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腓腓解憂(二)

自己走了一步,心道:好看的皮囊百裡挑一,有趣的靈魂千篇一律。

我什麼不會害怕——

因為有人在未來——會一直等我。

所以,即便現今有危險,也不怕,因為我相信自己有能耐足以應對一切,不負鳳凰的所託。

而相柳,見向遠已是囊中之物,逃也逃不了,不由放下了警惕,眯了眯眼,先好好打量這個俘虜一般。不得不說,這小子資質平庸,儘管有一身仙氣護持,但還是比一般的仙者少了分韻味。

不過相柳在暗中觀察過鳳凰凝望向遠的目光,微微一怔,在他認識的天之子裡,她似乎從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別人,就好像心懷天下,包容萬物,眼底卻唯有一份,再也盛不下任何。

這樣一來,就很有意思了。

東邪將朱雀打橫抱起,素日平靜無波的眼眸中流光幾度幻滅,生怕朱雀有個萬一。鳳凰幫著施法讓朱雀吐出幾口淤血,又把方才偷襲的神獸之血餵給了朱雀解毒,用寬慰的眼神看著東邪:「放心,她沒事。」

東邪深深自責:「是朕沒有保護好她,居然出了這樣的狀況。」

鳳凰搖頭道:「我也沒有料到,西王會下這麼大的手筆。」

「唔……」躺在東邪懷裡的朱雀發出一聲微微的嘆息,長而微卷的睫毛輕輕顫動,睜開一雙紅瞳眼眸,第一眼便看見東邪那焦慮的俊臉,彷彿身在夢幻中。雙方溫熱的吐息間,她能依稀地看清那一根根細密的長睫毛,清澈如水的眼睛,這麼近的看他的玉容,幾乎令朱雀失去片刻心神。朱雀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輕撫那冷峻的臉容,帶著一絲顫慄,半惶恐半欣喜:「皇?」

東邪應道:「我在。」

回首往昔,他一開始就對朱雀很看好,她就像一個貼身侍女一樣服侍著他,到後來的出生入死、不離不棄,他與她的默契,相處,一點一滴滲入心底,念念不忘。

如果歷經滾滾紅塵,身邊缺少一個俏皮真誠的朱雀陪伴,他會覺得世間較為空曠,一生並無意義。她,就是他的意義。

因此,他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朱雀,想到這裡,東邪下意識將朱雀入柔若無骨的身子抱緊了幾分,眸底深處盡是她的精緻眉眼,溫柔繾綣。

鳳凰見這邊沒自己事了,正打算回去找蜥蜴,掐指算了算,道聲:「不好!」不想向遠居然攤上了那一勞什子,那怪物她可不好親手解決。鳳凰思慮再三,跟東邪和朱雀匆匆告辭,便縱雲去往了天界。

老朱披著一件蔚藍色披風,斗笠遮擋了大半張臉,卻露出幾縷髮絲。他凝目望著天邊,感慨道:「濃秋事,霜潛橫眉。長柳絮絮無聲雷,石橋冷,拂袖露角閒。」

「朱老好雅興。」一襲黑衣,踩著雲朵,翩翩臨江而立,手持一把油紙傘,遮了煙雨,一笑似傲紅塵。兜帽放下,鳳凰綻放著一絲淡然的笑,面對這個傢伙,縱然有十萬火急的大事,也不得不裝作淡定,不然,他可不見得肯幫忙。

老朱轉了頭,披風下伸出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指尖泛著清光,道:「來一局如何?」

鳳凰伸手招呼:「請。」

老朱也不客氣,清光灑落,化作一個棋盤,他坐在她的對面,率先拈起一枚黑子。

鳳凰不慌不忙,把油紙傘放在地上,手指在棋盤上輕輕點了幾下,挑起一枚白子,下在旁邊,嘴角浮現出一縷若有似無的笑。

綿綿細雨輕輕下,他們頭頂之上卻有一個無形的結界,與世隔絕。

一番對弈,卻是老朱落了下風,他緊皺著眉頭,挽起一角青衫,遲疑不決地盯著棋盤,半晌才說:「我輸了。」頓了頓,又補充:「不過,我的心志沒有輸。」

鳳凰手拍其肩,笑道:「大好男兒,合當有此志氣!」

老朱怔了一下,一時間還真捉摸不透這傢伙,心想天之子亦如當年喜怒無常,私底下卻比誰都清楚,這城府,裝了多久,是不是累啊?不過他心胸本就豁達,與她又是好友,並不在意,只拿一顆真心相待。

鳳凰見老朱只是笑著,就從袖子裡取出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如星光,價值連城,遞給他:「些許小意,朱兄莫嫌棄。」

老朱哼了聲,勉為其難的收下。他起身去櫃櫥裡東翻西找什麼,袖著一本破爛發黃的藍皮書扔到鳳凰的面前,棋盤頃刻間就亂了。

鳳凰把書小心藏好,站起來抱拳含笑道:「多謝。」

老朱淡淡瞥她一眼:「去救你的小相好吧。」

鳳凰搖頭道:「這本秘籍,讓三頭雀來練更合適。」

老朱微微皺眉:「那你就去吧。」

相柳,是一介凶神。蛇身九頭,食人無數,所到之處,盡成澤國。但到後來被禹降服,改邪歸正,才在神界有了立足之地,也受四方人士仰慕。而他有一個天敵,便是神界老朱飼養的三隻三隻火紅色的淺雀,這次讓它們去救向遠,也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