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鏡歸墟 滄月 第2頁,共2頁

「哦,是。」副將訥訥領命。

耳邊忽然傳來熟悉的祈禱聲,驚慌而顫抖。諸人轉頭看去,卻看到一群衣衫襤褸的牧民,拖兒挈女的趕來。彷彿是害怕有軍隊駐守,這些牧民們遠遠跪著不敢靠近,只是對著古墓不停的合掌祝誦。

「又是這群殺不盡的沙蠻子!」副隊長不耐煩,啪的一聲抽了個響鞭,「找死。」

狼朗抬起手攔下了他,搖頭:「算了,讓他們也來這裡躲躲吧…現在到處都在打仗,各個部落都不安定,也只能來這裡祈禱了。」

「那些沙蠻個個不安分,不如全殺了乾脆!」副隊長蹙眉,憤憤:「聽說還有很多暴民投奔了烏蘭沙海的那群盜寶者,裡頭還有霍圖部的餘黨!——時局一亂,這些傢伙都無法無天了,再這樣下去西荒都要變成那群強盜的天下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狼朗點頭嘆息,「百年積怨,一朝爆發啊。」

說到國內時局,一隊人便各自無語,心頭沉重。蒼天瀚海,冷月下寂靜無聲,只聽到砂子一粒粒吹打在鐵甲上的聲音,長短不一,錚然有聲。

半晌,副隊長忽地一拍腦袋:「對了,老大,明天宣武將軍成親,你準備送什麼?」

「成親?」狼朗一怔,才想了起來,有些愕然,「和誰?」

「和那個帝都逃難出來的巫即一族小姐啊。」副隊長笑,「聽說是遠房親戚,來投奔宣武將軍的——真是一個美人兒,可讓那個傢伙撿了個大便宜。」

「是那個女人?」狼朗吃驚,「聽說她不是瘋了麼?那傢伙還真的好意思逼婚?」

「呵呵,宣武那傢伙有什麼不敢的。」副隊長冷笑,有些不屑,「他的德行大家都知道——那個小姐如今落了難,逃到了這裡,雖然驚嚇過度變得瘋瘋癲癲,但還是帝都有名的美人。他肯放過才有鬼了。」

「是破軍的未婚妻啊…宣武胃口倒是大。」狼朗喃喃,「也不怕撐破了肚子。」

「沒關係,」副隊長搖頭:「據說是破軍不要的女人,想來撿了回來也不打緊——何況破軍還放了她一馬,顯然還是有點顧惜這女人的…他冷笑起來:「宣老二算盤打得精呢,抓住了這個女人,將來無論帝都贏還是飛廉少將贏,他都摸了一張好牌在手裡。」

狼朗蹙眉,露出厭惡的神色:「那…飛廉也肯麼?」

「少將沒什麼立場反對吧?畢竟那個女人也不是他什麼人,人家遠房親戚不嫌她瘋癲肯照顧她,如果硬要反對也太說不過去了。」副將啐了一口,吐出被風吹到嘴裡的黃沙,露出輕蔑的表情,「何況那個女人水性楊花朝三暮四,實在是對少將不起——如今大敵當前,飛廉少將好幾天沒回空寂城了,哪裡還管得上她死活。」

狼朗重新沉默下去,回頭看著帝都上空的冷月。

數月前飛廉少將能從葉城擺脫破軍的追殺脫身已經是奇蹟。一到空寂城,少將就投入了緊張的軍情之中,連日都工作到通宵——一方面要提防東方逼來的雲煥手下的叛軍,另一方面因為空寂自城孤懸一地、必須要儘可能的取得外界的支援。

然而西荒本來駐守的靖野軍團不過分為三個大營,除了空寂大營之外,其他兩個大營倒有一半倒向了帝都叛軍,剩下的也在觀望之中。能馳援空寂城共同對敵的,更是十中無一二。這幾日,飛廉少將又帶領人馬悄然潛行出城,想必也是四處尋求支援去了。

狼朗看向帝都的方向,眼神複雜。

伽藍白塔已經被撞毀了,然而即便是如此,在雲荒大地的各處依然可以看到它——夜色下,迦摟羅懸浮於其上,遠遠看去就如一片烏雲籠罩。

在迦摟羅的映襯之下,那月光、看上去竟也是血色的。

狼朗嘆了口氣。亂世里人命如草芥,如明茉這樣出身貴族的弱女子,身不由己地捲入了這樣的亂世急流裡,只怕也只能被激流扯得粉碎罷了——可憐這樣的朱門繡戶王侯之女,到最後卻被庸人所欺。

狼朗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由對那個女子生出一點同情來。

「說起飛廉少將,也是命大啊,」副隊長因為無聊而喋喋不休,「留下斷後,誰都以為他死定了——誰知道竟然還被比翼鳥從破軍手裡救了回來!」

狼朗點了點頭:「是命大。」

「聽說救他回來的是個鮫人?」副隊長好奇,抓了抓頭髮,「那麼赤膽忠心,倒是和破軍的那個瀟有一比…只是面目全爛掉了,也不知道是哪個的傀儡。」

狼朗無語。比翼鳥分裂後,一半墜毀於雲煥手裡,另一半卻帶著飛廉少將穿越了一路烽火,千里來到空寂大營。在最後脂水燃盡迫降在沙漠時,重傷的鮫人從比翼鳥裡爬出,冒著大漠熾熱的風砂拖著受傷的冰族軍人行走了上百里,終於來到了空寂大營。

在狼朗看到九死一生歸來的飛廉時,他身旁的鮫人已經因為脫水和衰弱而昏迷。她傷得那樣重,已然面目全非。一直到飛廉恢復,她還是處於深度的昏迷中。醒來飛廉少將長久地站在那個鮫人病榻前,神情複雜,什麼也沒說,只是吩咐軍中大夫好生照看。

「飛廉少將向來善待鮫人,當有此報。」狼朗只是淡淡說了一句,便再也無語。

然而,不等他回過神,耳畔忽然聽到了一聲長長的馬嘶,城上士兵大聲歡呼。

「怎麼了?」閒談中的將官們齊齊抬頭,卻看到空寂城下煙塵飛揚,似有大隊人馬趕到,為首的白衣男子赫然是出城多日的飛廉少將,但他身後帶著的隊伍卻是黑壓壓一片,在夜色裡看不清到底是哪一方的軍隊。

飛廉抬頭對城上高聲吩咐:「開城!」

隨著一聲命令,沉重的門閂被十名士兵合力抬起,高達十丈的城門緩緩開啟。

人似虎、馬如龍,一行人馬疾奔而入,旌旗半卷馬蹄翻飛。

「不對!」狼朗身邊的副將忽地驚呼起來,「這、這…是盜寶者啊!看他們的馬,上面都有銀色的薩朗鷹標記!」

狼朗也是一驚,瞳孔驟然收縮——不錯,他也認出來了:這一支飛廉少將星夜帶回的隊伍、居然是縱橫大漠的盜寶者!

「我回城看看,」他低聲吩咐副隊長,「你好生看守這裡。」

不出所料,飛廉少將將西荒盜寶者迎入空寂大營的做法遭到了過半將士的反對——特別是那些從帝都千里血戰而來的門閥子弟,更是激烈的表示絕不肯和這些賤民同處,如果少將非要安排這些人作為戰場上的搭檔,他們寧可放棄戰鬥。

狼朗知道事情的棘手,卻更明白飛廉的苦心。第二日,受了委託,他不得不硬著頭皮走入衛默少將的房間,去遊說那個帝都來的門閥子弟。然而,自從他一走進門口開始,那個貴族少年就對這個同僚冷言冷語。

「唉,請你們也體諒一下飛廉——他是在竭盡全力為平叛而奔走,」他看著臉色鐵青的衛默少將,搖頭嘆息,「破軍力量太強,我們根本沒有取勝的機會,如今盜寶者願意和我們合作,也是一個反敗為勝的機會。」

衛默倔強地仰著下頷,冷笑:「鳳凰與野鳥,怎可同槽而食?」

「那麼,你是寧可死了,也不願意接受異族人的幫助?」狼朗神色漸漸嚴肅,看著這個帝都裡來的驕傲公子,「想想吧!父母的死、兄弟的死、族人的死…那麼多人的血,難道還比不上你們的臉面和驕傲?!

衛默冷哼一聲側過臉去,不屑:「你這個被流放西荒的賤民,也配和我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