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安然聽到他久違的聲音,差點哭出來。
但是不能,她強迫自己聲音平靜:「我提前出院了。」
霍彥朗下顎緊繃著,不再答覆慕安然說的話。
許久,「我知道。」
小安報告給薛北謙的時候,他就知道了,當時就在現場。可他以為慕安然會去中心醫院,至少會先去探望慕方良。他不可否認,今天提早下班確實是因為他忙碌了太多天,必須要休息一下,但更重要的原因是,知道慕安然出院後,他根本沒辦法靜下心去工作。
既然這樣,他不如回來休息。
可他沒想到,出了院的慕安然,竟然會在這裡等他。
霍彥朗的聲音飽含剋制,背脊線也緊繃著,「來了多久?」
看似沒有變化,依舊還是剛才淡漠的樣子,可背對著慕安然的身影,有些緊繃。
這種從心底散發出來的剋制,讓他整個人都壓抑著。
分寸大亂。
慕安然緊揪著心,「四個小時……」
「對不起,我知道我不應該來打擾你。」慕安然小聲地說。
霍彥朗開啟指紋鎖,回過頭,促狹而細長的眼底出現一小簇火光,聲線低沉而抑制:「嗯,是不該。」
說完,門開啟,慕安然聞著裡面迎面而來的冷清味道時,整個人被狠狠一帶。
呼吸,急促。
霍彥朗陰沉的眼像是染上了紅腥,一片慌亂,凌亂,以及顯而易見的潰不成軍。
「安然,我已經忍了很多天,逼著自己不見你,但你現在又過來是什麼意思呢,嗯?」
「霍彥朗。」
門被無情關上,他像是發洩一般。
剛才在門外的剋制和冷靜一瞬間無影無蹤。
看到她剛才坐在門口,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捲縮在地上,他的心沒來由一陣抽疼。
還有她剛才的回答,雖然簡短卻帶著猶豫。
兩個人彼此那麼痛苦,卻又彼此期待。
霍彥朗幾乎是喘著氣,帶著狠意吐出這句話:「你是特意來折磨我的嗎?」
雖然殘忍,但他的語氣裡竟有一點小小的期待。
慕安然被他這聲質問說得紅了眼睛,她也很痛苦,但是比起能見到他,好像剛才在門外等待的那四個小時都沒這麼難受了。
慕安然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紅著眼睛望著他。
兩個人以這種曖昧的姿勢交疊在一起,彼此急促的呼吸聲交錯,落入耳朵裡,目光裡全是久違的渴望和無能為力,慕安然心裡疼得甚至喘不過氣,好想踮起腳尖親吻霍彥朗,可她不能,哪怕靠近一點都會覺得有負罪感。
而此刻,她心裡的掙扎並不僅僅來自於兩個人的立場,還有她再一次出現在他身邊的目的,連自己都覺得不堪,可是她真的需要有個藉口,來安撫內心的罪惡,只能這樣才能說服自己來見他,為自己想要見他的衝動找一個理由。
只有這樣,她才能在夾縫中生存,不是嗎?
慕安然稍稍別過了頭:「對不起,霍彥朗。」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只能來這裡,你不是說過嗎,恨你也好,想要報復你也好,身體好了才可以做到這些事。」
「我很努力養好身體了,現在我出院了,沒有地方可去,所以只能來這裡。」
慕安然逼自己抬起頭,和這雙深沉彷彿能把人吸進去的深邃黑眸對視,「你就當做……我是為了折磨你好了,霍彥朗,你敢收留我嗎?」
慕安然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反問這句話。
霍彥朗低頭凝視著她,目光深沉,大手卻護著她的背,哪怕把她鎖在了小小的空間裡,也儘量避免不讓她碰到傷口。
五秒,十秒,數不清對視了幾秒。
霍彥朗終於站直了身體,放開了她:「住下來吧。」
慕安然鬆了一口氣,可看著霍彥朗的目光,她更難受了。
兩個人之間,已經隔了千山萬水。
慕安然逼著自己笑,離霍彥朗站得好遠:「這可是你說的,霍彥朗。」
「安然,你一定要這樣對我說話嗎?」用這種疏遠的語氣。
「要不然呢?」慕安然緊握著手,潰不成軍,低下了頭:「要不然,我還能以什麼語氣和你說話,高興嗎?你就當是我沒有辦法,所以一定要來這裡,我住夠了自然會走。霍彥朗,你不要想太多了。」
慕安然攥著衣服,像做錯事的孩子,「接下來這段日子,就讓我們互相傷害,你別再喜歡我了。我會讓你慢慢討厭我的。」深吸了一口氣,「不過就算我來的目的是這樣子的,你也要收留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