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無聲無淚(一)
「鳳凰,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向遠搓了搓手,問道。
「你想去的地方都去了?」
「嗯,就等你帶我。」
他早就知道,一旦離開廣常山,離開故鄉,就意味著他要跟著鳳凰去一個陌生的地方,他可能會面對許多頭疼的事,碰到一些不可避免的麻煩,但他還是願意,只因為,他喜歡那隻鳳凰,從小到大,一直都很喜歡。有鳳凰在前面,似乎要走過千山淌過萬水也不那麼可怕了。
天邊一道異彩,如星隕墜地,放射十方極光。鳳凰提高衣襬,用斗篷擋住了那威懾迫人的餘力,向遠愣愣的,在她的斗篷李眨巴著眼睛。
鳳凰的聲音十分冷漠,卻不像是對他說的:「想不到你們這麼等不及了,這是要我先開招?」
來者是一群邪氣張揚的神獸,都化了人形,見了天之子,絲毫不忌憚,反而有劍拔弩張之勢。
饒是向遠,也感受到了那遠遠逼人的殺氣,而憑直覺,自己連他們的大腿都打不過。
不過,他才不怕,他有他的鳳凰。
這樣才好。
鳳凰手指輕劃幾下,頓時一道金光閃爍,逼退了無數神獸,然而一頭夔牛偷襲,吼叫著頂頭撞來,向遠眼疾手快,迅速召出相問棒,猛然打去,卻被夔牛人形袖中擲出的黃光震飛,鳳凰剛對付完那邊,看到向遠這兒出了狀況,伸手將他接住。
霎時間,神獸們一齊嘶吼,平地裡居然現出一個混沌的黑洞,猛吸著塵土落葉,向遠感受到那強大的風,髮帶一散,墨絲隨風飄舞,有幾根垂在臉上,癢癢的。
「這,這可怎麼辦?」向遠道。
鳳凰看了一眼那洞口,忽而一笑,毫不猶豫地一手摟著向遠,縱身躍下,眨眼便被無盡的漆黑吞沒。
「啊——」一陣天旋地轉,向遠承受不住,大喊起來。
不多時,向遠在劇痛難受中睜開雙眼,入目的卻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他的身子不由輕微顫抖,彷彿每個骨頭都在疼。
他們終於,還是跳下來了?
這是哪裡?
手腕突然一緊,向遠驚慌失措,卻聽旁邊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我。」
向遠鬆了一口氣,下意識地反握住鳳凰的手。
鳳凰在黑暗中邪魅的一笑。
向遠沒有察覺,四處張望:「我們要怎麼出去?」
鳳凰小心地在一旁的石壁上摸索了一會兒,隨後碰觸到了一樣東西,取下斜插在壁上的一盞燈,吹了一口,燈自動點亮。
「這是……」
「這裡是仙岩古洞,同時也叫魔窟。這個叫吹燈,吹一口氣就亮的燈,我在《魔窟傳》上看過。」鳳凰凝肅道。
向遠一臉好奇地打量四周。
鳳凰略遲疑道:「此地我雖有見聞,書上也有記載,但還是第一次來,難保有什麼機關,你凡走一步都緊跟著我,不可錯亂了。」
「哦。」向遠素知鳳凰的脾性,又知此刻唯有靠她,自己也就答應了。
他和鳳凰在沿著石壁,於甬道中往前走,向遠看著雕在壁上的古樸而語意不明的文字,說:「鳳凰,你覺得這像不像我們當初進入藏了相問棒的寶洞的地方?」
鳳凰淡然道:「休相問,怕相問,相問還添恨。」
「不要問……」向遠還沒說完,就倒抽了一口涼氣,「啊」的叫出了聲。
腳邊不知何時躺了一具屍體,血肉模糊,接近支離破碎的地步,兩隻眼睛處只剩下了大大的血窟窿,衣不蔽體,透露出森森的白骨。那人的皮膚像是被人直接用力撕下,血肉被咬了一大塊,啃噬的痕跡如此明顯,右腿更像被人生生折斷。
向遠只覺得有一股寒意躥上脊背,令其毛骨悚然。
鳳凰只是漠然一瞥,說:「自相殘殺,弱肉強食。」
向遠跟緊著鳳凰:「鳳凰,他,他是個什麼人?」
「應該是個首座級別的,是仙。」鳳凰說。
「啊?」向遠傻了眼,「你怎麼知道?」
鳳凰理所當然地說:「我說過,神擁有知曉過去與未來的能力,有時候只消一眼,就能推斷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哪時候說過,」向遠撇了撇嘴,小聲說了句,又緊張地道,「那你看,這是哪兒的首座弟子?」
鳳凰揣摩說:「應該是崑崙山的吧,殘留的氣息擁有不少的內力,大概死在三月前。」
「是宋翔!」向遠失聲驚道,「這怎麼可能,宋翔不是很厲害嗎?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而且他若是死了,那展紅燕和段未霄……一想到昔日紅極一時的仙劍大會三傑,向遠心裡不禁泛起一陣酸澀。
鳳凰自顧自地走著:「怎麼不可能,大概他離了仙界,倒霉地遇到為惡的神族,跌入了魔窟,被同樣在窟內的人殺了。世事無常,有時候的光輝和榮耀只是過眼雲煙,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漸漸淡化,至於有沒有人還記得當日的英雄,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崑崙山不是有降魔杵嗎?」向遠問。
「你覺得閔若初會把降魔杵交給宋翔並讓他帶在身上嗎?仙器自然放在仙門,不隨身而帶。」鳳凰說。
「真是可惜,閔掌門知道他最得意的弟子死了,一定很傷心。」向遠說。
「這窟裡還有其他人,不知道是什麼種族的。不過連資質不凡,在同輩中脫穎而出的宋翔都不是他們的對手,看來還真是熬不住了,呵呵。他們進來多久了呢?沒有靈氣,沒有食物,為了苟活下去,爭取做到最後一個活著的人,自相殘殺,拼個你死我活,找不到出路,終有一天……」
「別說了,不要再說了!」向遠捂著耳朵,變了臉色。
鳳凰勾唇一笑,輕輕撥開了他捂耳朵的手,柔聲道:「我們再出去之前,要有絕對的安全,我們也要殺人,將他們殺得一乾二淨,再不會節外生枝。」
「不!不,我……」向遠痛苦地說著,忽然甬道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略顯凌亂。
二人一怔,同時提高警惕。鳳凰凝神,忽然見到來人,微覺得意外。
燈火中,一個紅裝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走來,眉間一點紅,蛾眉緊鎖,愁雲慘淡,看樣子不像壞人。
她,究竟是敵是友?
向遠站到鳳凰的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神情驚疑不定:「鳳凰,我們該怎麼辦?」
那人的膚色偏暗,眉眼卻濃重深邃,帶了分嫵媚。鑲嵌了無數珠寶的紅紗蓋住了半個腦袋,大貓眼額飾吊墜垂於眉心前,大紅華麗的天竺特色喜服,彰顯了特別的身份與地位。
鳳凰見了,絲毫不避,笑道:「西曼珠華,你怎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