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男人頭:「吳昱……那個戴眼鏡的男人住在哪裡?」
男人頭說:「在樓上。」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聲音,我連忙跑到門口去看,原來是翠萍從房間裡走出來,敲她隔壁房間的門,邊敲邊說:「哥,我有點害怕,想和你說說話。」
怎麼沒人嚇她她還是跑來了!
按瘋老太太的說法,這會兒應該是正好見到她哥哥上樓,她才跟了上去。但是現在這時候和原來不同,翠萍敲了會兒門,沒人理,看來她哥哥已經上樓了,翠萍猶豫了一會兒,上樓了。
我連忙跟在她身後跑了上去。
三娘和一個男人站在門口,看來那個色迷迷的男人就是翠萍的哥哥了。男人手裡拿著窩窩頭,問道:「姑娘,你餓不餓?我這有點吃的。」
三娘笑著說:「大哥,謝謝你,可是我不吃素。」
翠萍旁邊還站著一個男的,端著一個盤子,說:「窩窩頭有什麼好吃的,我這有餃子。」
我一看,那不是吳昱嗎!
我的火蹭地一下就上來了,我看你真是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死到臨頭了還在這兒拿餃子吊狐狸精哪!
「餃子?」三娘歪著頭,很有興趣地問道,「什麼餡兒的?」
吳昱說:「米飯餡兒的。」
……
大家馬上陷入沉默。
你們還在吃米飯餡兒的餃子呢……幹嗎不直接吃米飯!
三娘看了看窩窩頭,又看了看餃子,拿過翠萍哥哥手裡的窩窩頭,笑道:「謝謝。」然後進了屋。
吳昱傷心地看著自己的餃子。
翠萍過去拉她哥哥,道:「哥,你真是的,咱們乾糧本來就不多了。」
吳昱把餃子給他們道:「你們收著吧。」
然後用失戀一樣的神情嘆了口氣。
翠萍一抬頭,看見我,奇怪地問:「你是誰?」
吳昱叫道:「啊……你不是那個……」
我連忙指著吳昱說道:「我是他的朋友。」然後一偏身,把三娘屋子的門關死了。
「你的朋友啊?」翠萍看看我,又看看吳昱,道,「那你們聊,我們先走了。」
然後就拉著她哥下了樓。
我一愣,這個情節發展完全和原來不同啊,難道這次我能救下翠萍了?
等他們走了,吳昱拉我進他的屋,關上門後,激動地說道:「太好了,你終於出現了!我還以為你也遭遇什麼不幸了呢!哎,這麼久不見,你是不是長個子了,我記得你原來沒有那麼高啊。」
我憤怒地說:「我本來就是個大高個!」
「好吧,這都不重要。」吳昱眼神放光地跟我說,「重要的是,我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我問道:「什麼秘密?」
吳昱說:「我跟你說,我應該是最後活下來的那個人。」
我驚奇了:「為什麼啊?」
吳昱說:「之前我們一車的那幾個人,你知道吧?那個小年輕是個慣偷;年輕女人是個專門騙人錢的,騙得好幾個人家破人亡;那個中年男人就是個人渣,做過的壞事多得不得了,說都說不清。」
我問:「那對老夫妻呢?」
吳昱說:「他們是連環殺人犯,謀財害命,殺了不少去他們那裡旅遊的人。」
我就覺得那對老夫妻不對勁兒,果然手上有命案,我問:「那為什麼最後你能活下來?」
吳昱說:「你想啊,這一車除了我沒一個好人,我肯定是主角啊,主角肯定死不了!最後其他人全都死了,我就能活著離開了。」
我說:「那為啥主角是你不是我?」
吳昱說:「對了,我還沒問過你,你做過什麼壞事?」
我說:「我沒做過什麼壞事。」
吳昱馬上笑了,斬釘截鐵地說:「那不可能!」
你哪來的自信啊?
我說:「我真沒做過壞事!」
吳昱的表情認真了:「真的?」
「真的。」
吳昱沉思了一會兒,說:「如果是這樣,一會兒如果老頭、老太太要殺我,你肯定會幫我擋一刀,然後你就死了。」
不帶這樣的啊!你還給我預設劇情,為啥我就非得死啊?
吳昱拉著我的手,感激地看著我:「謝謝你為我獻出了寶貴的生命!」
你真的想太多了,都不知道是哪兒把你放出來的,有病趕緊吃藥。
就在我和吳昱說話的時候,門口忽然傳來了敲門聲,老頭嘶啞的聲音響起:「吳昱,你在不在?」
吳昱一下就慌張了,指著旁邊一個衣櫃對我道:「你趕快躲進去,這樣能多活一會兒。」
你還真替我著想!
我鬱悶地躲進了衣櫃裡。這衣櫃非常狹窄,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擠進去,木板被蟲子蛀得全是窟窿,稍微一動就「嘎吱嘎吱」響。我從門縫裡看著外面。
吳昱開啟門,老頭、老太太走了進來。
這次他們沒念經也沒祈禱,而是一人拿著斧子一人拿著刀,眼睛通紅地看著吳昱。
吳昱被他們的氣勢嚇到了,哆嗦著問:「怎麼了,老人家,有事嗎?」
估計吳昱看不到,這對老夫妻身後瀰漫著一股黑得像煤一樣的霧,那霧中隱約能看見許多的人臉,那些人臉哀怨地看著老頭、老太太。
老頭子舉著斧子說:「我們受不了了,我和我老伴有十年的殺人經驗,我們一向都是動作利落、手段熟練,以速戰速決、殺人不眨眼為傲,而這次,我們竟然看著你這樣一隻肥羊在我們面前晃而不能下手,這是我們的恥辱!」
吳昱說:「你們不是說你們原來殺人是謀財害命嗎?我又沒錢……」
老太太說:「原來是謀財害命,殺的人多了,就變成了愛好,時間長了不殺人我們手癢癢。」
吳昱苦著臉道:「這愛好不好。」
老頭、老太太一起舉起武器:「不許侮辱我們的愛好!」
這還是什麼愛好,這是十足的反社會人格啊。
我躲在櫃子裡,覺得越來越熱,這櫃子似乎正在變小,越來越擠,木板因為被擠壓,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哎呀!我一下子想明白了,不是櫃子在變小,是我在變大啊!
剛開始我覺得櫃子狹窄,其實是因為我太大了!我長到原來的樣子也沒停,還在持續長高。
我說三娘那會兒給我度靈力的時候怎麼笑得那麼賊呢,她是故意的!
外面吳昱還在和老頭、老太太對峙。
老頭說:「我們今天已經商量好了!今天,無論你是真的全身都是破綻,還是故意拿破綻吸引我們,為了我們的愛好和尊嚴,我們都要和你決一死戰!」
吳昱嚇傻了,馬上嚇唬他們道:「你們別過來!你們想清楚,我可是很厲害的!」
老太太冷笑道:「難不成你還能召喚出什麼天兵天將不成!」說著,就和老頭揮著武器砍了上來。
吳昱嚇得發出一聲慘叫:「啊!」
就在這時,那櫃子被我不斷生長的身體撐破了,「譁」地一下塌了。
老頭、老太太舉著斧頭和刀子,呆滯地看著我,齊聲道:「竟然還真召喚出來了!」
老頭氣得指著吳昱道:「你竟然養大鬼!」
養大鬼是什麼東西!
老太太也罵道:「你這個卑鄙小人!」
你們有啥資格罵人家啊。
我終於撐破狹小的櫃子,覺得十分爽,紮了個馬步,暢快地深呼吸了一次。
就這麼一呼吸,我原本的衣服、褲子「刺啦」一聲全破了,我一下子就全裸了。
那三個人全都驚呆了,吳昱指著我說:「人家英雄爆發小宇宙變身全都是隻破衣服,你怎麼衣服、褲子全破了,你也太流氓了吧?」
這不怪我啊,你去問問他們為啥衣服破了褲子不破。
老頭、老太太在驚慌過後,竟然還不害怕,用破釜沉舟的氣魄說道:「不管你召喚了何方神聖,今天我們就要為了我們的榮譽而戰。」
榮譽還是個孩子,你們放過它吧!
老頭、老太太揮舞著武器攻擊過來,我連忙用身體攔住他們,對吳昱喊道:「快跑啊!」
吳昱跑起來毫不猶豫,一邊跑一邊頭也不回地喊:「我會永遠記住你的!」
我還沒死呢。
老頭、老太太見吳昱跑了,趕緊收回武器去追他,我被砍了一斧子、戳了一刀,抓起掉在地上的葫蘆,血流成河地跟在他們身後。
吳昱一邊跑一邊嚎叫,連滾帶爬地下了樓。
翠萍開啟門,奇怪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說完,往我們這邊一看,一對凶神惡煞,舉著斧子、揮著刀的老夫妻,身後還跟著一個血糊糊的赤裸的巨人。
「哇啊!」翠萍驚呼一聲,轉身就往門外跑,「救命啊,殺人啦!」
我一看,壞了!好不容易她安安分分地待在屋裡了,現在又跑出去了,這還得了。再看那吳昱,跑得像是脫韁的野馬一樣,老夫妻年老體衰,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他,於是改了路線,跑去追翠萍。
我喊:「翠萍,你不要跑!趕緊回屋裡去。」
雖然翠萍挺著大肚子,但是跑步的速度堪比飛人,看到前面有土坡都不減速,一個跨欄就越過去了。
我越追,翠萍跑得越快。
我又叫道:「翠萍,停下來,危險……嗚哇……」因為跑步牽動身上的傷,我一口鮮血噴出來。
翠萍聽到危險,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我一邊追一邊吐血,哇的一聲被嚇哭了,一邊哭一邊更快地跑。
她跑我追。
前面是條河,翠萍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往對岸游去。
眼看她就要游到對面的時候,河水忽然變成了紅色。
完了,又變成原來那樣了!我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眼前忽然一花,所有的情景都不見了,眼前一道強光,讓我睜不開眼睛。
又要轉了?我想,這回該轉到哪裡?
作孽啊,本來翠萍在屋子裡待得好好的,被我一嚇,還是跑出來了,搞了半天,變成我害死她了!
可是不對啊,前幾次時間變幻時事情都結束了,這次還沒結束呢,這會兒雷迪嘎嘎還沒轉世,三孃的弟弟也沒被李伯通收走。
我正在疑惑,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聲音。
「馬力術,你怎麼樣了?」
貔貅!
一聽到貔貅的聲音,我馬上激動了,睜開眼睛,道:「貔貅,你總算有反應了!」
這一睜眼,發現面前又換了一個場景,這次的場景是我沒聽過也沒見過的。
我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原樣,但是卻依然沒有衣服。
面前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大廳,大廳裡零零散散地坐著幾十個人,他們面前有一個巨大的液晶屏,看到我出來,人群中有人歡呼道:「這次是兩個,我贏了!我贏了!」
還有人啐道:「這次又輸了。」
這群人在賭啥?
我滿腦子糊塗,轉頭一看,我身邊站著同樣一臉莫名其妙的吳昱。
貔貅對我說:「馬力術,你看右邊。」
我扭頭一看,右邊站著一個又黑又壯的老頭,一腳踩在地上,一腳踏在椅子上,嘴裡叼著根牙籤,手裡拿著一沓錢,正給那些賭博的人發錢。
我說:「那人怎麼了?」
貔貅說:「那就是馬建民。」
什麼!
我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那個又黑又壯,一臉流氓相的老頭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把小二樓送給我的我爺爺的二叔的大爺的曾孫子馬建民!
我馬上撥開人群跑過去,喊道:「馬道長!」
「呦。」馬建民看著我,笑道,「馬力術啊,你都長這麼大了。」
我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這是什麼地方?」
馬建民說:「這裡就是你的小二樓。」
我說:「你別胡說,這大廳一眼看不到盡頭,我小二樓哪有那麼大?」
馬建民說:「沒錯,這就是你的小二樓。當初我和妖王作了約定要拯救妖族,之後我一直在尋找拯救妖族的辦法。後來,我聯絡起小二樓居民的經歷,覺得重點應該還是在這裡,於是我就在小二樓周圍打探,直到某天晚上,我看見了一輛公交車。」
我馬上明白了,那就是我們這次坐的公交車,問道:「我一直奇怪,為什麼我們能看到那輛車,其他人看不到?」
馬建民說:「經歷過之前的時間,你應該發現了,小二樓那塊地經常發生血案,那是因為極陰之地的力量來自於人類的邪念,所以它會引導有邪念的人來到小二樓。所以能上那輛車的人,基本都是快要入魔的人。」
「快要入魔的人?」聽了這話,吳昱張開嘴指了指自己。
馬建民說:「入魔不止是殺人越貨,像你是對編造故事入魔,」他指向屋子裡的人道,「這裡還有看書入魔、玩魔方入魔、摳鼻子入魔的人……」
暫且不說前面,最後一個也太驚悚了吧?
我問:「那我呢?」
馬建民問:「你有沒有聽你爸媽說你是怎麼來的?」
我心裡一驚,我一直覺得我長得比我爸帥,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隱情?我問道:「我是怎麼來的?」
馬建民說:「你是充話費送的。」
我毫不猶豫地對貔貅說:「咬死他!」
馬建民哈哈大笑,道:「大概是因為你的命理特殊吧,我曾經讓一個高人算過,算出你的命和常人不同。」
我激動地問:「哪個高人算的?」
馬建民答道:「李伯通。」
我痛苦地捂住臉。
馬建民說:「像我們這種充滿正面意義的入魔,極陰之地沒有辦法吸收我們的力量,也沒有辦法影響我們,只能在殺死其他惡人之後,把我們送到這裡,並且給我們提供了五星級酒店的待遇,我們在這裡不愁吃穿,但是也閒得無聊。」
他指著那塊液晶大螢幕,說:「於是我們閒著無聊,就看著新人的直播,打個賭當消遣。我們推測你見過的那些事都是幻象,不是真實的,是極陰之地為了迷惑你們而變出來的。」
吳昱問:「你們為什麼不逃跑呢?」
馬建民苦笑道:「也得跑得了啊,你們沒看見這個屋子嗎?」
我左右環視,發現這個屋子四面都是牆,沒有門,也沒有任何出口。
我問:「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了?」
馬建民說:「有,而且這裡是極陰之地的命脈,只要破解了這裡,整個極陰之地的力量就會瓦解。」
我一下激動了:「怎麼破解?」
馬建民伸手指向一個方向:「你看見那個人沒有?」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房間的角落裡坐著一個頭戴草帽的老頭,那老頭正在打瞌睡。
這不就是我在極陰之地見到的那個划船的老艄公!
「那就是極陰之地的靈力所幻化成的人形。」馬建民說,「他就類似於極陰之地的心臟,如果消滅了他,極陰之地就會瓦解。」
「那還不趕快做!」想起三娘還被困在極陰之地,我迫不及待地跳起來,朝那個老艄公跑去,揮起拳頭就砸向那個老艄公。
誰知道我像是砸在了幻影上一般,手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
老艄公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笑道:「你太天真了。」然後繼續低下頭打瞌睡。
「沒用的。」
見到我挑戰老艄公,大廳裡的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說道。
「我們在這裡的這段時間,每天都在想辦法殺他,沒有一次成功。」
「所有的方法我們都試過了。」
「要是能殺,早就殺掉他了。」
馬建民走過來,對我說:「我們已經失敗三千七百六十八次了,能想到的辦法都用遍了,但是依然沒有辦法殺他,畢竟他只是一個靈體,還是吸收了很多怨氣、力量無比強大的靈體。任何咒語都壓制不了他。」
伴隨著馬建民的這段話,大廳裡的人齊齊地嘆了一口氣。
「大家不要洩氣啊!」吳昱喊道,「邪不勝正,我們一定能笑到最後,所有美國大片都是這麼演的。」
說著,他轉頭問馬建民:「把這老艄公的詳細資料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
馬建民對著旁邊的一個男人抬了抬下巴,那個男人馬上站出來,抬起一磚頭厚的筆記本念道:「以下是極陰之地的資料。」
看到那筆記我就知道這人是收集資料入魔型的了。
男人抬了抬眼鏡,念道:「極陰之地,英文名‘averyyin'splease’,日文名‘極陰の地’……」
你英語是跟男人頭學的吧,你還不如他呢,極陰之地的地都拼錯了!
我忍了忍,繼續聽。
「形態為男,五千六百三十一歲,未婚。愛好泛舟、垂釣。喜歡的食物為所有智慧形態的怨氣和惡意。每日早上六點起床,做十分鐘廣播體操後吃早飯,然後去泛舟、看書、學習文化,中午午睡半個小時,下午去觀察、尋找食物,吃過晚飯後垂釣、散步,每天晚上九點睡覺。」
「這作息也太健康了吧!」我震驚了,誰能想到一個即將毀滅世界的怪獸竟然過著這麼健康的生活!我忍不住問道,「你就不能像個兇殘的反派一樣過糜爛的生活嗎?」
老艄公抬頭看了我一眼,說:「我接觸過很多生活糜爛的妖魔鬼人,他們的精神世界都很空虛,都很悲觀,這樣不好,萬一得憂鬱症自殺了怎麼辦?」
……
我覺得我連吐槽的力氣都失去了。
一個即將毀滅地球的大boss竟然跟我說「萬一得憂鬱症自殺了怎麼辦」?!這心裡也太陽光了,陽光值足夠我種上漫山遍野的豌豆射手對付無數的殭屍了。
「真是個難對付的對手啊。」吳昱說道,「如果是對付這個敵人,要我寫書的話,我肯定要先寫兩本準備工作,再寫六本激戰過程,最後寫兩本戰後重建工作。」
我沉默了。
馬建民拍著我的肩膀,對我道:「不要緊,我們從長計議,肯定還有什麼辦法是我們沒有想出來的。」
說著,馬建民回頭望向其他人:「你們有信心沒?」
「有!」人們舉著手,激情洋溢地喊道,「一定要想辦法出去。」
想不到馬建民還有兩把刷子,把群眾的積極性調動得非常高嘛!
看著大家激動地模樣,我也感覺內心有一把火在燃燒,然後看到我一直握在手心的葫蘆。
我想還一直沒用過這個葫蘆呢,怎麼也得在這裡用一下,於是喊了一聲:「大!」
那葫蘆變大了。我拔掉葫蘆的塞子,對著老艄公叫道:「極陰之地?」
老艄公抬頭問:「幹嗎?」
然後再下一秒,老艄公就「嗖」地一下被吸進葫蘆裡了。
我一下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這個葫蘆。
時間停止了一樣,周圍忽然安靜了。所有的人都詫異地看著我。馬建民跟傻了一樣地看著我。
我想我自己肯定也是一副痴呆的表情。
我看了看大家,又低頭看了看葫蘆,然後趕快把葫蘆嘴的塞子塞上!
吳昱問我:「吸……吸進去了?」
我說:「嗯。」
馬建民臉部扭曲,乾乾地笑著:「哈,哈哈……」
我看著自己手裡的葫蘆,還沒反應過來——這裡面裝著一個世界末日!
我就叫了一聲,就把世界末日給消滅了!
因為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所以所有人都沉默了,臉上都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不能啊,」吳昱說,「還沒開始打仗呢,還沒開始激戰呢?我們至少得修煉,提升個等級,打通任督二脈,然後浴血奮戰、拼死決戰,最後和敵人一起倒下啊!你怎麼這麼簡單就結束了?」
你問我我問誰啊?我也不知道生活這麼樸實,這麼出乎意料啊!
我現在感覺我的心情就像按照藏寶圖,跋山涉水,歷經千辛萬苦,找到寶箱,開啟以後發現裡面是一張過期的一等獎彩券一樣。
這時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然後一眨眼的工夫,我們面前出現了現實中的世界。
我們正在市中心,旁邊是久違的高樓大廈和車水馬龍。
我們成功逃脫了!
我馬上興奮起來,我成為救世主了!我真的把世界末日的危機解決了!
我高興地轉過頭,對著其他人說:「我拯救世界了!」
其他人用不爽的眼神看著我,那種感覺就像是看見平時學習成績倒數的差生忽然奪得了第一,搶走了獎品一樣。
「回家了,回家了。」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奇蹟。」
「太神奇了,我又相信愛情了。」
大家一邊用冷淡的語氣說著風涼話,一邊一鬨而散,把我這個救世主撇在原地。
最令人生氣的是,馬建民和吳昱也跟他們一樣的反應。
我一下就怒了,怎麼說我也是救世主啊,你們就這麼對我?
貔貅道:「我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情,最後發現竟然是你,用這種手段拯救了世界,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很生氣。」
我也生氣啊,好歹我也是救世主,你們多多少少得尊重我一下吧?
就在這時,我忽然發現我旁邊圍了不少的人,好多人一邊淫笑一邊對我指指點點,還有些女同志尖叫著捂住臉,從指縫裡看我,一邊看還一邊罵我流氓。
我這才發現我還光著呢!
怪不得剛才那群人走得那麼快,是不想讓別人看到他們和我在一起啊。
我連忙用手捂住下半身,想了想覺得不對,又捂住臉。
倪大原來給裸奔的臉上打馬賽克是對的,這時候最需要遮的就是臉!
這時候走來了兩個警察同志,嚴肅地問我:「你是幹嗎的?和我走一趟吧。」
然後就把我銬上了,拽著我就走。
我欲哭無淚啊:「警察同志,我這不是故意的。」
警察同志說:「不是故意的?你不穿衣服大街上跑?」
我說:「我這是為了拯救世界才變成這樣的,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我是救世主啊!」
兩個警察同志對視了一眼,認真地問我:「你是從哪個醫院跑出來的。」
我還是把極陰之地放出來,讓地球毀滅了算了。
我在警察局的一番折騰就不說了,最後一抬頭,正巧看見了熟悉的警察南晨,他正牽著什麼在警局裡溜達,我連忙喊他:「南晨,南晨。」
南晨奇道:「馬力術,你終於進來了?」
你看你這「終於」倆字用的!
我問:「你幹嗎呢?」
南晨說:「我剛辦完公務,剛市裡有居民說有狼在大街上溜達,我們就出動了警力把狼捉回來了,嘿,你別說,這狼還挺乖的。」
我伸頭一看,那哪是狼啊,是一隻哈士奇!
南晨問旁邊的警員:「他怎麼回事?」
警員說:「他在大街上裸奔。」
南晨之前就在事件中和我碰過幾次面,後來還和我一起經歷了賭徒事件,對我的人品有一定的認識,他馬上就相信了警員的話,用幸災樂禍的惋惜口氣對我說:「你終於淪落到這地步了啊?」
你能不能別用「終於」這詞兒!
我覺得再和這些人類在一起,我也遲早得變成反社會、反人類的人格。
南晨把我擔保出來以後給我找了一套衣服,借了我幾塊車錢,讓我坐公交車回家。
我眼中飽含熱淚,我想象過無數的可能性,但是我從來沒有想到我拯救世界以後,還要向人借錢坐公交車回家。
我坐上公交車,顛簸了一路,終於到了目的地。
在楊明村口下車,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回走,貔貅忽然從我胸前的玉佩跳出,呈現出戒備的姿勢,並低吼著。
我抬眼一看,面前站著一個穿著白西裝、扎著個小辮兒的男人,身旁還跟著饕餮。
改命人!
我一下就來勁兒了,怪不得世界危機這麼快就被我破解了,原來是因為後面還有一場大戰呢!
我說:「你又想幹什麼壞事?」
饕餮張開嘴說:「我……」
我一看它張嘴腿就軟了,道:「嘴閉上!君子動手不動口!」
改命人對我道:「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問我,我是來回答你的。」
我問:「你到底是誰?」
改命人手一揮,周圍的景色忽然變了,我像是突然掉進了雲層裡,四周變得白茫茫一片,腳下也看不到土地。
在這個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中,飄著一本閃著柔光的書。
改命人走到那書前,道:「你問我我是誰,我也沒有辦法回答你,因為自從盤古開天闢地,萬物出生之時,我和這本書就存在於這個世界了。數億年間,我一直守護著這本書。」
這人資歷比玉皇大帝還老啊,我問:「那是什麼書?」
改命人道:「這是一本記載了天地間六道七界所有仙、妖、鬼、魔、人命運的書。」
這書比地府那不靠譜的生死簿要牛多了啊,我聽他這麼一說,走過去翻看那書,誰知道一翻開,那書頁上竟然是完全空白的。
改命人說:「只有我能看見書上的內容。」
我說:「這薄薄一本書就能記載所有人的命運?我不信。」
改命人根本不在乎我信不信,他自顧自地說道:「從這本書上,可以看到一個朝代的興衰盛亡,一個物種的誕生絕跡。」
「世界末日?」我說,「難道就是極陰之地?」
改命人點點頭,道:「你們總覺得自然界無所謂善惡,其實並非如此。智慧等級越高,就會有越多生存以外的惡意和慾望,這些負面能量作為養分孕育出了極陰之地。等極陰之地成長之後,所需要的養料越來越多,最終會發展到吞噬掉地球上的一切生物。」
我說:「你見過他們造的那個泰坦尼克號,那個辦法有用嗎?極陰之地會不會衝出地球走向宇宙?」
改命人搖搖頭:「那個泰坦尼克號逃不掉,但是吃掉地球上的生物之後,極陰之地的能量不足以支撐它去尋找剩下的食物,所以,它最後也會滅亡,地球會在沉寂一段時間之後,會迎來新的生物圈。」
這也太科幻了,我說:「你會不會被它吃掉?」
改命人說:「天書上沒有我的任何資訊,我對自己的命運一無所知,但是我已經看透了生死,即使被吞噬掉也沒有什麼。」
我說:「你說了半天,還是沒有說你為什麼要做那些事,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改命人翻著天書道:「世界萬物全都按照天書所記錄的發展,時間久了,我不禁迷惑了,究竟是因為天書預測了萬物的發展,還是萬事萬物的命運在冥冥之中定好了,天書只是記錄而已。」
這問題就跟先有蛋還是先有雞一樣,你想也想不明白。
改命人道:「於是我做了個實驗,我根據天書的記載,去改變了一些生物的命運。」
我張大了嘴巴,他終於說到重點了!但是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原來這只是個實驗。
改命人繼續說道:「剛開始,並不成功,無論我怎麼改動,都會有一些突發的因素使那些生物按照原來的生命軌跡生老病死。於是在嘗試了一段時間之後,我放棄了。」
我想起我之前的遭遇,確實,無論我怎麼努力,也沒有辦法改變小二樓居民們的命運。
「不對啊。」我說,「你最後不是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嗎?」
「那是之後的事了。」改命人說,「在那次的實驗很久很久以後,我發現天書的內容改變了,雖然是微小的改變,但是確實與原來不一樣了。我這才知道,我在幾百年前改變的一條蟲子的命運產生的效果,在幾百年以後展現了出來,只不過那個改變極其微小,在數以兆記的生物中,可以忽略不計。」
這不是蝴蝶效應嗎?
改命人繼續道:「我想知道命運最大可以改變到什麼程度,於是我開始逐漸嘗試改變人的命運,我改變了幾個和極陰之地有關的人的命運,你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人是群居動物,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猶如一張巨網,我改變了一人的命運,就會影響到與之相關的無數人的命運。」
我怒了:「你就為這個害人?」
改命人笑道:「我害人?我害了誰?我只是給他們改變命運的機會,他們未來怎麼做,都是他們自己選擇的。」
他這話倒把我問住了,確實,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符慶成、賭徒、關武的路都是他們自己選的。刀在你手上,是切水果還是砍人是自己決定的,殺了人你怪賣刀的確實沒有道理。
「但是……」我說,「你那也是個誘因,因為你的行動,害了多少人?」
「人總有生老病死,對於我來說,他們只不過是歷史長河中的一粒沙子。」改命人說,「我只是在觀察沙子的軌跡,不會在意沙子的感情。」
我說:「那你為什麼那麼注意我?難道你也想害我?」
改命人笑笑,看著我,道:「你是這世上最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什麼意思?」
改命人說:「我之所以這麼關注你,是因為你是我實驗中的一個變數。」
我越發糊塗了:「啥?」
改命人合上天書,對我說:「這本天書上,本來沒有你的存在。」
我問:「你不是說這書上記載了天地間的所有仙、妖、鬼、魔、人嗎?怎麼可能沒有我?」
「是的,這上面記錄著所有的仙、妖、鬼、魔、人,但是沒有你。」改命人說,「你是我在改完那些人的命運之後憑空出現的。換句話說,我改變他們的命運是因,你的誕生是果,如果我沒有改變那些人的命運,你就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我一下子懵了。
這句話資訊量太大,我猛地一下接受不了啊。
改命人說:「你去過地府輪迴臺,見到過我和馬建民的對話吧?」
我點點頭,那時候馬建民說了一句「你是誰」,影像就沒了。
改命人說:「那時候我已經知道你會出生,而馬建民又是有慧根的人,所以我才去告訴他,想讓他引導你,但是他知道地球上所有生物都會滅亡之後,深受打擊,性格大變,直到不久前才想到這件事,所以會把小二樓讓給你。」
原來我得到小二樓也是託改命人的福!
在今天以前,我一直以為我是我爸我媽生的,現在忽然來了一個人告訴我,我是因為他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才出生的。我的世界觀再一次被顛覆了。
「你是說……我不是我爸我媽生的?」我呆呆地看著改命人,「我是集天地的靈氣而出生的?」
貔貅說:「你想多了。」
我心情複雜地看著改命人,我原來一直把他當敵人,今天他忽然告訴我我是因為他才出生,這麼一說,讓我叫他爹都不為過。
坑爹啊!
「因為憑空出現了一個人,天書完全混亂了。」改命人繼續說道,「在你住進小二樓以後的事情,天書就完全沒有記載了,但我想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所以就開始觀察你,順便給你一點提示,沒想到你竟然抽絲剝繭地找出了被我改過命運的人的過去,最後竟然消滅了極陰之地,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改命人看著我,點頭道:「你比我想象的要出色得多。」
你別用老子對多年不見的兒子說話的語氣跟我說這話成嗎!我也沒想到那極陰之地在我面前戰鬥力只有五啊。
我說:「收拾極陰之地還沒有我以前對付人和鬼麻煩呢。」
「極陰之地本就沒有那麼可怕,可怕的是你們的惡意。」改命人說,「這些惡意足以毀滅一切。」
我拿起自己的葫蘆,搖晃著說:「沒關係,它已經被我吸進去了,再害不了人了,哈哈哈哈。」
改命人說:「你以為這世上,只有一個極陰之地嗎?」
我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貔貅問道:「其他的極陰之地在哪裡?」
改命人說:「就算我告訴你們,你們也拿它們沒有辦法,因為在它們成長成熟之前,你們對它們束手無策。」
說著,改命人開啟書,書像投影儀一樣在我們面前投射出了一個微型的地球。
看了那地球一眼,我就渾身發麻。
那地球的內部,像是蜂窩一樣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無數的小洞,小洞內,蜷縮著一個個沉睡的胚胎,那些胚胎無一例外地戴著斗笠。
忽然,所有的胚胎睜開眼睛,朝我看來,皺巴巴的臉上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我打了個寒戰。
改命人合上書,那地球消失了:「看見了吧?」
這葫蘆裝得了那麼多極陰之地嗎?
我決定還是從現在開始存錢買泰坦尼克號的船票吧,不知道他們看在我是救世主的份兒上,能不能給我打個折。
「他們的生長速度和養分有關係。」改命人見我臉色不好,安慰我道,「短時間內沒有危險。」
這話讓我心情變得舒坦了一些,我問:「你的天書現在已經恢復正常了嗎?」
「是的。」改命人點頭道,「這次事件也讓我重新認識了天書,我原本以為它是死的,現在才發現,它是活的,它就像個精密的大型計算機,計算出每個生物生活的軌跡。」
我說:「那你看看,我以後會怎麼樣?」
改命人笑笑:「你還不明白嗎?雖然人各有命,但這命不是一成不變的,你即使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也沒有用。」
要是原來,我聽到他這話肯定不服氣,可是現在經歷了那麼多,我對這個也不太執著了,隨便想了想,就算了。
我又想起榮主任他們對我說過的話,問道:「那個醫院會怎樣?他們在拿鬼和妖怪做實驗。」
「他們的研究是把雙刃劍,最後也會戳傷他們自己。」
「饕餮吃掉的那些精英士兵怎麼辦?」
改命人看向饕餮:「找個空曠的地方還給他們吧。」
這個肚子可真神奇,那些人過了那麼久還能活著?
我好奇地問:「你怎麼還給他們?」
饕餮說:「把它們吐出來,或者拉出來。」
臭不臭啊你!
貔貅皺眉道:「那會帶著很臭的味吧?」
饕餮沒好氣地說:「廢話,我是饕餮,又不是抹香鯨。」
貔貅一看就和他這個兄弟關係不好,說道:「真噁心。」
饕餮也怒了:「你想拉還拉不出來呢。」
我說你們兩個好歹也是龍子,別這麼幼稚成嗎。
我對改命人說:「三娘他們安全了吧?」
改命人點頭,說:「妖王已經脫困了。」
我說:「那就好,我在極陰之地的幻覺中還遇見了三娘,把原來的事兒都經歷了一遍,可惜什麼也沒有改變。」
改命人說:「只要你回到過去,過去就已經改變了。」
我搖手道:「那也沒用,都是幻覺。」
改命人笑道:「那可未必。」
我心裡「咯噔」一下:「難道……那些不是幻覺?」
改命人道:「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說完再一揮手,我又隻身回到了村口公交車站。
我顧不得多想,馬上朝小二樓跑去。
改命人都說了,一點改變就能影響以後的命運,那如果我經歷的那些都是真實的過去,會不會影響到小二樓居民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