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曲說:「你還沒想清楚。」他一揮袖子,小黑蛇感覺魔風陣陣,再睜眼時,發現自己回到了荒山,武遊祥正坐在火堆旁,打理著捉來的野兔子。
小黑蛇激動地撲上前,手卻穿過武遊祥的身體,一切皆為虛幻。武遊祥拔光了兔毛,嘻嘻道:「蛇應該會喜歡吃兔子的。
」
小黑蛇一怔,眼淚不知不覺滾落下來。
畫風一轉,一座山,一片林,桃花滿樹,那裡坐落著一座庵,小黑蛇抬頭看了看牌匾,上面寫著:桃花庵。
她左顧右盼地走進去,卻看到武遊祥摟著一個姑子喝酒,滿面通紅,還胡亂說著醉話。那姑子有幾分姿色,手滑過武遊祥的衣襟,觸控硬實的胸膛,小黑蛇神色大變,叫了一聲,但見武遊祥醉眼矇矓之際,口中分明道:「小、黑……蛇。」
小黑蛇一震。
她恍惚記起,武遊祥曾說過,他有個舊相好在桃花庵。她當時還嘲笑武遊祥不成體統,連尼姑也勾搭,算什麼好漢,卻不知道,原來武遊祥會再去找那人……
她流淚,回到了密室。
洛曲把玩著一塊翠綠色的透明石頭,說:「你剛剛看到的,是武遊祥在荒山上收拾野兔,還有未來武遊祥在桃花庵招惹尼姑的事。這些全是真的,殿下的浮生鏡不會出錯。你可想好了。」
小黑蛇哭泣道:「就算將來他背叛我,我也不會在意了,我只希望他能好好活著,即便我不在他身邊,也可以幸福地活下去。」
洛曲道:「武遊祥和桃花庵那尼姑,殿下跟我提起過的,都可以寫成話本子了。不過你大可放心,有得必有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放下的記憶與智商,會成全他的生命,而且,你在未來,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小黑蛇苦笑道:「您也說了,那是未來的事,更何況那個時候,我恐怕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又怎會去想那收穫?」
「你記著,你在他心裡佔著重要的位置,其次才是那個桃花庵的尼姑。」其他的不方便透露,這是天意。
小黑蛇頷首,再次深深注視著武遊祥,他的面容依舊,眨眨睫毛:「你會不會喜歡我呢?」她這一想,腦海裡有了念頭。
她伸手在冰棺上摩挲了幾下,才戀戀不捨地跪在洛曲的面前,迎接這場命運。
洛曲舉起那翠色的石頭,唸唸有詞。
湖藍色的光籠罩住小黑蛇,還有多少美麗能把握?當他們不期而遇,情愫暗暗生長,愛情慢慢累積,他啊,我心中的情郎,為了救我,擋在了金鵬的利爪下,可有後悔?此生無法再陪他。
總讓人難以忘記,愛上你的時候,只希望能天長地久,現在卻要忘記,變成什麼都不懂的傻子。可是,我想有緣的話,我還會再愛上你的。武遊祥,我將你刻在骨銘於心,一生一世永不忘。
記得你說過的故事,同情你的遭遇,相處時的那些美好回憶,即便忘記,即便自己會痴傻,也還是不希望你死去,留下我一個千年孤獨。
淺淺熒光從小黑蛇的身上升起,漸漸入了武遊祥的體內,小黑蛇的眼神越來越呆滯,面上的痛苦之色越來越淡。
黑裙飄飛,蛇嘶舞斷。遙望蜀天道,憶惜共患難,生一別,忘則離。英雄莫失意,苦愁埋心底,江湖血路鋪在,伊人路。
何許芳心向春盡?千里護他,不爭朝夕。願只願,君安好,我不易。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憂矣,於我歸息。蜉蝣掘閱,麻衣如雪。心之憂矣,於我歸說。
終於,光華斂盡,小黑蛇閉上眼睛,「噗通」一聲倒在地上。
洛曲手一捏,修魂石破碎了一地,他眼神有冷漠,也有嘲諷。魔枝從門後出來,恭敬作禮。
洛曲冷聲道:「魔蛇你帶走,武遊祥我親自送到蜀天道腳下。」
「是,魔尊。」魔枝道。同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小黑蛇,表情也是不屑。
殿下神機妙算,臨走前吩咐,若有魔類想救一個魂魄受損的凡人起死回生,必定會來找洛曲。她特意留下修魂石和浮生鏡,卻都是隻能用一次,而後失效。
魔族目前出了亂子,殿下預算將會有一偏激的魔為了救愛人不管不顧,甚至偷盜仙器、步入歧途、修行邪術、背叛魔族,這個對於魔族的將來是不允許的,他們也不得不提防。
只是稍稍有點意外,這個偏激的魔不是別個,居然是小黑蛇,那他們也不能這麼客氣了。
不過,洛曲不會太無情,點到即可,他大可留下線索,暗示武遊祥小黑蛇為了救他犧牲種種。至於後面如何,就看武遊祥自己了。
神州浩土,廣瀚無邊。一峰獨秀,惠覽蒼穹。
向遠快到半峰時,卻被一隻全身著火的怪獸攔住了去路。
紅光照前路,向遠額頭已見汗,心中不期然想起武遊祥說過的那句話:「而且蜀天道氣溫變差大,什麼時候寒,什麼時候炎,無法確定,肉體凡軀受不住的,更何況,那裡可能有野獸。」
不怕有野獸,就怕沒見過的異獸。
更何況,他此刻無法施法,連螢仙棒都不能祭出。不過,向遠有一串佛珠,玉槿微遺落的佛珠。
就在向遠的腳下,踩踏的石塊出現了指頭粗細的裂縫,蔓延向兩邊擴散,「咔」的一聲,石塊裂開了,向遠險些摔下去,幸好手牢牢攀住。這隻像火一樣燃燒的怪獸居然可以在豎直的蜀天道上直立行走,真是有點可怕。
它噴出一口火,火脈一行撲向向遠。向遠腦海中「嗡」的一聲,急忙身子一偏躲到右邊,火擦肩而過,驚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