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動著星宮盤,兩人很快就找到了向遠的行蹤,悄無聲息地移形到一棵柳樹下,而後一齊躲在一面牆側,悄悄觀察著。
「她像是在等什麼人。」向遠說。
鳳凰若無其事地擺弄手指,直到向遠用幽怨的眼神掃過來,才露齒一笑:「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喂,你怎麼說話的!」向遠表示不滿,「我妹妹還小,又不約會,哪會有……」
「舊時天氣舊時衣,佳人不見淚黯滴,」鳳凰望了望附近的茅舍,「月與燈依舊。」
「你在發什麼神經?」向遠道。
鳳凰卻已伸出一根食指,停在唇前,「噓」了一聲,向遠立刻閉嘴。
鳳凰嫵媚笑道:「你看誰來了?」
向遠轉頭一望,向遠的身旁多了一個綠鬢公子,身穿碧紗白絮長衫,腰束綠雪二六絲絛,手持柳花春搖,打扮得可謂青翠欲滴,偏生長相極為陰柔,媚眼如絲,唇紅齒白,說話時嬌聲細語,領口大開,隱約可見漂亮的鎖骨,不由一怔:「嗯?這是誰。」
那邊的向晚代為回答:「客公子,你可算來了。」
客公子溫文爾雅地笑道:「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向晚羞澀道:「沒有啦,我也才剛來。」
「明明站了半個時辰……」向遠嘀咕著。
客公子挑起兩根骨節分明手指,拈起掉落在向晚發上的一團柳絮,眉眼充滿了溫柔。向晚的臉更紅了。
「竟然調戲我妹妹?!」向遠詫異道。
鳳凰道:「是柳妖,修為不足五百年。」
「什麼,他還不是人?」向遠更是驚了,「人妖怎麼能在一起,這可是要遭天譴的啊!不行,一定要拆散他們!」
鳳凰伸出一臂攔住他:「別衝動,先看會兒吧。」
那客公子與向晚卿卿我我,看似極為親密,隨後突然來了一句:「你我人妖殊途,終究不能走得太近,我不想你因為我而受到不必要的牽連。」
向晚攔著他:「不!我的心早就認定你了,人如何,妖如何,既然相愛,為什麼就不能在一起?我聽說壞別人的姻緣,自己也會受到懲罰。只要我們真心相愛,老天還會不容嗎?我們一定能長長久久在一起的!」
客公子嘆道:「我的大劫將至,免不了受天雷之苦,一旦被打回原形,我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
向晚立馬勇敢地說:「別怕,天雷算什麼,我替你擋。」
「胡鬧!」向遠低喝一句。
鳳凰搖了搖頭:「算來你妹妹也有十四歲了,明年便及笄,這時芳心一動,也是難免的。」
客公子道:「小晚,我知道你對我情根深種,我也對你一往情深,只是,我們真的……」
「客青青!我沒想到你這麼軟弱,只要我們相愛,有什麼困難是克服不了的?我是真的愛你,願意為你付出一切!你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向晚道。
向遠氣得咬牙切齒:「居然誘拐阿晚!」他終於忍不住,猛地跳出去。
然而客青青和向晚還在糾纏著,誰都沒注意到向遠。只見客青青握住向晚的手,含情脈脈地說:「那你願意與我陰陽交合嗎?有了你的元陰,我的功力能提升不少,這樣就能更好地對付天雷了。」
向晚紅著臉,痴惘地凝視他:「我願意。」
「都給我住手!」向遠又氣又急,當下顧不得什麼了,舉起相問棒,當頭打下。
客青青反應快,把向晚扯入懷中,轉了三圈逃離向遠的攻擊範圍。
向遠的棒子在觸及地面那一刻及時收回,但費了不少內力,不禁微微喘息。客青青皺眉道:「你是誰?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的。」
向遠氣憤地指道:「你快放開我妹妹!」
「你妹妹?」客青青微感訝異,看了看向晚。
向晚一臉茫然:「哥哥……」
向遠伸出手:「阿晚,快過來,到哥哥身邊。」
向晚遲疑著,客青青卻在她的耳畔輕聲道:「別過去,他想拆散我們。」
向晚目光一閃,陰晴不定地看著向遠。
向遠感到煩躁,又氣又急,動動手:「阿晚,別聽他的花言巧語,快過來!」
客青青咳嗽一聲:「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向遠怒視道:「我是向晚的兄長向遠,你這柳妖好不知恥,竟然把算盤打到我妹妹頭上!」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也只有向晚這種心思單純的人容易上當受騙。
「哦?」面對身份被戳穿,客青青流露出沒有絲毫意外,「可我和小晚是真心相愛的,請遠兄成全。」
「做夢!」向遠怒喝道。你當我是向晚這樣的小孩,容易被你矇騙嗎?
「哥哥,你不能傷害客郎!」向晚道。
「阿晚,你還小,被他迷惑了,他是想害你!」向遠叫道。
向晚看向客青青,後者一臉寵溺的眼神,包含了無盡的柔情,向晚轉頭道:「不可能,客郎對我最好了,我每次生病他都無微不至的照顧我,比爹孃還疼愛我百般。」
「他是想要騙取你的信任!」向遠恨鐵不成鋼。
「信任?他為什麼要騙我?我對他而言有什麼好處?」向晚反問道。
「總之,你不要相信他的話!哥哥不會騙你的!」向遠道。
「遠兄,恕客某直言,小晚既然不想跟你,你就不要為難她了,畢竟俗話說得好,強扭的瓜不甜。有些道理,在下不說,遠兄也該當明白。」客青青道。
向遠道:「我打死你個離間的小妖!」說罷,一式「秋風掃落葉」直刷而去。
向晚尖叫一聲,客青青已經展臂飛騰而上,玉手化爪,眉眼變得凌厲幾分,旁邊的柳樹受到感應,活動枝幹擋住了向遠的一擊,飄舞的柳絮團團圍繞,形成一種旋風,要把向遠吸進去。
向遠冷哼一聲,默唸口訣,相問棒一亮,十丈防衛棒圍擴散開來。任你千軍萬馬,我一人一棒足矣。
我眼裡識得破,肚裡忍不過。你欺騙我小妹的感情,我要你付出代價!
你知不知道,愛一個有多麼的不容易?
我定殺得你人仰馬翻,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啊!」客青青身子後仰,猛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大片翠綠。豔紅凝翠,紅配綠,有點惹眼。
「哼!」向遠飄然落地,髮帶飛動著,別有一種飄逸美。
向晚怔怔的看著眼前這一切,雙眼漸漸溼潤,隨即滴下淚來。客青青穩住身子,想要去抓向晚,卻被向遠一個狠厲的眼刀和緊跟而來的棒子震懾住,他汗流浹背,來不及逃脫,就被打翻在地,劇烈地咳嗽。
「你別想逃!」向遠道。
「哥哥,你快放了客郎!」向晚急道,衝到向遠的面前,瞪著他,「你敢傷他一根汗毛,我就……我就再也不要你這個哥哥了!」
向遠怒道:「你為了他連親哥哥都不要了嗎?」
向晚道:「我不管,我只愛他,他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即便她是妖,我也不在乎!」
「你們會遭天譴的!」向遠喝道。
向晚無所畏懼道:「我不怕!是生是死,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死生自命,貧富賤者,不知時也,故臨難不懼。
天邊忽然傳來悶雷之聲,越來越響,直到烏雲出現了無數如蛇在蜿蜒的閃電,客青青臉色一變:「不好,怎麼在這個時候!」
向遠目光一狠,繞開向晚,卻被她擋住:「客郎!」
向遠面色蒼白:「阿晚,不要!」
不知何時襲來一道冰藍色的閃電,直擊客青青,向晚不遺餘力地用肉身去擋。
「啊——」向遠驚恐失色道。
鮮血大口大口吐出,比之前客青青的更令人色變,隨著一道又一道閃電的衝擊,向晚沒有絲毫猶豫,全部頂了下來,容不得旁人搭救。
向晚顫抖著,緩緩把臉轉向客青青:「客郎……」
客青青愣著,一動不動。
向晚只是微笑著,聲音漸漸模糊不清;「你看,我說會幫你當天雷的。」
客青青無力地垂著頭,她的確做到了,天上的烏雲很快散去,雷也沒了,閃電也沒了。五百年的劫要想度過並不難,只是他尚未脫離草木之根本,所以仍怕雷。不過,他真沒想到原來這個姑娘膽子這麼大,為了愛什麼都不顧。
向晚的眼睛始終不離開他,努力地睜大:「客郎,我好痛,你再給我唱《菀柳》好不好?」
客青青艱澀的點頭,蠕動了嘴唇,才略僵硬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