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
夜深人靜,女郎徒步走出棚子,仰望冷月灑清輝,足尖一點,騰身躍出圍牆。她走過一條條街巷。她已經感知到向遠的去向,只是現在還有另一件事要做。
陰森的氣息,她眉頭一皺,居然又來一個。
她故意放慢腳步,款著腰肢,到一家門前,忽來了一位衣冠華麗的男子,形容俊朗,相貌堂堂,談吐清雅,向女郎作禮道:「姑娘。」
女郎大方還禮;「公子。」
男子親切地笑道:「姑娘為何一人深夜到此,可是迷路了?今夜中元,若遇上什麼危險可就不好了。」
女郎溫婉道:「小女子初來此地,無處投奔,遂夜來徘徊,讓公子見笑了。」
男子笑道:「若姑娘不嫌棄,可去小生家中一宿。」
「不會麻煩公子吧?」女郎說著,拋了一個媚眼。
男子心神一蕩,笑意更濃:「怎會,姑娘來,小生高興還來不及呢,定會好好招待。」
女郎也不回絕:「那就有勞公子了。」
男子把手一伸:「姑娘請。」
女郎並袖走,男子在一旁。
須臾,男子指著一家燈火明亮處:「便是這裡了。」
女郎忽然一笑,那聲音透出的嬌氣使得男子渾身作癢,早按捺不住。女郎眉眼彎彎,問道:「公子家中可有他人?」
男子大喜,道:「小生家人已睡,並無他人。」
女郎道:「那公子為何不睡,一人外出?」
男子道:「小生本是睡著,忽心血來潮,一人出外信步尋到了姑娘,可不是有緣麼!」
女郎一笑,道:「那你還不請我進去。」
男子大喜過望,忙開門:「姑娘快請。」
女郎揀了一條椅子坐下,男子脫了外套,道:「姑娘,夜深寂寞,不如我們做點什麼吧?」
女郎但笑不語,燭火映襯得她的臉頰越加紅潤,更添了分嫵媚與妖嬈。男子淫心蕩漾,不由分說就要去摟女郎。
女郎將身一轉,嬌嗔道:「你著什麼急呢。」
男子笑道:「只緣你太美,我受不住啊。」說罷,如餓虎一樣撲過來。
衣裳破空的聲音,皮肉被刺開,男子怔怔地看著女郎,胸口被插了一把劍。沒有血,卻疼。
女郎神情冷傲,道:「你且看看我是誰。」金光一化,變回了黑斗篷的模樣,她刻意將帽簷壓低了低。
男子提高警惕:「你是何人?」
鳳凰平淡道:「神界天之子。」
男子還未待反應,就被憑空擊了一掌,本是惡鬼,魂消魄散,灰飛煙滅。
屋子消失,只是一個廢棄的家宅。鳳凰打個哈欠,說:「咱們去看看向遠吧。」
武遊祥在夜色下舞刀,抬腿跨步,行動翻飛間,忽覺一陣陰風颳至,忙仗劍尋去。
向遠安安穩穩地躺在榻上,幾乎已要睡熟了。屋外狂風大作,門突然被吹開,衝進一隻體型怪異的大鳥,張著血喙就要一口將人吞下。向遠是仙門弟子,有所察覺,一下睜開眼,發現身體如同被麻繩捆住一樣,動彈不得,心知不妙。
他斜眼一睨,大概看清是什麼怪物。
怪鳥口噴出一股黑氣,向遠使不了法術,暈了過去。
怪鳥大大張口,正要俯下頭,說時遲,那時快,兩道寒光左右刺來,伴隨著門外一聲:「住手!」怪鳥閃至一旁,那寒光是兩把旋轉飛來的刀,插在牆壁上。
武遊祥靠著向遠教過他的刀訣,抬手,雙刀自動飛回他的手中。他舉刀又砍怪鳥,怪鳥長唳一聲,扇動翅膀,把房頂撞開,飛走了。
武遊祥哪肯放?瞥了榻上呼呼大睡的向遠一眼,匆匆追鳥了。
武遊祥剛走,屋內就出現一陣金光,鳳凰披著黑色斗篷,走到榻前,將他扶起,柔聲道:「向遠,醒醒,向遠。」
向遠朦朦朧朧地掙開眼,入目便是一個黑色的兜帽罩著半張臉,下面皆是黑色的衣裳和精緻的銀飾。熟悉的裝束,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彷彿亙古以來就沒變過。
向遠漸漸清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個人。
向遠微微抿出一抹笑意,又暈了過去。
待再睜開眼,已經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
「鳳……鳳凰?」
鳳凰噙著笑:「是我。」
他急忙拽進那一角黑袖,真實的觸感,告知他不是在做夢:「你怎麼來了?」
「我不放心你,」鳳凰笑了笑,攤攤手,狀似不經意的嘆氣,「你一齣事,我就要來給你收爛攤子。」
夜空中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鳴叫,向遠下意識地往鳳凰胸前縮了縮。鳳凰微側頭,神色幾不可聞。
武遊祥騰身飛躍,目光炯炯地盯著空中的一隻張開房屋一般大小羽翼的巨鳥。這隻鳥毛色暗黃,卻擋住了皎潔的月光,投下一片陰影,燻人的汙穢之氣撲面而來。利爪如勾,閃著光澤,當胸便向武遊祥抓來。武遊祥翻身一轉,躲過這一勢,身後的屋頂卻連瓦塌陷。
「祥哥,不會有事吧?」
「不會的。」
向遠直勾勾地盯著鳳凰,似乎覺得她應該有辦法。此時不說,以後想問就沒這麼方便了。向遠便說:「鳳凰,我有一個叫玉槿微的師姐,脾氣和你差不多怪,但人很好的,她為了救我,念寂滅咒魂飛魄散,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鳳凰斟酌一下:「寂滅咒,絕天神滅,血淚無言。絕天的寂滅,精魂必受損。非神無以無恙,不念為安,非正不靈,她既是仙,也難逃命數,魂魄已散,何處去尋?」
向遠急道:「她不是仙,她是魔。」
「你真想救她?」鳳凰問。
向遠一聽,忙點頭:「她是為我而死,如果不是她,當時死的就是我了。」
鳳凰沉思一番:「傳聞神界東皇太一有一面天地寶鏡,可以帶你找尋想要的東西。但那面鏡子終屬神界,且很難控制,若不會用也沒用。而且你連第一步神界都到不了,更別提進東極大殿找天地寶鏡了。」
「天地寶鏡?東極大殿?」向遠說著,袖中的手隱握成拳。果然是這樣,真的需要去神界。
其實他很想問,鳳凰究竟是什麼人。她知曉這麼多,法力又高深莫測,絕非等閒之輩。向遠有些懷疑,鳳凰是不是……
「你知道除了蜀天道,還有什麼辦法去神界嗎?」向遠問道。
「成神,只要是神,就能隨意進出神界。但古往今來,只有少數修行的修成了神。六界以伸為大,另五繞其左右。如果人想進神界,沒有機緣,比登天還難。」
「我現在,只剩下登天的法子了嗎?」
鳳凰抬起向遠的一隻手臂:「你這上面的佛珠,法力不一般,可以護你周全。」
向遠看看手腕上的佛珠:「這是玉槿微的。」
「嗯,」鳳凰道,「你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攀登蜀天道,若成仙就更好。不過,天地寶鏡終是神器,不會外借,它本歸東皇所有。」
向遠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玉槿微雖然是魔,但她本性善良,為救我而死。我欠她的,總要歸還。我會用我最真誠的語言來懇求他,讓他把鏡子借我用一下。」
不用你求,他不在神界,不過他若恢復記憶,肯定會答應你,鳳凰心道。
「不過,我要怎樣對那個東皇說,他才把天地寶鏡借我呢?」向遠忐忑道。
鳳凰想了想,說:「他平常不在東極大殿,你進去之後自然就知道了。」
「哦,」向遠心生疑,「你怎麼知道的那麼多?」
鳳凰笑道:「我在天地活了這麼多年,知道的能不多嗎?」
「你多大了?」向遠脫口問。
又是一聲嘶厲的鳴叫,向遠驚撥出聲。
鳳凰好言勸慰了向遠,抱著他一路走來。步伐從容,斗篷擺隨著優雅的動作而飄逸地搖曳,又如此神秘。
向遠緊緊握著鳳凰黑衣罩凝脂的手臂,看清高空那隻猙獰的巨鳥,頭顱賽鍾,眼珠像紅燈籠,羽毛看似堅硬,羽尖上還佈滿了寒光閃閃的金刺,一雙佈滿蛇鱗的雙爪沾了點汙垢。更可怕的是,它翅膀的每一片羽毛之間的間隙都安插著可以活動的人頭,那應是被它吃掉的人身上的,一個個眨眼睛張嘴巴,有欣喜的,有憤怒的,也有驚恐萬狀的,表情不一。
「好惡心。」向遠有點想吐。
鳳凰道:「食人鳥嗜人成性,但凡吃了一個人,那死去的人的頭顱就會從它的翅膀上鑽出,卻沒有意識,如同殭屍。」
「真可怕。」向遠吸了一口冷氣,還是不敢看食人鳥。
「它的右爪上方還少一個頭顱,也就是說它只要再吃一個人,就能得道成人,為禍人間。」
「決不能讓它得逞!」向遠道。
這邊還在決鬥,食人鳥猛地張大嘴,噴出一口黑霧,漫天便是那腥臭的液體。向遠直想作嘔,鳳凰把手一揮,結界罩住他們。武遊祥自己也結印護身,他看不見鳳凰,也沒注意到向遠,他現在以信用在對付食人鳥上。
黑霧散去,武遊祥大喝一聲,拔刀「鋥」的兩道寒光,食人鳥發出怪叫,幾片羽毛和兩三個咕嚕嚕的人頭落到地面上。
向遠忍受不住,真的嘔吐了出來。
「乖。」鳳凰輕輕拍了拍向遠的背,向遠發覺自己好受多了。鳳凰再用黑袖子一拂,不論是向遠的嘔吐穢物還是鳥羽人頭,都不見了。
食人鳥又向武遊祥抓來,武遊祥交錯雙劍擋住利爪,巨大的衝力把他壓回到地上,後面地裂,塵土飛揚。食人鳥又是仰天一聲長鳴,雙目含血紅的兇光,向武遊祥撲來。
「祥哥!」向遠叫道。
「他聽不見,我設了結界。」鳳凰說。
向遠轉頭對鳳凰說:「鳳凰,你去救救他吧,好嗎?拜託你了。」
鳳凰低頭道:「向遠,你看。」
食人鳥發出更為劇烈的嘶叫,隨後全身冒火,火焰將它徹底燃燒,散發出濃重的焦味。武遊祥大為驚疑。約莫一盞茶工夫,食人鳥被燒得灰飛煙滅。
「怎麼會這樣?」武遊祥喃喃道。
向遠欣喜道:「謝謝你,鳳凰!」
「不必謝,這些都是要代價的。」鳳凰淡漠道。
「什麼代價?」向遠一聽,又不好了。
「你以後會知道的。」鳳凰說。
向遠見她不肯說,也不追問,心想鳳凰不會害自己,放鬆起來。
鳳凰道:「我先走了。」
……
「食人鳥因死前的冤魂心結未解,心生邪念,也就走上了不軌路,但凡它有一絲善念,便可得正果修成人。」
「人心不古,何況鳥呢。」
鳳凰一低眸:「你跟朱雀說一下,準備好天地寶鏡。」
「你真要幫他?」
「這本來也在我們的計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