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姚之騫低垂著頭,雙拳攥得緊緊的,不甘道:「父親,我剛剛聽到您說定親一事,您原本就沒打算讓月苓進門的,是嗎?」

「正是。」姚震並沒感覺到有絲毫的不妥。

「那您為什麼還要去?為什麼做這一切!您當知道,我愛她,我是真的想娶她!」姚之騫眼眶通紅,面容變得扭曲。他簡直難以想象,假如月苓接受了,可她卻不能真的嫁給他,一切都是空歡喜,他可能會瘋掉。

姚震大怒,將手中的茶杯擲在地上,「混賬!沒用的東西!為父是如何教導你的!成大事者不能拘泥於兒女私情,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叫我如何放心把姚家交到你手上!」

崔榮上前拉住姚之騫的手臂,安撫道:「既然你聽到了,那我們也不必再隱瞞。」

姚之騫惡狠狠地瞪他,用力甩開了他的手。

崔榮並不在意,笑道:「三公子,結親只是個幌子,既可以讓傅家卸下防備,又給了我們能夠自由出入傅府而不被懷疑的機會,我們只需將一些東西悄悄放進去,然後再向陛下揭發,證據確鑿,傅家賴不掉。陛下已有二相去其一的想法,傅姚兩家註定是水火不容。若是能讓傅家一蹶不振,再無與我們對抗的力量,那麼太子損失一員大將,寧王也會順理成章的坐上那個位置,到時候陛下也無可奈何。」

姚家大公子早逝,二公子是庶出,所以姚之騫會是姚家未來的繼承人,有些事情必須要由姚之騫來做,才能讓寧王看到姚家人的能力和決心。

「太后娘娘雖常年禮佛不問世事,但她終歸是姚家人,她唯一的兒子寧王殿下自然和姚家在同一條船上。姚氏一族的富貴和寧王殿下的前途是一榮俱榮的,傅家支援太子,姚家支援寧王,這在朝堂上是人盡皆知的秘密。就算兩家結為姻親,將來也難逃敵對的境遇。」

「可這與我娶月苓有何干系!月苓嫁過來就是我們家的人,與傅家再無關係,為何要算計她?!」

「若是傅家落敗,那傅家女也是個累贅,我們沒必要還留著她。」

姚之騫搖了搖頭,不贊同道:「你們太天真了,光憑一些莫須有的罪名絕對不足以讓陛下厭棄傅大人,況且太子也會力保傅大人,陛下寵愛太子,你們不會得逞。」

崔榮笑容慢慢變大,「公子所言有理,但也要看這罪證是關於何事的,若是……叛國呢?若是這其中也牽扯了太子呢?」

姚震靜靜地看著兒子,緩緩道:「傅崇與大順國二皇子勾結,太子故意被大順劫走,許諾用西南十座城池換得自由,作為交換大順要助他登上這萬人之上的寶座,只是萬萬沒想到,鎮國大將軍會如此驍勇,隻身殺入敵營將人救走,阻止了計劃的進行。」

崔榮雙手合十,撫掌笑道:「當然,證據我們都已經掌握了,現如今二皇子已經伏誅,死無對證。」

姚之騫仍不甘心:「陛下不會信的,太子沒必要這樣做。」

「公子,陛下信不信都不重要,但只要朝中有人信,就夠了。君臣這道裂痕一旦形成,恐難修復。寧王殿下不比太子遜色多少,儲君並不只有太子一個人選。我們的陛下優柔寡斷,寧王不是沒有機會。」

姚之騫臉色難看,渾身緊繃。

崔榮眼裡閃過狠毒,「況且……傅家那位姑娘萬一出了什麼事,傅崇一定會方寸大亂,到時候他們內憂外患兼顧不得,正是我們一舉擊潰傅家的好時機。」

只要傅家完了,當年他所受的羞辱也算有了交代。他動不了傅崇的另外兩個女兒,那這個最受寵的小女兒若是出了事,傅大人怕是會崩潰吧。崔榮只要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左相大人成為階下囚的樣子,就興奮不已。

姚之騫大受打擊,他腿一軟坐在了地上,雙手抱著頭,痛苦道:「父親,當初得知你去求親的時候,你知道我多歡喜嗎……」

「騫兒,不過是個女人。」姚震手指緩緩收緊,他本該繼續說下去,說「不要因為女人衝動誤事」,但他突然張不開口。

「父親!你愛過母親嗎?你愛過人嗎?你懂愛嗎!」姚之騫雙目赤紅,緊緊地盯著與他血脈相連的父親。

姚震愣了,兒子哽咽地看著他,眼裡的絕望讓他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當年也是因為一個女人離他而去,他才會瘋了那麼多年。

姚之騫與他何其相似,絕不能讓兒子也走上他的老路,必須將苗頭扼殺在搖籃裡。

他眼神飄忽,神思恍然,苦笑著:「就因為懂,才會給你這樣的忠告,為了一個女人衝動之下做了不該做的事,麻煩是無窮無盡的,相當於把缺點暴露在了敵人的面前,將把柄遞到了敵人的手裡。你會日夜擔憂,當初的衝動會不會成為你的致命傷。」

崔榮饒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姚震,冷不防對上了他警告的目光,立刻低眉斂目垂下了頭。

「姚家是寧王殿下的助力,傅家這個絆腳石一定要除去,把心思收一收,你肩上還擔著姚家的未來和希望,別讓為父失望。」

崔榮將姚之騫攙起,疑惑道:「但沒想到傅家竟然拒絕了求親,這是我未曾料到的,是你和傅姑娘之間出了什麼問題嗎?」

無論是當年親眼所見還是近幾年的調查,傅月苓應該和姚之騫很要好的。若不是傅家女變了心,傅崇不會不顧女兒的意願拒絕。

「我不知……」

姚震看著兒子魂不守舍的樣子就覺得氣悶,「沒有傅月苓,還有別的姑娘,傅家不是還有一個寄養在那的嗎?」

姚之騫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男人,陌生得彷佛從不認識。

崔榮瞭然地挑著眉,笑道:「大人提醒的是,傅家還有位表姑娘,這位可是對三公子一片真心,矢志不渝,我可以去試試她的口風。」

姚之騫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書房裡,狼狽地捂住了臉。

一切都是陰謀。

他,月苓,都在他父親的算計中。

肩膀上像有數座大山壓在上面一樣沉重,壓得他喘不過氣,幾近窒息。

為什麼要出身在這富貴權謀人家,為什麼他總是要壓抑且偽裝地活著,為什麼他沒有光明正大去愛人的權力。

若是讓月苓知道這一切,怕是會恨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