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認得我?」他忐忑地看著她。
「嗯?」月苓歪著頭看向他,「自然認得,陸將軍的威名恐怕無人不知吧。」
「我……我並不像外界傳的那樣,那樣……」他盡力為自己辯解著。
他不是沒有心的,只是能讓他放在心上的事少之又少。
「我知道啊。」
月苓打斷了他的話,停住腳步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將軍是英雄,為了大梁付出了很多,百姓對你的諸多誤解,其實也是因為敬畏著你。他們不瞭解你,我知道。」
少女美眸顧盼間波光流溢,紅唇間漾著清淺的笑意,眉目如畫,語笑嫣然。
陸修涼心下微動,心中的情愫快要滿溢位來,他眸光深沉地看著她,眼尾掛著繾綣的笑意,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濃濃的深情。
別人如何說,他從不在乎,他只在乎她的看法,只擔心她會聽信那些流言蜚語而懼怕他遠離他,那樣才會令他生不如死。
在外十載,每一次重傷,每一次快要失去意識的關頭,他都咬牙挺了過來,只為能再見到她。她已經成了他活下去的支柱。
不,不僅是這些年,從幼時初遇她時起,她的笑容就像陽光一樣照進了他陰暗腐朽的內心。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一如當年,這般美好,美好到讓人心動不已,甚至想要據為己有,哪怕要用他的命來換,也在所不惜。
還記得年少之時,他被家中的其他公子百般欺辱。那樣的日子年復一年日日如此,他早就認了命,不再抵抗,他本以為自己會苟延殘喘地活到堅持不住的那一天,然後與大家同歸於盡。卻沒想到,她從天而降,制止了正在毆打他的那些人。
「你們在幹什麼!欺負人是不對的!我要告訴我爹,讓他把你們抓起來!」小小的女童錦衣繡服,梳著兩個可愛俏皮的花苞頭,上面纏著細細的銀鏈,鏈子尾端墜著小小的紅瑪瑙珠,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可愛極了。
一群半大的少年面露狐疑,警惕地看著來人。
「他們是誰啊?」
「不認識。」
「喂,我勸你們倆滾遠點,這小子是我家的,要打要罵全看我們的心情,別多管閒事!」
一個衣著最整齊,看起來最年長的少年似是認出了他們,低聲對同伴說:「好像是左相家和信國公府的……我們惹不起。」
霍明辰已有十二,眉宇間有幾分肖似他爹的神色,此刻面露鄙夷:「在本少爺面前你們也敢放肆,報上名號,讓我看看你們是哪家的貴公子。」
一群少年被兩位的貴氣壓得透不過氣,只得將陸修涼仍在原地,四散逃開。
「切,我當陸侍郎家的公子有多硬氣。」霍明辰蔑視地看著那些人倉皇逃竄的背影,滿臉不屑。
霍家和陸家相鄰,為首的那個是陸家最受寵的一位姨娘所出,霍明辰曾見過,不過地上躺著這位,倒是從未見過。
「喂,你也是陸侍郎的兒子嗎?為什麼會被他們打得這麼慘?」
陸修涼嘴角都是血,面容也有好幾處烏青,看不出面貌,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腳步遲緩地往陸府的方向走。
「嘿,我說你小子,我和妹妹救了你,你怎麼都不識好歹,連句謝都沒有。」
月苓沒管原地跳腳的霍明辰,她連忙追了上去,小手拉著少年髒兮兮的衣角,眼中含淚,可憐巴巴地帶著哭腔問道:「小哥哥,你疼不疼啊……」
陸修涼臉色淡淡的,冰冷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月苓被他嚇在原地,不敢動彈。
「你這臭小子還嚇唬我妹妹,信不信我、我告訴我哥,讓他們找你算賬!我可告訴你,我兩個哥哥都特別厲害,一般人都不敢惹!」
「明辰哥哥……」
少年拖著受了傷的腿,一瘸一拐離開。
傍晚,他又在那條巷子裡看見了她,身邊還有一個婆子和一個年齡差不多小女童。
「姑娘,天快黑了,該回府了,夫人會著急的。」
「我再等會他……再等等。」
少年將手中的垃圾隨手扔在巷子的角落,轉身回去。
突然的響動驚動了小女孩,她邁著小短腿,飛快地跑向他,語氣難掩興奮:「小哥哥!你終於來了!月苓等了你好久!」
她不顧他手上的油汙,一把拽住他不讓他繼續走。
崔媽媽看著眼前陰鬱的少年,心驚肉跳,小聲勸道:「姑娘……回去吧……」
「我不回!要回你回!」月苓氣鼓鼓地奪走崔媽媽手中的藥箱,跑到少年的跟前,抬頭看著他,奶聲奶氣道:「小哥哥,你受傷了,我幫你包紮好不好啊?」
小月苓在這等了他半天,她知道打他的人是家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家人之間不能好好相處,但是被自己的家人傷害一定會很傷心,而且一定也沒有人替他上藥,受傷了不上藥怎麼能行呢?
「好。」
月苓眉開眼笑,那笑容晃得人睜不開眼。
她強勢地闖進了他的生活,又悄無聲息地離開。自那之後,她與他再沒有交集,而他心中的貪念像藤蔓一般快速生長著。
後來,他會悄悄跟著她,保護著她,直到他遠赴西南。
這十年,他妄想著有朝一日能掙脫這暗無天日的牢籠,卸去一身狼狽,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道一聲謝。
如今,他做到了。
再開口,聲音中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情:「多謝。」
兩字道出了十年的思念與眷戀,那無數個難眠的日夜的壓抑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
一路再無對話,兩人心中都已滿足。
今日如此已經夠了,他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