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遠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脫險的,只模糊記得他在昏迷前似乎看到了魔族,然後發生了什麼,卻想不起來了,腦子裡的記憶像是斷了片一樣,無跡可尋。他現在有點後悔,如果當時他不那麼衝動,或許可以讓玉槿微回到魔族,這樣,他也能全身而退了。
玉槿微環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向遠:「我跟你走了這麼多路程,你總可以說說,到底要帶我去哪了吧?」
向遠一聽,忙道:「啊?哦,其實……我是想……」他話還沒說完,眼前黃光一晃,跳出來一個矮矮胖胖的身影,肉嘟嘟的臉,裙袂飛揚,卻是好多年不見的司徒莉。
向遠乍一看清人影,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司徒莉的變化不大,只是稍稍高了點個兒,體型什麼的,差不多還是老樣子。
「司徒莉!」向遠脫口而出。
司徒莉皺著眉,一手扶腰,說:「向遠,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你這一去就是十四年,夫子們都等急了,還以為你再也不回來。唉,沒辦法,他們派我下山來尋,沒想到我才下山不到一天就遇見你了。」
她一偏頭,發現靜默無語的玉槿微,瞳孔驟縮,臉色煞白,驚慌大叫:「呀,這個魔女怎麼在這?!她不是死了嗎?」
向遠不知該作何解釋,抓抓後腦勺,說:「這個……我把她找回來了。」
司徒莉大皺眉頭,極為嫌惡地瞪著玉槿微,轉過頭,一本正經道:「向遠,不是我拿三尊壓你什麼,玉槿微本是仙門重犯,死有餘辜,難得她危難時迷途知返,保了你一命,這已是她的歸宿。可沒想到,你居然為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情,傻傻的去把她撿了回來。就算回來,她也還是重犯,得關到崑崙山冰牢。你和她儘量遠一點,不然,被他們知道了,你會跟著受罪分。」
這些話,深深打進向遠的心,他何嘗不知道這些?只是,他不能,讓玉槿微再受傷了。
「我會保護好她。」向遠堅定地說。
司徒莉一跺腳:「向遠,你這非但幫不了她,還會害了她!」又對玉槿微怒目而視:「你這個魔女,真是陰魂不散,你既然活著回來了,就不要回廣常山,滾回你的魔界去吧!」
玉槿微看了看司徒莉,把目光投向向遠,帶著詢問的意味。
向遠蹙了蹙眉,現下玉槿微不記得從前的事,他該怎麼處理呢?
正在思索之際,忽然半空中降下一個異物,虎軀猊首,白毛黑紋,尾長於身,猙獰著面孔,朝三人衝來。司徒莉尖叫一聲,向遠眼尖,率先出招,祭出螢仙棒與之猛鬥。那隻異獸身形矯健,輕易躲閃,踩壞了好些綠草。玉槿微細細觀察著這些動作,面色一變,嘴裡輕輕道:「騶虞……」
忽然,騶虞仰脖子一吼,登時四方地面破裂開來,周圍的樹木隨之抖動,向遠和司徒莉身形不穩,被騶虞尾巴甩出的狂風揮散而出,退開十來丈遠。玉槿微不敢再猶豫,右手掌心泛著金光,呵斥道:「騶虞!」
金光罩住騶虞的整個身軀,它漸漸縮攏身子,無精打采地趴伏在地上。玉槿微走近一瞧,發現騶虞的眼睛格外兇惡,嘴邊長出了尖銳的獠牙,驚詫之下,暗暗思忖:騶虞是仁獸,生性仁慈,連青草也不忍心踐踏,不是自然死亡的生物不吃,它怎會突然來凡間,還偷襲我們?
她伸手正要撫上騶虞的頭,檢視它的記憶,孰知騶虞突然低吟一聲,竄開了金光,飛奔逃離。
彼時,向遠和司徒莉也趕了過來,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司徒莉猶豫道:「我們追還是不追?」
她本是隨口問問,但向遠親眼看見玉槿微二話不說就朝著騶虞的背影衝了過去,忙說:「快跟上!」
騶虞奔跑速度極快,可日行千里,玉槿微和向遠、司徒莉等人乘風御物追隨,總算沒有讓它逃出視野。不知不覺,日落三分,騶虞一個眼錯不見,鑽進了一片樹林。
向遠躊躇道:「會不會有陷阱?」
玉槿微沒有說話,徑自走了進去。
樹林茂密遮掩處,居然有一個隱蔽的山洞。洞外有一石門,佈滿了深灰色的爬山虎,枝葉從側面看過去,似順著石壁攀爬成某種圖騰的輪廓,曲折複雜的刻痕印證著一些神秘印記。玉槿微看到這個,眉心一蹙,手勢在胸前變換,打出一道金光,擊碎石門,三人闖了進去。
通道蜿蜒曲折,來來回回,一路上沒碰到什麼機關,只是有很多岔子路,以及不少殘破不堪的石階。
黑暗的洞穴,輕微的腳步,法寶泛發的光芒後,陸續是三個人影。幽室靜謐,地上偶有十數具森森的白骨,不論新舊。
他們,已經走了很長時間,明明相距不遠卻看不到身邊的人。這個洞穴很詭異,又彷彿沒有盡頭,走到深處,仍無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