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放到床上時,是清醒的,可厲雲天的神思好像是恍忽混沌的。
他離她這麼近,她能感覺到他的痛苦,卻不知道如何帶他走出黑暗的深淵。
連著兩次過後,長時間沒有休息的他放開她,沉沉睡去。
江璃全身都痠疼得厲害,替他蓋好被子,拿起手機,給趙銘發了條資訊。
再次醒來,已經天亮了。
她第一個反應便是摸了一下身側。
身側空空如也。
厲雲天什麼時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她坐在床上出了會兒神,浴室門被開啟,她以為離開了的厲雲天,從裡面走出來。
他身上沒有穿衣服,只在腰間繫了條浴巾,剛好遮住重要部位。
他已經颳了胡茬,削瘦的臉龐愈顯英俊冷酷,江璃從他臉上挪到盡顯男性魅力的腰腹,微微抿了下唇,聲音澀啞的問:「趙特助給你送衣服過來了嗎?」
他嗓音低沉的嗯了一聲。
他從放在櫃子上的紙袋裡拿出衣服,扯掉身上的浴巾,江璃覺得他裡面應該什麼都沒穿,所以趕緊閉上眼睛。
再次睜開時,厲雲天已經穿好西褲,正準備穿襯衫。
江璃從床上下來,走到他面前,一顆顆為他扣好釦子:「雲天,我想和你說說葉老太太的事。」
厲雲天卻道:「謝謝你昨晚給我的溫暖。」
江璃鼻子一酸,他這是不想聽她提老太太的死,雖然不責怪她,可她心裡卻堵得慌。
他沒有再逃避葉老太太的死,回去舉辦追悼會,時間就在兩天後。
他還讓人把網上和江璃有關的所有負面新聞,全部清除,把煽風點火的幾個大v都封了號。
追悼會這天,江璃頂著各界壓力,在葉冉的陪伴下,去了靈堂。
靈堂內,放著哀樂,厲雲天和葉馨跪在那裡,對前來弔唁的賓客一一鞠躬。
江璃上完香,和葉冉一起走到厲雲天和葉馨面前。
厲雲天神情嚴肅冷峻,沒有看一眼她,只是機械的回禮。
葉冉嘆口氣,拉著難受萬方的江璃,一起去了賓客席上。
蹬蹬蹬,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響起。
陳霏霏穿著黑裙,戴著墨鏡,畫著精緻豔麗妝容,在保鏢們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抬著下巴,趾高氣昂,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上了香,她徑自走到坐在後排的江璃面前,指使保鏢們道:「把這個賤人給我趕出去!害死了葉老太太,居然還有臉來弔唁?貓哭耗子真是噁心。」
賓客席頓時一片譁然。
雖然不少賓客看過網上的影片,但並不知道影片中的女人就是江璃。
聽了陳霏霏的話,眾人紛紛議論指責起來。
「喪盡天良的蛇蠍毒婦,一定會遭天譴的!」
「聽說葉家不是對厲少很好嗎?他怎麼能讓害死葉老太太的兇手逍遙法外?」
陳霏霏道:「你們大概還不知道吧,這賤人手段了得,迷得我雲天格哥哥昏頭轉向,葉老太太被害死了,就沒人能阻止他倆在一起了……」
忽然,厲雲天冷厲低沉的聲音響起:「閉嘴!」
他從跪著的蒲團上站起來,大步到了陳霏霏面前,眸光陰鷙:「陳霏霏,該滾的人是你。」
「雲天哥哥,我是代表厲叔叔和老爺子來上香的,你竟然讓我滾?」她指著江璃的鼻子,道:「大家來評評理,我代表兩位老人來弔唁撫養過雲天哥哥的老太太有什麼錯?倒是江璃這個賤人,害死了老太太,不讓她滾,莫非是想讓老太太死不瞑目?」
眾賓客再次紛紛指責起江璃來。
不想厲雲天再被厲老爺子和厲琛逼迫,更不想他被眾多賓客和輿論指責,江璃默默的起身,離開了靈堂。
老太太下葬時,天空飄起了小雨。
葉馨哭得再次暈厥,賓客們也都散去了,墓碑前就只剩下厲雲天和趙銘。
趙銘替厲雲天撐著一把大黑傘,靜靜站在他身後。
老太太和葉老爺子葬在了一起。
看著兩塊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厲雲天心中自責、懺悔、怨恨……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深的無力。
趙銘接了個電話後,小聲稟報道:「厲少,事情果然和你猜想的差不多,老太太的死,有蹊蹺。」
厲雲天一動不動,沉默的聽著。
他看過葉老太太從見過江璃,到心臟病發的影片全過程。
既不是暗殺,也不是中毒,是在江璃離開後,老太太情緒太過激動,受了什麼重大刺激,然後倒地不起。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江璃,是她故意激怒老太太,讓她犯病身亡。
可,他了解江璃的為人,她就算再傷心,再不甘,也絕不會對一個老人這樣無禮和殘忍。
「你先回去,我想再陪陪這幾位老人。」
趙銘只好走了,厲雲天扔掉了傘,一身黑衣跪在初春的冷雨裡。
趙銘離開後幾分鐘,江璃就獨自過來了。
她站在不遠處,看著厲雲天一動不動的背影,心疼又悲憤。
默默走過去,撿起地上那把傘,撐到了他頭頂。
也許是察覺到身後的人是她,他沒有回頭:「老太太心臟有問題,我已經讓人找到了適合她的心臟,手術成功的話,她可以再活十年八年。」
他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所向披靡,誰不服他就滅了誰。
可是在親情方面,他想要的,總是得不到。
好不容易知道了曾經給過他親情的葉家人,他卻來不及回報他們的恩情,四位老人就已經全部不在了,只剩下他們唯一的後人葉馨。
他怎麼都無法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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