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記得那年花下,深夜

下手也忒狠了點吧……我又不大會武功,你點個穴我就跟你走啊,幹嘛要用棒子,害得我的銀簪都來不及用。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睜開眼,人還未完全清醒,軟綿綿地任對方將我拎起來。定睛一看,是越天雲,他穿黑衣,黑著一張臉說話:「石榴,這是你的爹孃,若想讓他們活著,你就得聽我的。」

銀簪還捏在我手裡,我若無其事地塞進衣兜,轉臉就看到了他們。在人生的最絕境,我見著了爹爹樂風起。他三十來歲,穿皂色布衫,一望即知是個很好看的中年男子,削瘦的面頰沉穩豁達,很有幾根雅骨的樣子。

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樂風起是看不見的。他聽到了越天雲的話,向我這邊側過頭,摸索著要摸摸我。青姑也不再是我慣常見到的那副樣子,她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衣裳也很乾淨,扶著我爹爹說:「小明長得像你,村人都說她是個漂亮的女孩子,就是脾氣大了點。」

頭沒破大師說過,情事燻神染骨,誤盡蒼生。我爹不告而別,讓我娘成了失心瘋,多年後他們重逢,她竟奇蹟般地頭腦清楚口齒伶俐,十餘年的陰影似都不存在,她的眼裡只有他。

這是一間四壁皆無窗戶的房子,加之越天雲凶神惡煞,我心裡好煩。他們倒沒綁縛我爹孃,但顯然他們也受了苦,手腳並不靈便。我的肩背被大棒子暗算了,打的正是我中過箭的部位,疼得緊,右手反手摁著,挪到青姑身旁,仰著臉看樂風起。

我娘諒解了他的始亂終棄,但我沒想好是否該原諒他多年來的漠不關心。當我娘和我餓得前胸貼後背時,他在哪裡?當家裡米缸中連最後幾粒米都被我們熬了粥喝的時候,他在哪裡?

哦,據說他在深牢大獄裡。那麼,我要認親嗎,就在這生死關頭?

「樂風起,你的女兒就在你面前了,想來你也該開口了吧?」越天雲裝起了斯文,聲音不急不緩。

「老夫早就忘記了,恐怕閣下會失望了。」我爹爹的語聲很沉,雙手試探著撫上我的頭,我任他把手放在我頭頂,往青姑懷裡靠了靠。

「既然是這樣,那此處就是樂家三口的埋骨處了。總算團圓了,想必這個結局也不壞。」越天雲站起身,向這邊走過來,我額頭的青筋突突冒,識相地退到牆角,跟咬著手指的青姑蹲在一起。

越天雲很高大,臉膛黑黑的,像一尊巨靈神,他彎下腰對我說:「石榴姑娘,你是個聰明人,幫我勸勸令尊吧,事成之後,酬勞少不了五千兩黃金。」

我是個財迷,他竟也知道了,辦事很縝密嘛越家大公子。怎麼,情報團竟沒告訴你,我武功好差,對付我根本用不著那麼大的陣仗嗎?又是想灌醉我,又是大木棒的。我小心眼,很記仇,儘管不懂他在說什麼,哼一聲,背轉臉不瞧他。

五千兩黃金是很大一堆啊這我知道,比歐陽的手筆大多啦。但困在此處,連命都未必有,拿什麼來花?我才不上當。

想到歐陽,心裡疼了一下,我不見了,他會來救我嗎?他知道他的大舅子不是什麼好人嗎?看似磊落的一個人,盡會玩陰的。還有越天青,他知道我有危險……在這一局裡,他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歐陽,你會來救我嗎?會嗎?當你沉浸於溫柔鄉,會想到我嗎?

終是義妹,不是愛侶。越天雲出去後,我黯然地問青姑:「娘,他們私設刑場,所為何事?」

我娘很困惑,抱著我給我揉肩:「疼嗎?」

我爹爹也蹲下來,手在空中探著,我嘆口氣,握住他的手。這是於我全然陌生的人,但他出現在青姑的囈語和夢境中,我對他有天然的親切感。

十四年過去了,我們一家人重逢了,卻是在一間暗無天日的房子裡。

連青姑都不怪我爹,我也不怪他了吧。再說這些年,他被關押在牢獄裡,滿面風霜人滄桑,我拉著他的手問:「爹爹,你一定受了好多苦,是他們,是他們將你的眼睛弄成這樣嗎?」

青姑說我爹是個笑起來很好看的男子,她可沒說過他是個笑起來很好看的瞎子,他的眼睛,是被誰所傷?若我們能逃離此處,我要替他報仇。

青姑哭了,鼻子一抽一抽的,爹爹去撫她臉上的淚,但她有淚如傾,擦之不斷。我倚著爹爹,他慢慢地說:「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是我自己。」

往事悽迷而過,前塵往事似灰塵般紛紛揚揚地迷住了雙眼。我在爹和孃的苦難中哭成了淚人,從此知道了厄運的來源,卻無從預計圓滿的歸處。

我們不是天朝人。在一些年前,爹爹是獵鷹幫的大祭司,潛心修煉多年,他開了天眼,攝心術已入臻境,這就是眾人口中「身負異能」之所在了。起初,幫主對爹爹的絕技大為褒賞,但當爹爹接二連三地為之除去了幫中叛逆後,幫主變臉了。

有道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爹爹的異能既能收服叛逆,也就能收服幫主,威脅到他的位置。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夜,幫主將剷除樂風起作為頭等大事來盤算。而這一切,被爹爹的好兄弟冒著生命危險通報了他。

當年年少義氣相投,青衫結交;而後一登高位,六親不認。攝心術只能對不設防的人下手,對幫主這種已有防範之心的人來說,實是艱難。爹爹連夜逃走,沿路隱姓埋名,流落到天朝。

他全無方向,隨心漂泊,如此遇見了我娘,度過了兩載好時光。兩年後,他以為避過了風頭,在市集拋頭露面也無人問津,膽子便壯了些,頻頻在市面上走動,最遠到過京城,做些木材生意補貼家用,一來二去的,也攢了點小錢。

若沒有那一天,樂家的今天會是什麼樣呢?一切已不可考。爹爹只記得那是一個陰天,他換了些銀票,又買了幾樣糕點,僱了一輛馬車,這就要回到綠湖邊和妻子團聚,享受天倫之樂。而後,兜頭的黑暗將他罩住——

恢復意識時,他已深在一間如今日般的黑屋子裡,有人問話,問他是否願意合作,為他所用。爹爹心知仍是攝心術惹了禍,但百般推脫仍無濟於事,最後他惹惱了對方,被關押至天牢,一晃十四年過去。

這十四年間,時不時有人提審爹爹,許以重金相誘,逼他充當走狗。這一派勢力,是皇帝。皇帝想一統天下,異想天開地認為,只要派爹爹出馬,所有的國家必然俯首稱臣,跟天朝簽下城下之盟。爹爹說攝心術達不到此等境界,但皇帝不信,還揚言要殺樂家全家。

爹爹這才慌了神,只得一味撇清關係,咬緊牙關,只說和天朝農家女子有過露水情緣,並未誕下後代。皇帝耳目眾多,當然不肯信,但爹爹遊走於集市也是改名換姓了的,他們一時不查,但也不願縱虎歸山,便繼續將爹爹鎖在大獄。

半年後,爹爹見脫逃無望,遂刺瞎了自己的雙目,成了廢人了。皇帝大怒,恨得牙癢,卻沒奈何,又深知攝心術的厲害,不捨殺他。一道永不赦免的密令下來,大有讓爹爹將牢底坐穿的意思。

絕技在身卻身陷囹圄,爹爹的年華在牢中蹉跎。悔嗎?他想,只要保得妻女周全,他是不悔的。雖然在無數個夜晚,狹小的天窗漏過半扇月光時,他會想起那個荊衣布裙的女子的笑顏,他們在桂花樹下定情,即將生下小小的嬰孩,異鄉人也有了一個溫暖的家,卻在一夕之間化為烏有。

她好嗎?他想,她好嗎?

自從皇帝放棄對爹爹的逼迫後,頭幾年,爹爹過得還算清淨,是個被遺忘的重犯。但從第七年起,陸續又有人前來試探他了,仍是重金高官的許諾,但有誰會比天子的賞賜更豐厚呢?又有哪個圖謀不軌心術不正之人不懂「卸磨殺驢」的道理呢?從了這一派,就得罪了皇帝,爹爹深知一旦開了口,就會面臨性命不保,故仍盲著一雙眼,鎮日枯坐。

對方不死心,一次次地攻關,又是幾載過去了。爹爹想,從此終生都將如此吧,明明尚在人世,卻被迫和心愛生死相隔。更苦痛的是,他是猝不及防地離別,將妻子矇在鼓裡。

她一個弱女子,又拖著一個孩子,這麼多年了,她們的日子一定過得清苦,他能想象,卻身不由己,半點都幫不上。

便是到了上個月,一直未放棄的女聲聲音裡罩著寒霜對他說:「我們已找到你的妻女,若想讓她們活著,就跟我們走。」

走?這兒是天牢,除非皇帝發話,否則誰能帶走他?但她竟有這等能耐。他在漆黑的冥想裡推測出了一切,她是皇族。她要他辦的事,比一統天下來得更險要,是的,更險要。

她要的,是這天下。

她要江山易主,這迫在眉睫,她不想等待,不想等到那個在歲月的更迭後,喪失了所有的野心的昏庸的男人老去、死去,才能讓自己的孩兒得到天下。

他寧可從此再也看不到光明,也不願受制於人。有些人的尊嚴寧為玉碎,寸寸鏗鏘。但一旦涉及到他的牽念,他就敗下陣來了。多年來,他未盡過為人夫為人父的責任,是為著到今天,看著她們悽慘赴黃泉嗎?他揚起頭:「好,我跟你們走。」

後來,爹爹和娘重逢在越家,再然後,我來了。我在這漫長的訴說中,將連日來的辛苦遭逢一一拼攏,驀然洞悉了一個滔天的真相——

這個女聲是靜妃,而跟她在寺廟裡接頭的必是越家人無疑。最大的嫌疑當然是越天雲了,但問題是,靜妃何以要和越家勾結?以她的寵妃身份,斷不會為自己惹上麻煩,被分一杯羹去。

轉念間我已明白歐陽讓我數鴿子的用意了,這是為練眼力所用,但凡修習攝心術的人,必有一雙精湛雙目。之所以選在草原,在於它隱蔽的地理條件和得天獨厚的鴿群,而我想知道的是,歐陽到底知不知道我爹孃都困於越家莊?

他是知道的,所以聯合了神醫哄了我同行。那麼就連我有危險,他也是有數的,所以會以銀簪贈我。但他太高估我了,我武功低微,銀簪尚不及出手,就為人所制,被帶到了這個插翅難飛的鬼地方。

一連串陰謀下,他有著怎樣的一顆心?

當務之急,得想辦法逃跑,我觀察著這間連窗戶都沒有的房間,走到僅容一人側身而過的門邊。越天雲身量高,他方才是弓著腰擠出去的。我探頭一望,好傢伙,門外刷刷刷有數十人把守,個個都是彪形大漢,我掂量再三,明白自己誰都打不過,遂傖然而返。

武功沒學好,人就很遭殃。設若我是舒達大俠,拳打腳踢消滅六個,一劍洞穿三個,再踩著五個的肩膀飛出去,我和爹孃都有救了。但眼下我只能坐以待斃,腦子轉得飛快也沒用。在前往越家的路上,歐陽跟我說過:「起先以為你天真不解世事,但後來才發覺,你並不是愚蠢的天真,相反,竟比一般的姑娘家更明白事理,能看破迷障,直切本質,我竟是小瞧了你。」

我回他:「我若不活得小心點,就活不到十四歲。」是啊,小明心眼是挺多,但我就靠了它逢凶化吉,為何不發揚光大?可如今卻是難辦了,我撓著頭,縮回原地起勁地想對策,仍一頭霧水。

頭頂是結實的牆啊,不曾有瓦片,若有,我興許就能一飛沖天?要不然,卒摸到此處,掀開瓦片,我和他打個招呼,他就能救出我們一家人了。但什麼都沒有,這兒很陰涼,莫非是地窖?我疑神疑鬼地想著,爹爹說:「他們找到你,是為了讓你繼承我的衣缽。我的眼睛是不行了,但你能行。」

「可我不會。」

爹爹示意我附耳過去,他在我耳邊小聲說:「我將咒語告訴你,但太艱澀了,你一時也記不住,我先慢慢地教著,大家且拖延著,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好。」

我們三人隨遇而安,飢時用餐,困時入眠,越天雲命手下將飯菜送來,自己也來看過兩次,爹爹推說在天牢裡生了幾場大病,腦子糊塗了,咒語暫時想不出來,萬望多留幾日時間。我則向他抱怨吃喝拉撒都在這間小房子裡,著實難堪得很,不如給我們換間寬敞潔淨的大房子,我視野一開闊,修習攝心術的成功性就大了幾分。

好說歹說,他就是不為所動,略坐了片刻,被氣味燻得受不了,走人了。他的耐心是有效的,恰如歐陽當日說:「你娘還有用,她不會有事。」我們具備他想要的能耐,他暫且還不會動我們,但京城的情況說不準,阿白不是說過麼,皇帝大概是被靜妃下了毒,命恐不久矣。若他駕崩了,那個小孩子即位,靜妃的目的就達到了,我們一家三口就都會被砍頭滅口。

所以,屬於我的時間很少,並且隨時生變。我焦灼得左衝右突,還怕影響爹孃,硬生生地靠牆一坐,背起那些讓我頭昏腦脹的咒語。爹爹說,練攝心術的人,最講究一個眼明心淨,這便是當初歐陽不肯告訴我數鴿子的目的了,他擔心我帶了壓力去做事,會不堪負荷。其苦心我到如今才體會,卻是在此地此境。

我真搞不懂靜妃,想讓兒子登基,只需害死他老子,就這麼簡單,何必要這般迂迴,把樂家三人和整個越家莊都拖進來呢?我百思不得其解,記完當日的咒語就在爹孃身上試驗,但收效甚小。

長久以來,攝心術都只作為異域神功流傳於世人的傳說中,真正能學會這項技能的人少之又少。而且它絕不是祖傳秘方,我爹是能人,並不意味著我也是。我做飯是被稱讚過的,但咒語學到第三天,連青姑都騙不過。

儘管爹爹安慰我說欲速則不達,但瞧著越天雲的臉黑成了鍋底灰,我知道他隨時都想要了我們的命,心下越發急了起來。三天了,這裡是一座囚牢,無人能找來。我的公子呢,他會救我嗎?

只有在夜深時,才敢將他從記憶深處裡撈出來和我共對。相處的片段走馬燈似迷離而過,我們在湖水上相逢,他留下的小廝帶我躲開追殺,我獨自逃跑,在半途和他重逢,他花大價錢僱了馬車,免我受風沙和苦寒……在草原上,他顧念我是姑娘家,託人捎來了月事帶,還備了木桶讓我得以洗個舒服的澡……我抱酒罈去屋頂喝,他急得策馬數百里地找我,在滂沱的雨中迷了方向,摔傷了脖子,差點香消玉隕……

不論怎樣,其實我得承認,他對我很好。

他是越家的女婿,他是阿白的兄弟,這是勢同水火的關係,他會向著誰?

他向著誰,至關重要。越家在暗裡搞出的這堆事,他應也有察覺,否則不會命卒在深夜查訪。我只盼著卒辦事牢靠些,能儘快找著我們,依他的武功,門口那幫人都不是對手,我和吃盡苦頭的爹孃興許還能活到盡情地用金葉子的那一天。

逆來順受的第四天深夜,我聽見了異動。並不是我所期待的兵刃交錯的聲響,它更像是來自於一個遙遠的彼端。

我寒毛倒豎,坐起身。爹爹也醒了,在黑暗裡找我的手,我和他握緊了,低聲道:「大約是救兵。」

我也不知是從哪裡來的信念,就覺得歐陽會來救我,他果然就來了,派出的是卒,他從地底下冒出頭,像神話裡的土地神。這間屋子太黑了,我瞧不清他,但他一開口,我就恍然了悟了:「是歐陽叫你來的?」

他只說了一個字:「走。」

我牽著我爹,我爹抱著我娘,跟著卒的腳步,跳下腳下的大坑。卒拉著我們猛跑了一段,這才亮起火摺子。我才看清,地下埋伏著數十人,正朝我們來時的方向跑去,我拉著一個人說:「別去!危險!他們會發現的!」

那個人蒙著面,說話的口音很奇特,像來自某個偏遠地區:「我們得把痕跡掩蓋住,才不會被察覺。」

我爹的身子明顯一僵,我問:「爹爹,你怎了?」

爹爹不吭聲,暗中緊了緊我的手,較為混沌的是我娘,她對形勢不夠明瞭,只曉得跟卒道謝:「你真是個好人。」

火光下,卒的面孔很冷峻。那些蒙面人在我們的反方向勞作著,我們一行四人沿著狹長的地道飛快地走著。走了很遠很遠,卒說:「到了。」

回到了地面時,星斗滿天,看天色,應當剛到寅時,天是很深很深的藍。火摺子在風中那個跳了幾下,滅了。但我眼力好,還能辨明方向,卒說:「騎馬。」

馬卻不在跟前,又走了頗一陣子,我才看到荒地上停著兩匹馬。娘不會騎馬,爹爹看不見,我便和爹爹一騎,卒帶著我娘,玩命地策鞭逃命。

卒的騎術驚人,我的馬跑得要斷氣也趕不上他。一直跑到天光大亮,他停下來,我才有機會問:「歐陽公子呢?他還在越家莊,會不會有危險?」

馬上的卒,莊重的深藍披風,英挺迫人,這是我第一次覺得他不再面目模糊,更像是個非凡的英雄好漢。他看著我,眼中閃爍著令我心頭髮緊的光芒:「他是歐陽世家。」

他的話還是這麼少,但我竟又想清楚了,歐陽家勢力不小,可與越家抗衡,不到萬一,越家是不會難為他的。再說越家在明面上對他尊崇有加,我也沾了點光,可見他們還是想維持表面和氣的。他若能全身而退,我們就有再會的機會。但問題是,他既對越家防備,何苦上門提親?這件事真有些稀奇呢。

塞外很大,方圓幾百里都荒無人煙,卒扔給我一隻包袱,裡面有些乾糧,我們四人分而食之。趁他拿著水壺去找水源時,我爹解了我的惑:「歐陽公子若不以提親的方式上門,哪有藉口一住數日?又哪能爭取時間讓卒找到我們?」

「前後也有七日了。」我說,「我們困於那間黑屋子也有四日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