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道:「是人。」
我這才稍微放下心,問那醫生:「這原來有個門吧?」
年輕醫生像被戳到痛腳一般跳起來:「什麼門?你們是什麼人?來這裡幹什麼的?」
二狗子聽了這話,當時就不樂意了:「這醫院的牆還不能摸了?」他指著強子,「我家兄弟被你們摸來摸去,做這個又做那個,還花了一大筆錢,怎麼的?被你們訛了那麼多,就一堵破牆,我還不能摸了?你這牆是金子做的還是銀子做的?是不是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我告訴你啊,你別嚇唬我,有本事上來打,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場面見得多了,打傷了你咱也不怕,大不了被條子關幾天。我可有兄弟是記者,你敢動我咱就上報,到時候新聞一出來,來往的人能把你這牆從粗麵摸到光面,你信不信!不讓我摸?那咱們誰都別好過!」
二狗子不愧是黑幫出身,這一番話說得非常有黑道霸主的風範,直接把那兇巴巴的年輕醫生說愣了,口吃著問:「啥?條子?啥?」
我說:「咱就‘開啟天窗說亮話’,誰也別繞著誰了,你們這個地方,看著是堵牆,其實是一扇門吧?」
年輕醫生的臉色更難看了:「開什麼玩笑?」他伸手敲了敲那牆,「你說這是門?聽聽聲音,這可是實心的。」
你以為拍古裝片啊,那麼厚的牆,能敲出空心的聲音就有鬼了。
「算啦,聶嘉。」一直沒有開口的那個矮個子醫生拍拍年輕醫生的肩,「我們就實話實說吧。」
說完,那醫生衝我們看過來,笑得很溫柔:「您說得對,這牆確實是偽裝起來的門,但是門後面也沒什麼稀奇的,就是和樓上一樣的走廊。」
他語氣非常溫和,聽得人非常舒服。
我妖魔鬼怪見得不少,現在怎麼說也有了點看人的本事,這醫生雖然臉上掛著笑,可是眼睛卻沒有笑,眯著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精明。
我問:「那為什麼要隱藏起來?」
叫聶嘉的年輕醫生緊張地看著矮個子醫生:「榮主任……」
「其實也沒什麼。」矮個子醫生笑著說,「就是說出來對醫院的形象不太好……」
二狗子說:「我勸你們說實話,就算你現在不說,我們遲早也能查出來。」
矮個子醫生猶豫了一會兒,說:「都是過去的事了。其實這門是我們前任院長偷偷建的,我們原來也不知道這門的存在,直到前院長死了以後,醫院的事被羊旭揭發出來我們才發現這地方。他們在裡面幹一些非法勾當,用來歷不明的器官來做手術……哎,現在院長死了,裡面也沒有什麼東西了……如果你們要看,也不是不能給你們看,但是我們也沒有鑰匙,你看要不你留個電話,我們找著鑰匙再約你來看……」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們再也沒理由待在這裡摸牆了。
我說:「那行,我們先走,有什麼事兒我再回來。」
等出了醫院,貔貅問我:「你信他們的話嗎?」
我說:「不信。」
現在想起來,那走廊的房間確實有古怪,尤其是最後一次我和小嬌嬌暈倒的那間房。我清楚地記得我第一次跑過去的時候門是關著的,可是後來再跑出去的時候那門卻開了,還有那奇怪的白色氣體……
雲美說:「看來這醫院只針對妖怪,普通人沒有危險。」
強子痛苦地搖了搖頭,否決了他的話。
二狗子說:「我派幾個弟兄盯著這醫院,有什麼風吹草動就告訴你們。」
強子問:「那我老婆怎麼辦?她一直是老虎的模樣,我不敢回家啊。」
雲美說:「要不然讓嫂子去小二樓,哪裡陰氣旺盛,最適合妖怪修煉,能穩定嫂子的妖氣。」
於是我們就跑回強子家,強子他老婆還是老虎的模樣,強子把搬家的貨車開來,他老婆跳到後面的貨艙裡。
幹這事的時候正好是大白天,車停在樓下,小強他老婆一路下樓沒見到人,往車上跳的時候被一小孩看到了。
那小孩直接看傻了,鼻涕都忘了吸。
雲美出的主意非常有效,強子老婆一到小二樓,馬上恢復了妖力,變成了人形。
老虎的到來引起了小二樓居民的強烈反響,老虎一看見吊死鬼晃來晃去的舌頭就來了興致,揮著手就要往上抓,嚇得吊死鬼一直躲在小鬼後面,又想看又不敢看。
男人頭壓根就不敢出來,一出來老虎就會虎視眈眈地看著他,一看著就想往他身上撲。
雷迪嘎嘎比較狠,拿了根貓草,在老虎面前晃來晃去。
老虎眼睛隨著那貓草轉來轉去,憤怒了:「你把我當貓嗎?」
你那模樣不就是貓嗎!
「太危險了!」雲美看著家裡雞飛狗跳的樣子,感慨道,「太危險了。」
我帶著老虎去看了那兩座巨大的石獅子,問老虎:「我未過門的媳婦在裡面,你看有沒有辦法救出她?」
老虎道:「妖王都沒辦法,我能有什麼辦法?」
我暫時把老虎安頓在三孃的房間,強子也想待在這裡,被老虎趕出去了。
強子說:「我留在這兒能照顧你啊!」
吊死鬼說:「這裡陰氣重,平常倫待在這裡不吼。」
這麼看起來這老虎對強子還算有心。
強子也是依依不捨的,待到了天黑,臨走還讓老虎出去送他。這一送倆人就越走越遠,很久也沒有回來。
我從櫃子裡翻出了一套黑衣服、口罩和帽子,準備再一次潛入市醫院。就現在得到的資訊看,那醫院絕對有古怪,三娘還在極陰之地等著我去救她,再沒時間磨蹭了。
我戴上帽子、口罩,把自己偽裝好,看了看鏡子,確定自己都認不出來自己了,才出了門。
外面比較冷,我縮著身子走,想盡量低調一點,沒想到路上來來往往的人和鬼都衝我打招呼:「哎,馬力術,出去幹壞事啊?」
我就鬱悶了,他們怎麼發現我是出去幹啥的?拉住一個村民問:「你咋知道是我?還知道我要幹壞事?」
那村民往我身後一指,說:「帶著他出來的,除了你還有誰?看他那模樣,你們不是幹壞事,難道還是要幹好事嗎?」
我回頭一看,身後站著雷迪嘎嘎,這貨的穿著一看就是在模仿我:和我一樣穿了一身黑,不同的是我穿著的是黑大衣、黑褲子,他給我穿了一身北極人黑色保暖內衣!
大家都知道南極和北極隔著十萬八千里,雷迪嘎嘎明顯扛不住這室外的低溫,抖得跟風雨中搖曳的百合花一樣。
當然北極人保暖內衣不是最雷人的,最雷人的是他沒找著帽子,又想學我,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雙褲襪套在頭上,褲襪的兩條腿就在寒風中飄啊飄。當然他帽子都沒找到,口罩更不可能找到了,是拿著彩筆畫在嘴上的。
村民笑得特開心:「你們這是想去搶銀行啊?」
雷迪嘎嘎謙虛地笑笑:「哪裡,哪裡,也沒那麼厲害。」
我真想揍死他。
現在這不要說低調了,只要雷迪嘎嘎站在我旁邊,百分百地吸引視線,我一智商正常的人都被他襯成二傻子了。
我氣得拉著他就往回走,走著走著心裡一動,轉念一想,上次那門就是雷迪嘎嘎開啟的,這次我去醫院也得帶著他開門啊!
這麼一想,我馬上拉住雷迪嘎嘎的胳膊,說:「你跟我走。」
雷迪嘎嘎把那個戴著絲襪、畫著口罩的頭轉過來看著我。
我馬上就敗了,說:「咱先回去把妝卸了,再出來。」
和雷迪嘎嘎回到小二樓門口,正要進去,雷迪嘎嘎頭上的褲襪被門給鉤住了。雷迪嘎嘎捂著頭上的絲襪使勁兒地拽,就是拽不下來。
我看不下去,說:「別動別動,我來。」說完伸手把那絲襪從鉤的地方拿下來,見雷迪嘎嘎還捂著頭上的絲襪,我就一肚子氣,說,「把手鬆開。」然後一把把那襪子從他頭上拽了下來。
雷迪嘎嘎還很不樂意,伸著手夠:「把我帽子還給我!」
我說:「這東西是往腿上套的,不是往腦袋上戴的,你知道嗎?」
雷迪嘎嘎迷茫地看著我。
我氣得把那絲襪往頭上一套,說:「你看你這樣像話嗎?」
雷迪嘎嘎樂了。
我把襪子還給他:「還笑!這襪子是誰的,趕緊還給人家。」
雷迪嘎嘎拿著襪子往我身後一遞:「還給你。」
我轉頭一看,雲美表情複雜地站在我身後,眼神遊離地看了看我,然後接過襪子。
我心馬上就涼了,問:「你啥時候站在這兒的?」
雲美說:「你把襪子往腦袋上戴的時候。」她頓了一下,很費勁兒地說,「不過我理解,人類大多數都有心理疾病,你也不算是變態得最厲害的。」
你理解什麼了,這誤會大了!
雲美拿著那襪子,欲言又止。
我說:「有話你就說吧。」
雲美吞吞吐吐地說:「我想把這襪子扔了,又怕當著你的面扔,傷了你的自尊心。」
怎麼就能傷我自尊心了,你還真把我當變態了?
貔貅對我說:「雲美她雖然是魔,但是心地卻很善良。」
貔貅在這時候誇她,我感覺怎麼就那麼複雜呢。
吊死鬼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後探出頭,很內疚地說:「瑪麗叔,原來你喜歡這個東西,尊素對不起,偶木有絲襪給你。」
我憤怒了:「你用不著為這種事道歉!」
雷迪嘎嘎很好心地安慰吊死鬼:「沒關係,沒關係。」
都是你惹出來的!
就在我心如死灰的時候,看見苟富貴、勿相忘倆人匆匆忙忙地跑過來,苟富貴很興奮地對我說:「‘雷鋒’同志,出大事了!」
我問:「怎麼了?」
勿相忘說:「有人在我們的地盤挑事,我們過來的時候,看見一群人圍著倆人,看樣子是要鬧事。」
「人?」我奇怪地問,「你們不是不管人類的事兒嗎?」
「人死了就歸我們管了。」
「那現在死了沒有?」
「沒死。」
「那你們管啥?」
苟富貴很高興:「我們是不管啊,所以我們過來通知你。」
我說:「幹嗎通知我?」
勿相忘說:「因為那倆人是你認識的,那個男的經常在你家出入,一副財迷樣。」
我反駁道:「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出入我家的男的有不財迷的嗎?」
勿相忘沒理我,繼續說:「他身邊有個女的,這女的我們頭一次見,應該是個妖怪,不知道是什麼妖怪,看起來挺霸氣的。」
我和雲美看了一眼,馬上明白這倆鬼差說的是誰了——強子和他老婆!
苟富貴、勿相忘把我們帶到他們說的那地兒,那幫人還在那裡。站在前面的幾個拿著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木棍,一群人身上都帶著煞氣,尤其是領頭的那個,長得凶神惡煞,一看就不是善類。
強子對那幾個人叫:「你們不要過來!過來很危險的!」
黑社會中領頭的人冷笑道:「現在知道怕了?沒用了。」說完,大手一揮,手下兩個小嘍囉拿著棍子向強子和他老婆而去。
強子他老婆一人一個巴掌,直接把兩個混混扇暈了。
強子說:「你看,我就想提醒你們別過來,多危險!無論你們是要劫財,還是劫色,都選錯物件了,別盯著我們了,散了吧。」
以我對強子的瞭解,看他說話這口氣就知道他得瑟了,這小子越得意就顯得越謙虛,那賤樣讓人想抽他。
那群黑社會又上來了幾個人,被強子老婆打趴下之後,警惕地圍著強子和他老婆,不敢上前。
看這模樣,這群人的目標就是他倆了。
我和雲美跟著兩個鬼差靠近他們,就差十幾米的時候,倆鬼差忽然縮到一土堆後面,勿相忘還把手伸進懷裡。
「他是要拿槍。」我連忙拉住雲美躲到那土堆後面,「這倆鬼差還知道幫幫強子,那咱就躲起來吧,比較安全!」
勿相忘從懷裡掏出一把瓜子,遞給苟富貴。
我看看那瓜子,再看看勿相忘,愣了。
勿相忘拿著瓜子問我:「要嗎?」
苟富貴說:「他是人類,吃不了我們鬼界的東西。」
「不是。」我說,「你們不是要阻止他們打架嗎?」
苟富貴邊嗑瓜子邊搖頭說:「我們不能現在上去嘛,得等他們打完再上去,你見過哪個警匪片裡面沒完事警察就衝進去的,那多危險,死了怎麼辦?而且人家打架,我們過去打擾他們也不禮貌,我們要盡責,但不能壞了規矩,壞了氣氛。」
我說:「那你們就在這裡看著他們打完?」
勿相忘點點頭:「我們鬼差的主要職能就是抽著事後煙清場。」
這鬼差當得也太輕鬆了。
強子老婆問那群人:「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找我們麻煩?」
領頭的說:「你們找了別人麻煩,有人讓我們教訓你們,讓你們以後別像老鼠一樣偷偷摸摸地往別人的地盤潛!」
強子老婆問:「讓你們來的人是誰?」
領頭的說:「我們黑社會打手是有職業道德的,絕對不會告訴你誰出錢教訓你們。」
強子老婆聽了這話,笑得很霸氣:「教訓我?你們教訓得了嗎?」
領頭的氣得面色鐵青,大手一揮,後面幾個瘦瘦弱弱的小混混像餓兔撲虎一樣撲向他們。強子老婆面不改色心不跳,幾下就把那幾個人撂倒了。
那邊應該已經吃了不少虧,再不敢上前。
兩派人僵持著,一個長頭髮的小混混跑到領頭的跟前,低聲說了幾句話,那領頭的冷笑一聲,鄙視地說:「他們說啥你就信啥?那個破瓶子能有什麼用處?」
長髮混混說:「這女人太厲害,我們現在沒辦法靠近,不如試一試。」
領頭的嗤笑一聲,從懷中拿出一個小藥瓶:「就是這個?他們說打不過就用的玩意兒,不就是一個藥瓶,你真當他們活神仙,這瓶子裡能有什麼東西。」說完,把瓶子扔給之前和自己說話的那個混混,幸災樂禍地提醒道,「你開啟吧,他們既然是醫院的,說不定這裡面是毒藥。」
這群人確實有職業道德,不告訴我們究竟是誰想找我們麻煩,可是這藥瓶一拿出來,又說了人家是醫院的,我們就全都明白了,這是市醫院的那群人找了人來收拾我們呢。
想不到一個醫院竟然耍出這麼卑鄙的手段。
這更讓我確信了他們心裡有鬼。
長髮小混混明顯只是想提個建議,現在騎虎難下,被領頭的一提醒,更是嚇得直哆嗦,只能狠下心,閉著眼睛,扭過頭,開啟藥瓶,那小瓶中衝出一股氣流,把小混混的頭髮吹掉了!
他竟然是個禿頭,戴了頂假髮!
禿頭小混混顯然對自己沒有頭髮的事情十分自卑,捂住自己的頭,用淒厲的聲音喊道:「不要看!」然後撿起假髮,捂住自己的胸部,扭頭嬌羞地跑了。
他的同伴們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然後又看了看那個瓶子,領頭的一腳將那個瓶子踩扁,罵道:「什麼破爛玩意兒!」
貔貅問我:「你看到了吧?」
我說:「嗯,看到了。」
在那個長髮小混混擰開藥瓶的一瞬間,有十幾個鬼從那個拇指大小的藥瓶中衝了出來,現在就站在那群混混的旁邊。
那一個小小的瓶子,竟然能裝進去那麼多個鬼!
我問貔貅:「那瓶子也是什麼仙器?」
「不,」貔貅說,「如果是仙器,又怎麼可能被區區一個人踩壞。」
「不對吧。」苟富貴看著那幾個鬼,忽然皺眉問,「這些鬼魂是不是咱們轄區的?」
勿相忘肯定地回答:「不是。」
我問:「怎麼了?」
苟富貴說:「這些鬼看起來不太正常。」
我仔細去看那些鬼,果然和平時見的鬼不一樣,表情呆滯,動作僵硬,這十幾個鬼朝強子他們走去,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被計算機操縱的機器人。
雲美低聲對我說:「你覺不覺得這些鬼的模樣看起來有點熟悉?」
沒錯,那時候在醫院看到的鬼魂就是這副模樣。
難道那醫院裡有高人能控制鬼魂?
「還想找死?」強子老婆顯然也看見了那些鬼魂,馬上擺出備戰的姿勢。倒是那些黑社會的看不見鬼,看見強子老婆的架勢,都往後挪了幾步。
那幾個鬼動作遲緩地走向強子他們,大概到了還有四五米距離的時候,十幾個鬼忽然間齊齊彎下身子,然後腳往地面一蹬,藉著衝勁兒撲向強子和他老婆!
強子老婆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上前一步,擋在強子面前,雙拳如風掃在幾個鬼身上,只見那些鬼發出一聲淒厲的鬼叫,如同被打散的霧一般消失了。
「竟然魂飛魄散了!」勿相忘睜大了眼,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也不去撿,只是使勁兒地揉眼睛。
我奇怪地問:「這母老虎這麼厲害,一拳就能把鬼打得魂飛魄散?」
「不可能吧。」苟富貴說,「我們鬼再怎麼弱,也不至於被她一拳消滅。」然後他對勿相忘道,「對這幾個鬼招魂,把他們招過來看看。」
勿相忘拿出了一個小鈴鐺,在手中搖了搖,奇道:「怪了,這些鬼怎麼不聽指揮?」
強子老婆也沒想到自己那一拳竟然能有那麼大的威力,下意識地低下頭去看自己的手。
動作就遲了這麼一瞬,剩下的鬼已經貼身了,幾隻鬼的身體忽然開始扭曲,變得像蛇一般又細又長,繞上強子老婆的身體。
我還是第一次見鬼變成這形狀,奇怪地問兩個鬼差:「你們鬼都能變形?」
兩個鬼差表情比我還嚴肅:「不能。」
「什麼破東西?」那邊強子老婆掙斷了一個繩子一樣的鬼,其他的鬼又纏了上來,七八個鬼合力纏住強子的老婆,竟也讓她動彈不得。
那邊強子只被一隻鬼纏住,就已經被鬼氣影響得臉色鐵青,渾身哆嗦,鬼纏住他的身體繞了幾圈,頭和腳竟然啪嗒一聲連了起來,變成一個死環。
那幫黑社會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事,開頭只是傻看著,卻也看出了強子老婆狀態不對,幾個人馬上圍了上去。
我看大事不妙,馬上從藏身的地方跳出來,大聲叫道:「你們幹什麼呢!」
那幫人顯然沒做過多少壞事,看見自己做惡事被人發現,馬上就驚慌失措,領頭的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刀,威脅我道:「沒你的事,多管閒事,小心我要你的命!看見這把刀沒有,爺給你紅刀子進白刀子出!」
紅刀子進白刀子出?我想了一下,這話好像有點彆扭啊。領頭的一個小弟小聲提醒道:「老大,反啦!」
領頭的愣了一下,把刀從左手換到右手:「小心爺讓你紅刀子進白刀子出!」
他小弟也是個較真兒的人,再次提醒他:「反啦!」
領頭的迷茫了一會兒,然後把刀反過來,握著刀尖,拿刀柄對著我:「小心爺讓你紅刀子進白刀子出……」他那刀磨得很鋒利,手一握刀尖,血刷地就流下來了。
領頭的一疼,就火了,衝著小弟嚷嚷:「反著能握嗎?」
那小弟也很委屈:「誰說你刀反了,我是說你話說反啦,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領頭的見我們人都在,不好意思承認自己的錯誤,伸著血淋淋的手對我們說:「算你們厲害,一上來就傷了我的手。」
我看他緊張成這樣都覺得不忍心,「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你何苦這麼勉強自己,非得當個流氓呢?
我說:「我已經報警了,一會兒警察就來了,你們現在跑還來得及。」
領頭的說:「你以為我是這一點小傷就嚇退的人嗎?收人錢財,替人消災,就算你們傷了我,我也不會逃跑。」
問題是我們還沒傷你你就自殘了啊。
這時貔貅跳出來咬斷了強子和強子老婆身上的鬼環,卻見這一人一妖都臉色青紫,渾身發冷。
雲美說:「鬼氣已經侵入了他們的身體。」
苟富貴、勿相忘見貔貅咬鬼的利落勁兒,嚇得躲在了一旁,苟富貴說:「雷鋒同志,這些鬼的鬼氣比平常鬼的鬼氣要重至少十倍,我們還沒見過這樣的鬼,得馬上回去向上面稟告。」
領頭的看了我半晌,從身上拿出一張照片,看了看,然後把照片亮給我看:「原來你也是我們要教訓的物件,正好,一次性收拾了!」
他手裡拿的照片顯然是非正常途徑照的,相片上正是我們幾個人在市醫院車庫的隱藏門那裡摸著找鑰匙的情景。
「應該是攝像頭。」雲美看著照片對我說。
原來他們在那門口裝了攝像頭,怪不得那倆醫生那麼快就發現我們在找開門的機關。
「一次收拾幾個,這買賣划算。」領頭的剛說完這話,忽然臉色大變,目瞪口呆地看著我的身後。
我扭頭一看,暗叫不好,原來強子老婆的妖力已經不足以維持人形,趴在地上變成了一隻老虎。那群黑社會再見多識廣也沒見過活人變老虎,全都驚撥出聲。
老虎趴在地上,低低地吼了一聲,那邊黑社會馬上陣形大變,膽小的已經轉身跑了,留下的幾個粗壯的漢子顯然全是有點能耐的。
「妖……妖怪!」領頭的看樣子也想撤,退了幾步,手機響了。
領頭的接起電話,聽了一會兒那邊的話,叫道:「捉住那個老虎?你們開什麼玩笑?……什麼?我害怕?我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會怕一隻老虎?……真的?……那好,我再信你一次。」
那領頭的掛了電話,對我們道:「把那隻半死不活的老虎交給我們!」
我說:「兄弟,你沒事吧,你抓一隻老虎回去做什麼。」
領頭的高聲道:「那老虎現在已經虛弱得沒法傷人了,誰捉住那老虎,我這次的酬勞全給他!」
他話音剛落,一個黑壯的男人就走了出來,滿身肌肉,走了兩步脫了上衣,轉過身,背對著我們,那背上紋了一條龍。
這擺明是給我們下馬威。
既然已經到這地步了,我也不怕什麼了,我不屑地一笑,道:「雲美。」
雲美嫣然一笑,走到眾人面前,就開始扒皮。
這情景太血腥,剛才那走貓步的龍紋大漢和雲美一比簡直弱爆了。
雲美剛把臉上的皮扒下來,領頭那邊的人已經跑得就剩他一個人了。其實他也想跑,但是明顯腿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用手在他頭頂比畫了一下,說:「我問什麼,你答什麼,不然老子把你的皮也扒了,你明白了嗎?」
那人連忙點頭。
我問:「你們是市醫院派來的吧?」
那人點頭。
我問:「他們為什麼讓你們來收拾我們?」
那人說:「他們說你們妨礙他們。」
我接著問:「我們怎麼妨礙他們了?」
那人都快哭了:「我不知道,客人的事情我們沒問那麼多。」
我讓雲美走過來,雲美皮脫了一半,脖子上還掛著臉上的皮,像圍脖一樣隨風飄舞。
我問:「你真不知道?」
那人都快嚇暈了:「我真不知道。」
我想了想,又問:「那人怎麼知道我們這兒有老虎?」
那人說:「我身上帶了個影片電話,一直開著機,這邊的情形他們都能看到。」
「影片電話?」雲美蹲下來仔細看那人,「在哪裡?」
那人和雲美面對面,受不了刺激,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我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摸出一部手機,那手機還開著,能看到對面的景象是一片白。
這東西還真先進。
拿在我手裡的手機畫面上忽然出現了一個醫生,同時,手機裡傳來聲音:「你好,又見面了。」
這醫生我記得,就是當初在醫院裡見到的,總是笑眯眯的,被稱為榮主任的男人。
我憤怒地問:「就是你們這些孫子想教訓我們的嗎?」
榮主任跟笑面虎似的,被我們戳穿了也面不改色:「給你們帶來了麻煩,真不好意思。」
我說:「你們本來就是想給我們找麻煩的吧?」
榮主任說:「如果你們沒想給醫院找麻煩的話,現在這種危急時刻,我們不會採取這種極端行為的。」
我聽見他的話,心裡一動,問道:「現在這種危機時刻?」
榮主任笑道:「其實你都知道不是嗎,馬力術馬先生?」
我和雲美對看了一眼,說:「我不知道。」
「現在我們也沒有必要打啞謎了。」榮主任說,「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馬先生,你身為那棟房子的房主,應該知道那房子的秘密以及這個世界馬上就要毀滅的事情吧?」
我完全沒想到他忽然丟擲這麼一段話,下意識地反問道:「什麼?」
「我們猜測你也在尋找活下去的方法,我們也是,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榮主任說,「這是人類方面的努力。」
我一直以為世界末日這事兒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別人知道,而且那群人還在為了讓人類活下去而努力,我問:「你們怎麼知道這件事?」
「這件事就說來話長了。」榮主任搖搖頭,道,「我們本來是想警告一下,讓你們別妨礙我們,但是現在既然事情曝光了,或許我們可以化敵為友,兩方合作,一起拯救人類。」
我看了一眼還躺在地上的強子和老虎,說:「你把我兄弟一家整成這樣,現在說想和我合作?」
「如果你想知道我們這麼做的理由,你可以來醫院,我們會把我們這裡的一切都告訴你。」榮主任說,「其實沒有你,我們也能繼續下去,只是大家都不喜歡事情有風險,這件事非同小可,你懂的。」
我沉默地看著手機。
「既然你們想知怎麼回事,不如現在過來了解清楚。合作與否,決定權在你們。我還有工作,就說到這裡吧,但願下次我能在醫院見到你。」
榮主任說完,手機的影像就消失了。
「怎麼辦?」雲美問我。
我說:「現在只能去醫院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