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時,已經將近晚上十點。
厲雲天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出去時,都是張茜主動扶著他。因為趙銘也醉得不輕。
他推了張茜好幾次,卻沒能推開。
意識太過混沌,他把這女的一會兒看成是江璃,一會兒又覺得像是趙銘。
把他扶到車上,然後又到酒店,端了杯醒酒茶過來。
厲雲天靠在椅背上,微闔著眼斂,不知道睡著了還是沒睡著,輪廓線條繃得緊緊的。
她小心翼翼的道:「厲少,喝了這杯醒酒茶吧,明天起來會舒服點。」
厲雲天沒有理會她。
車廂裡靜謐一片。
張茜把杯子遞到唇邊:「厲少……」
話還沒說完,厲雲天抬手打翻了她手中的杯子,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張茜因為家世太好,向來心高傲氣,從未受過這種委屈,她垂下眼斂,聲音微咽的道:「厲少,我自問已經足夠剋制,沒有給你造成困擾,也沒有犯過錯。希望你作為公司最高層,能夠公私分明,不要隨便解僱我。」
說完,她便下了車。
厲雲天降下車窗,頎長冷峻的身子往椅上靠了靠。
側頭,看著酒店十樓的方向,眼神暗沉到了極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坐在駕駛座的司機通過後視鏡朝後面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問:「厲少,現在要走嗎?」
厲雲天緊抿了下削薄的唇:「再等等。」
這一等,就是半夜。
酒店進出的人,越來越少。
而江璃,始終沒有從酒店出來。
厲雲天點了根菸,眯著狹長的眸子吞雲吐霧,良久,冷冷吩咐:「開車。」
總統套房裡,江璃坐在床邊,看著床上小臉發白,還在昏迷中的連湮,黛眉始終緊蹙著。
厲雲川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可能晚上還醒不了,你去沙發上躺會兒吧。」
江璃把小臉埋在手心裡,搖了搖頭:「我不累。」
又過了將近一個小時,床上的連湮,濃密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江璃驚喜的湊近:「連湮,你醒了?」
連湮睜開眼睛,想坐起來,心口卻一陣疼痛。
江璃趕緊制止她的動作:「你別亂動,你左胸的子彈雖然取出來了,可是傷口還沒癒合,你得好好臥床靜養。」
連湮眼眶紅紅的看著她,臉色蒼白如紙,她咬著牙,甩開江璃的手,小臉轉到一邊。
淚珠從她眼角滾落,落到了鬢角。
她這副樣子,讓江璃心裡越發難受,自責,杏眸裡,氤氳了一層水霧:「連湮,我聽雲川哥哥說,藏河神醫不在了,我覺得,應該是居心叵測的人所為,不是你們認為的那樣……」
她話沒說完,連湮就淚流滿面的打斷她,她憤然道:「不是我們認為的那樣?那是哪樣的,江璃?他派了兩個人,來到村落裡,逼著讓我爺爺交出能讓他恢復正常感情的解藥,我爺爺配製不出來,他就讓人……」
她憤怒傷心得說不下去了。
看著泣不成聲的連湮,江璃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的攥住了一樣。
厲雲川聽到連湮的哭聲,立刻從客廳走進來。
他俯身替她把臉上的淚水擦掉:「老先生臨終時怎麼說的,你都忘了嗎?你再這樣情緒激動,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早上江璃接到厲雲川電話時,知道藏河神醫出了事,但她沒想到後果會如此嚴重。
藏河神醫搶救無效當場死亡,槍殺案發生時,厲雲川在山上採藥,他不知道事情經過。
江璃把他們安頓在酒店後,一直在等連湮醒來。
厲雲天給她打電話,她騙他在自己家,是因為事情沒有弄清楚前,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可她私心裡,從來沒有真的懷疑是厲雲天乾的。
她堅信,他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連救了他的人,都要殘忍殺害,甚至,還讓人一槍擊中的連湮的心臟,幸好打偏了少許,讓她僥倖撿回一條命。
她相信,以厲雲天的性格,也許會威脅逼迫藏河神醫,可是絕對不會殘忍到殺了他們爺孫倆。
連湮對厲雲天的控訴,讓她的心緊揪起來。
連湮現在情緒激動,她一昧為厲雲天辯解的話,只會讓連湮覺得,她和厲雲天同流合汙,一樣的忘恩負義,喪心病狂。
她一定得查清楚,到底是什麼人下如此毒手,栽贓嫁禍厲雲天。
在厲雲川的安撫下,連湮的情緒,漸漸恢復了少許。
她讓厲雲川扶著她坐起來,儘管受傷的心口,疼得不行,可她緊咬住牙關,淚水模糊的看著江璃,聲音沙啞的道:「江璃,我知道你不信厲少會那樣做,可是對我和爺爺開槍的人,我記得他的長相,我可以畫下來給你看。」
她沾著晶瑩水霧的長睫顫了顫:「雲川,幫我拿紙筆過來。」
厲雲川蹙眉:「你需要多休息。」
「我不敢休息,一閉上眼睛,就是爺爺滿臉血汙的樣子……」
厲雲川嘆了口氣,拿了紙和筆給她。
連湮臉色發白,緊咬著牙關,她把威脅爺爺的兩個人的畫像,一筆一劃的勾勒出來。
她把畫好的畫像,遞給江璃:「江璃,右邊的人,就是拿槍殺死我爺爺的,如果我連湮說了謊,就讓我不得好死……」
江璃趕緊捂住她的嘴:「我相信你沒有說謊,可是連湮,也請你相信我,這件事,我一定會幫你查清楚。」
她拿著畫像,到了客廳,把畫像拍了照,發微信給駱秋:駱三公子,幫我查下,這兩個人是不是在厲雲天手下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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