應,才說了一句,樓上的吊死鬼就飄到了樓梯口,冰箱門也開了一個口子,女人頭從裡面陰森森地看著我。
「你們都看過聊齋吧?」我目前所遇到的鬼不多,也不好說,只能硬著頭皮亂侃:「好鬼,它會學雷鋒做好事,扶鬼姥姥過馬路,撿到紙錢也拾金不昧,物歸原主。這類鬼是我們一定要表揚的,尤其像聶小倩,公孫九娘之類的傑出人物,女中豪傑,捨生取義,解決大齡男青年的戀愛和婚姻問題,為緩解社會矛盾的激化做出了突出貢獻!我認為這一點非常值得其他鬼和妖怪學習。」我看了看站在一旁,亭亭玉立、沉魚落雁的三娘,發自內心地說:「尤其是長得漂亮的。」
三娘本來正眯著眼睛,盯著某個人看,聽到我的話,轉過臉朝我嫣然一笑。
我心裡正盪漾著呢,一扭頭又碰到吊死鬼和女人頭殷切的目光,我嚴肅地說:「吊死鬼和人頭就免了,肯定有更好的任務等著你們。」
那些學生滿臉的疑惑,卻沒有出聲,於是我又接著說了下去:「還有一種鬼,就是惡鬼了,惡鬼的標誌就是殺人作惡,代表人物就像是小日本的《貞子》和《咒怨》,他們就比較缺德了,無差別殺人,逮到誰殺誰。尤其《咒怨》,那一家人是有組織、有預謀地殺人,靠小孩把人引過來,媽媽嚇唬他們,要是引來的人心理素質強,嚇唬不死,爸爸就出去掐死他,總而言之,是一定要你死!」我頓了一下,問:「所以,你們明白了嗎?」
那些同學齊齊搖頭。
不怪他們,我自己都不明白。
「小馬哥的意思是,普通的鬼和惡鬼的差別就是惡鬼有害人的執念。」三娘接話,「而執念太深,就會影響到人。簡單地說,普通鬼的陰氣只會使人覺得冷,而帶有惡意的靈體靠近的時候,人的感受就不止是冷那麼簡單了。」她微微一笑,「昨天晚上,你們有什麼感覺?」
她這話一齣,幾個學生都愣了,面面相覷。
馮麗脫口而出:「難道是……」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林打斷了:「不可能。」
我盯著他們:「什麼?」
馮麗抿了抿嘴,說:「沒什麼。」
我說:「要是還有什麼事,一起說出來,說不定能有線索?」
此話一齣,我感到四周的空氣忽然凝重起來,似乎被人充滿惡意地盯著,那視線是從那幫學生站的位置傳過來的!我心裡一驚,看向他們。
不舒服的感覺瞬間消失了,那幾個人都神色如常。
陸林說:「什麼事都沒有。」
我還想追問,卻又被嚴浩打斷了:「我不認為感覺能做準,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昨天晚上的鬼不是惡鬼?」
「都說了我是道士,能看到你們看不見的東西,昨天晚上你們招鬼的時候,招的是個瘦子。」我把昨天晚上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出來,然後說:「那將軍肚和瘦子,全身上下除了勞力士,哪都不像是壞人。而且我堅定地認為,任何事情都無法阻擋急著去辦戶口的鬼的腳步。」
那些人已經聽愣了。
我見他們一臉懷疑,嘆了口氣道:「哎,你們都是小孩,不知道現在辦戶口有多難!」
陸林指著我道:「你騙人!」
其餘人紛紛響應。
我鬱悶了,之前胡編亂造,他們一個一個都相信,我說實話他們反而不信。
說到這會兒,天也暗了,有家長在門外喊:「嚴浩,回家吃飯!」
這幾個人不情不願地往外走,走到一半,嚴浩忽然扭頭問我:「你是剛搬進來的,對吧?」
我說:「嗯。」
「那你肯定不知道……」他說了一半,又停住了,「算了,反正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然後聳聳肩,走了。
這幾個小孩顯然還有別的事情瞞著我。
三娘笑嘻嘻地看著她的「宵夜」走出了門,一點攔的意思都沒有,只是轉頭問我:「小馬哥,從剛才到現在,你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麼?」
「哪裡不對?」我問。
三娘聳聳肩,神秘地笑道:「沒發現那就算了。」
嘿,這些人都哪兒養成的壞毛病?說話都說一半!
待他們走了,我吃了碗雞蛋麵。等到天黑,拎著手電筒就出了門。
我打算再去看看趙宜淹死的那條河。
這是條鄉間小路,城市還沒開發到這裡,道路兩旁雜草叢生,連路燈都沒有。
照那些學生之前帶我走的最近的路線,走到一半,我就從路左邊拐了過去。
嚴浩他們走得輕車熟路,想來是已經走過多次,趙宜若是到河邊,十有八九,也會按照習慣走一樣的路。
這條道平時就少有人走,這會兒天已經黑得透徹,四周更是一個人都沒有。正是夏初,野草生得茂密,到處都是蛐蛐的叫聲,間歇著還有幾聲蛙鳴。
又走了五分多鐘,我看見前面隱隱有亮光,一個一個小圓點似的飄在半空中,我原本以為是螢火蟲。走近了卻發現那火光有拳頭大小,顏色介於綠色和黃色之間。
我心下一驚,想著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鬼火?湊近了去看,卻見那火中線條奇特,細細看去,竟然是個扭曲的人臉。隨著火光的燃燒不斷扭曲,表情十分痛苦,像是受了極大的折磨。
「這地方原來是片墳地。」
我正看得心驚,忽然聽得身後有女聲傳來,嚇得一個哆嗦。
那女聲喊:「小馬哥。」
我聽她這聲音耳熟,像是三孃的聲音,卻不敢回頭。
我小時候聽我奶奶說過,鄉下流傳一種傳說,說是人身上有三盞燈,若是你一個人走在鄉間,有人叫你名字,那是鬼裝的,千萬不能回頭。一回頭,身上的燈就會滅一盞,要是三盞燈全滅,你就玩完了。既然我爺爺的二叔的大爺的曾孫子是大名鼎鼎的道士,那我奶奶的話就一定不會錯。
大概是看我沒回頭,那聲音奇怪地喊:「小馬哥?」
果然是三孃的聲音,嗲起來能酥到人心裡去,據說那鬼聲最擅長裝你熟人的聲音。
我目不斜視,直直往前走。
「哎呀,小馬哥,你拉鏈開了。」
我連忙低頭看,然後轉過身罵:「你騙人,我穿的短褲,沒拉鏈!」
一回頭,月下站著一個活色生香的美人,笑盈盈地看著我。
不是三娘又是誰?
三娘走到我身邊,笑道:「小馬哥,你終於捨得回頭了?」
我鬆了一口氣,問:「你到這來做什麼。」
「散步。」三娘看我一眼,舔了下嘴唇,「順便吃宵夜。」
她口中的宵夜不會是我吧?
我退後一步,說:「那……那你先走。」
三娘橫我一眼,罵道:「呆子,那貔貅雖然是神獸,但嗜睡不說,性格也寡言兇猛。更何況它心高氣傲,平白被派來助你一個廢柴修道,你就沒看出它的不樂意?你名義上是它的主人,但它不服你,就不會誠心幫助你。你人笨、法術差、長得難看,又沒用,一個人到這裡能找到什麼線索?」
她好像是為我好,但這話我聽著怎麼那麼難受:「這和長相沒關係吧?!」
「我說有關係就有關係。」三娘千嬌百媚地看我一眼,嗔道,「還不快走!」
說來也怪,有了三娘陪伴,這後面的路就走得異常輕鬆了。
老祖宗說得果然有道理,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漫天星光下,我和一個無論從長相到身材都無可挑剔的女人走在青翠的草地上,寂靜的夜空中時不時傳來蟲鳴、蛙叫和狼嚎,河水在遠處流淌,鬼火在身邊飄動。
在這樣浪漫的環境下,我要是再不知道把握機會,調節氣氛,那就太沒眼色了,我說:「你聽,那癩蛤蟆叫得多有活力!」
「都是吃死人肉長大的,自然有力氣。」她朝我笑道,「你道我為什麼別處不住,非要來這人煙稀少的鄉下地方?就是因為這裡是至陰之地,對修行大有好處,尤其是你那房子,陰風陰水,還……」她看了我一眼,抿抿嘴,「算了,說出來,我不嚇你,難得看見你這麼美味的,若是嚇跑就不好了。」
我心中那點春意馬上冷卻下來了。
轉眼走到了河邊,屍體白天就已經被抬走,只剩流動的河水閃著磷光,一片安靜祥和。
我探著頭四處張望。
三娘問:「你在找什麼?」
我說:「既然是深夜,附近說不定有鬼看見了昨天的事情,我找個鬼問問。」
說也奇怪,三娘說這裡曾經是墳地,除了那些四處飄散的鬼火,我卻一個成形的鬼都看不到。
「憑你的道行,充其量只能看到沒有惡意、不想隱藏行蹤的鬼和沒有道行的新鬼,要害人的這種,除非特意顯性,否則你是看不到的。」
我道:「要是能看到趙宜的靈魂,那也可以把事情問清楚。」
三娘櫻唇一抿:「他是溺死在水裡的,說不定魂魄也會泡在水裡。」
聽了她的話,我彎身看向河面。
此時圓月高照,那河水又清可見底,我甚至能從水中看到身後三孃的俏臉。
聽說古代人都用水代替鏡子,看起來還真不錯,我這樣想著,又忍不住多看了三孃的倒影一眼。
多漂亮一姑娘,可惜投錯了胎,她要是人類,和我一起經商,做文化人,我往牆上抹糨糊她貼小廣告,夫妻合力,那多美滿。
我一邊天馬行空地想著,一邊盯著三孃的倒影出了神。
那倒影隨著水波的起伏輕輕晃動,晃動著晃動著,我忽然發現那張臉起了些微的變化,先是輪廓變得模糊,雖然依然是個女人,看起來卻已經不像是三娘了。我心中詫異,聚精會神地望了過去,卻見那水波一動,竟然映出了一張男人的臉,那臉像是被水泡過,已經變了形,皮膚青紫,七竅流血!
就在此時,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水鬼!水鬼!啊!水鬼!」
「水鬼!水鬼!啊!水鬼!」
尖銳而淒厲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扭頭去看,身後站著一個老太太,面目扭曲地指著三娘尖叫。
雖然是大熱天,老太太卻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厚棉襖。
三娘顯然也被這老太太嚇了一跳:「這誰啊?」
「水鬼!水鬼!」那老太太一邊尖叫,一邊從地上撿了根樹枝,揮舞著抽向三娘,邊抽邊喊,「打死你!叫你害人!叫你害人!打死你!」
我一看這還得了,要是這狐狸精生起氣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太太還能有命?連忙伸手抱住三娘,喊道:「三娘,不要衝動,不要衝動。」
三娘跺腳道:「她在攻擊我,你應該阻止她,抱我做什麼?」
說這話的明顯不瞭解男性心理,我看了看那老太太的臉,把三娘抱得更緊了。
說話間老太太的樹枝已經落了下來,我連忙抱著三娘一轉身,樹枝啪的一聲打到我背上。
這老太太手勁兒倒不小,我後背火辣辣的疼。
三娘從我懷中掙脫,眼見那老太太又要抽下來,一手抓住老太太的手腕,罵道:「神經病!」
說話間他倆已經打了個照面,兩人看得清清楚楚,三娘動作一頓,望著那老太太,眼中充滿疑惑,問道:「翠萍?」
那老太太像是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眼睛猛地睜大,尖叫道:「鬼!鬼啊!」然後手打腳踢地想要從三娘手中掙脫,三娘一鬆手,那老太太馬上跑到一旁草叢邊,抱著樹枝,一邊哭,一邊哆哆嗦嗦地縮成一團。
這倆倒像是認識的,我用手夠著後背的傷口,說:「你早說你認識她啊。」
三娘像是沒有聽到我的話一樣,盯著那老太太看,向前走了幾步,小心地問:「翠萍?」
「啊……啊……」那老太太像受到驚嚇的兔子一樣,抖了一下。
「媽!」遠處跑來一個四五十歲的漢子,跑過去扶著那老太太,「你怎麼又往這兒跑,快和我回去。」
那老太太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抱著那漢子的胳膊不撒手,小孩一樣地哭著說:「有鬼,有鬼。」
「說啥傻話呢?」漢子看了我們一眼,「那站著的都是人。」
「有鬼……有鬼……」那老太太夢囈一樣,低聲地重複。
「真對不住啊!」漢子和我們說,「我媽年紀大了,腦子不太好使。」
原來是瘋的。
我揮手道:「沒事兒,沒事兒。」
那漢子扶著老太太往外走,走了幾步,那老太太忽然陰森森地笑了起來,回過頭,指著那河,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河,是條死河!」
這河水潺潺流動,清可見底,哪裡是死河?
我條件反射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腦中卻是轟的一聲。
只見剛才泛著波光的河竟然變成了如同人的血液一樣的暗紅色,河面上還浮動著隱隱白骨!我甚至能聞到河中傳來的腐臭味。
我驚出了一身冷汗,閉上眼睛,搖搖頭,再去看,眼前依然是那條波光粼粼的清澈小河。
再去看那老太太,已經被那漢子帶走了,三娘看著他們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我急忙問三娘,「你剛才看到了沒有?」
「這片地既然被稱為極陰之地,自然有它的道理。」三娘瞟了我一眼,笑道:「你還是先操心眼前的事吧。」
趙宜死的第三天,趙家人開始辦喪事。
這村子不大,各家各戶都認識,等我過去的時候,趙家已經圍了一堆村民。
靈堂擺設完全按照鄉下的規矩,左右掛著白布幔帳,靈桌上面擺著趙宜生前的照片,照片前是木質骨灰盒,八仙桌上放著香爐、白蠟燭和一盤水果。
趙宜的媽媽這兩天哭得太多,整個人都已經麻木了,見到人來弔唁,話也不會說,只是刷刷地掉眼淚。
我最見不得女人哭,安撫了幾句,就出來了。
旁邊有幾個村民小聲議論:「怎麼這麼快就火化了?」
「村長說這孩子死得蹊蹺,可能是水鬼抓替身,屍體不能留。」
「也是,原來死了人都放在那老房子裡,現在裡面新住了人,肯定不讓放了。」
怪不得我那屋裡陰氣那麼重,原來你們把它當停屍間用!
我心裡挺不舒服,一抬頭,看見張佳燕、馮麗和嚴浩站在門外,男生紅著眼眶,女的抹著眼淚。
我說:「你們都來了,怎麼不進去見他最後一面?」
馮麗說:「他當初不願意玩碟仙,是我們硬拉他來。」說到這兒,又哭了,「都是我們害死了他!」
我說:「人死都是天命,和你們沒關係。」
「當然有關係!」張佳燕狠狠地看著我,「就是你的錯!害得我們都得死!」
我說:「你們怎麼又繞回去了?這是不可能的事兒!」
張佳燕罵道:「你想推卸責任?!」說完,紅著眼衝上來想要抽我。
嚴浩連忙攔住她,然後扭頭對我道:「陸林昨天被車撞了。」
我一驚:「死了?」
「幸好沒有,不過腿骨折了。」馮麗說,「現在正在住院。」
我鬆了口氣,說:「那說不定也是……」意外兩個字還沒有出口,忽然心中一動,問,「胡雅婷呢?」
嚴浩停頓了一下,說:「她失蹤了。」
失蹤?
「她是外地來的,高一來就住校了,一直安安靜靜的,從來沒惹過什麼事,成績不好也不壞,挺不起眼的,也沒人見過她的家人。但是那天我們分手以後,她沒回宿舍,這兩天,連人影都不見了。」
「你們學校總不至於連學生家裡的電話號碼都沒有吧?!」我說,「打電話問啊!」
嚴浩看著我,說:「她留的電話是空號。」
這一句話一下子就把我說愣了。
馮麗又紅了眼眶:「她說不定……已經……已經……」
張佳燕繼續用那種看仇人一般的眼神盯著我。
這會兒,我再樂觀,也說不出「你們沒事兒」的話了。
三天之內,玩碟仙的六個人,一個死亡、一個失蹤、一個出車禍。
這種機率,顯然不是巧合那麼簡單。
我原來堅信將軍肚和瘦子不是惡鬼,可是現在,我卻動搖了。
也許有這麼一種可能:將軍肚和瘦子最後還是沒有趕上辦戶口的時間,所以由怨生恨,把氣撒在了這幾個請碟仙的人身上。
我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非常大,平時很多人能為一點兒小事打個頭破血流,更何況是辦戶口這樣的大事?!
我非常嚴肅地做出這個推理,但是我沒把這事兒和他們三個人講。要是和他們這些不相信人家去辦戶口的小孩講了,他們肯定會嘲笑我,降低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度,這氣氛肯定馬上就會變得不嚴肅了。
我問:「那你們打算怎麼自保?」
嚴浩說:「你曾經說過你是道士,這事又因你而起,你應該為我們提供保護。」
我理清思緒,也不猶豫,當下道:「那行,我去你們家住,貼身24小時保護。」
馮麗問:「你這人怎麼這樣?為什麼不說讓我們住到你那去,你那還是個小二樓呢!」
我想著家裡養的那一群人頭、吊死鬼、狐狸精和死孩子,特別正經地和她說:「你要住我那房子裡,別的我不敢保證,但是我能保證你死得比在外面快。」
說到最後,雖然我認為可以犧牲自己和他們一起住,但是張佳燕和馮麗卻沒同意。
這幾個小孩麻煩得很,一邊吵鬧著要我負責,一邊又說不出個辦法來。
跟我在這兒繞了半天也沒有結果,最後我看天色差不多了,說:「這樣吧,你們家裡都有人,今天我先把你們送回去,明天開始我每天護送你們上下學,家裡不都有家長在嗎?在的話,你們就不會怕了。」
我這話說完,馮麗和嚴浩一起看向張佳燕,嚴浩說:「張佳燕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家裡沒人。」
馮麗說:「這幾天我陪燕燕一起住吧。」
我說:「你們兩個女人,陰氣重,要不我陪你住。」
張佳燕惡狠狠地看著我:「要是和你一起住,我寧願被鬼害死!」
「還是我和她一起住吧!」馮麗說,「我把我家的狗也帶去。」
據說動物都能通靈,狗又是陽氣旺能驅邪的生物,我想了想,覺得我整天泡在鬼屋裡,那狗陽氣說不定比我強,就同意了:「你家在哪兒?」
「就在村裡,拐過去就是。」
我們跟著馮麗走到一戶人家,剛走到門外,就聽得裡面的狗一陣狂嘯,那聲音兇狠萬分。
馮麗剛開啟門,一條土黃色的雜種狗就撲了過來,站在馮麗身邊呲著嘴衝我們叫。
「啊!」張佳燕嚇了一跳,躲在我身後,那狗身體微伏,露出牙齒,警戒地對著我們,從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威脅聲,像是隨時都要撲上來一樣。
「阿黃!」馮麗上去安撫似的摸它的毛,那狗卻跳開了,繞著我們幾個狂叫。
「阿黃!阿黃!這是怎麼了?」馮麗滿院子追它,「它從未這樣過。」
「嗚嗚……」那狗明顯對我們有強烈的敵意。
馮麗追了半天追不到,氣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跺腳道:「算了,我不帶它去了,我自己和燕燕一起住,被鬼害死了拉倒!」然後進屋去拿了個書包出來,對我們說:「走吧。」
阿黃依然在叫。
我正在心裡懷疑它是不是聞到我身上狐狸精的味道,貔貅忽然冒出來一句:「你只懂得胡叫,又怎麼保護你主人!」
說也奇怪,他話音剛落,那狗馬上閉了嘴,低低地嗚咽了一聲,然後夾著尾巴跟在了馮麗身後。
馮麗眼中還帶著淚,看它這副樣子,笑著罵道:「算你還有良心!」然後去拿了繩子,拴著阿黃。
阿黃再也沒叫,柔順得像兔子一樣。
其餘人聽不到貔貅的聲音,我卻是聽得清清楚楚,邊往外走邊奇怪地問:「怎麼那狗也聽得懂人話?」
貔貅道:「你聽著是人話,那狗聽著卻是狗話。」
高階啊,這就是人類夢寐以求的自動同聲翻譯。
嚴浩問:「你在跟誰說話?」
張佳燕道:「一看他就是神經病!」
我說:「你們不懂,高人都有點神經質。」
馮麗領著她家阿黃,心情變得很好,和我攀談起來:「你是怎麼當上道士的?」
我嘿嘿一笑,很謙虛地說:「天分,天分。」
想一想,幾個星期前,我還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
我之所以之前不相信有鬼,和我奶奶有關係。
我奶奶原來老給我講鬼故事,什麼紅色高跟鞋、古墓骷髏頭。我奶奶要是從小培養我,說不定我很快就能融入這一行,但是我奶奶下手有點晚,和我講的時候我正好叛逆期,天天聽鬼故事,心裡一逆反,就變成個了無神論者。結果現在卻又做了個道士。
真是世事無常,大千世界,變化萬千,學什麼專業不一定就能幹上什麼工作。
剛剛開始說起話,幾個人相處輕鬆一點兒了,我們又經過了趙宜家的靈堂,那幾個又沉默了。
馮麗嘴巴還沒怎麼翹起來,馬上又耷拉下去了。
這氣氛太凝重,我說:「人死不能復生,你們也別太難過了。」
馮麗說:「我心裡難受。」
「那怎麼辦?」我說。
「要不,我說個別人不開心的事情給你們開心開心吧!」
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我這個人,交際廣泛,認識很多人。」我說,「其中有個朋友叫小胖,是個寫手,有天在網上寫了文章貼出去以後,有人回帖,結果那人樂呵呵地過去一看,最多的回帖是‘樓主木jj’,回帖第二多的是‘樓主是太監’,小胖壓力很大,哈哈哈……」
「……」那幾個人沉默了。
我繼續笑:「哈哈哈……」
他們依然不說話。
我笑不下去了:「哈哈哈……這一點都不好笑嘛!」然後和他們說:「像你們這樣的,才是好青年,小胖一定很喜歡你們。」
張佳燕狠狠地看我一眼:「神經病!」然後快步走了。
「燕燕,別一個人走。」馮麗連忙牽著狗追了上去。
嚴浩對我說:「你別在意,趙宜的死,她是最難過的一個,所以對你態度不好。」
我問:「為什麼?」
「這次招碟仙,是張佳燕提出來的。」嚴浩有點猶豫地說,「本來沒有趙宜,但是他暗戀張佳燕很久了,就跟著一起來了,而且……」他欲言又止,頓了一下,才說,「張佳燕很喜歡招筆仙、碟仙,趙宜本來也是想討好她,沒想到卻變成這樣,我覺得張佳燕現在也挺內疚的。」
「怪不得那女孩總是陰森森的!」我說,「好好一個女孩兒怎麼喜歡這種東西?太怪了吧?」
「……」嚴浩想了想,說:「其實,胡雅婷才是最古怪的人。」
胡雅婷最古怪?
這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那天和他們幾個見面,胡雅婷給我的印象最好,怎麼一轉眼就變成最古怪的一個了?
像是看出我在想什麼,嚴浩解釋道:「這是在她消失以後,我查她資料的時候發現的,她上中學三年間,成績一直處於中等,沒有一次很好,也沒有一次很差,從未和人起過糾紛,也沒有關係密切的朋友。」
我說:「這不挺正常嗎?」
「太過正常就是不正常。」嚴浩說,「只要是有感情的人,一定會有喜好偏向,在感情色彩影響的前提下,一個人會有人喜歡,也肯定有人討厭,總之,至少能給人留下印象。但是胡雅婷卻很奇怪。」
「奇怪?」
「她兩天沒有上課,老師卻沒有發現班裡少個人,她住校四年,她的舍友在我們提醒之前,甚至沒發現她沒回宿舍,後來我們去警察局報警,卻沒一個人能說出她長得到底是什麼樣,包括前一天還見過面的我、張佳燕和馮麗。」嚴浩大概是見我一臉奇怪,解釋道,「就是你腦子裡記得她的名字,見到那個人也能對得上號,但是如果那個人不在你面前,你卻怎樣都說不出她的長相了。」
我心想要是胡雅婷聽到這話一定得哭死:「她長得有這麼平淡嗎?」
嚴浩繼續道:「而且,這次招碟仙,原來定下的人是我、張佳燕、馮麗和陸林,並沒有她。」
我把那幾個學生送回家,邊往回走邊想,照嚴浩的說法,嚴浩說他們幾個人三年和胡雅婷說話不到十句,之前也並沒有和任何人說要來請碟仙,和他們幾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胡雅婷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聽說了,並一反往常的低調,硬要來插一腳。
但是這些疑點說奇怪也奇怪,說不奇怪也不奇怪,我原來認識三個朋友,都是長臉,梳三七頭,三個人的長相我總是分不清。
這算好的,別的不說,就現在那些特別火的韓劇,男主角雖然都小眼睛,但是臉有大有小,我能分得清楚。那些女主角就不得了了,每個人下巴的弧度相差不到兩度,眼睛形狀都一樣一樣的,一看就是同一個模板、同一條流水線做出來的,標準得幾乎能通過國際is9000認證,我是死活都認不出她們誰是誰。
後來我身邊的哥們兒愛上了韓劇,嫌我老土,我就摸出一套規律,一見國際is9000認證的下巴出來,就假熟地喊:「這不是小金嘛!」基本上十個能蒙對九個。
所以我覺得這點沒什麼,人家小女孩一直低調,好不容易高三快畢業了,想和同學搞好關係,參與集體活動也能理解。
不過那天倒也有件讓我在意的事,就是胡雅婷注意到了我身上的貔貅。
她是感覺到了什麼,還是隨口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