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遠閒來無事,出來四處隨意地走走,乍一見到玉槿微和段瑋彤在半空中對峙著,心裡咯噔一下,忙飛到她們中間,焦急問道:「發生什麼事了?你們……」
玉槿微輕悠悠道:「段瑋彤,你帶著望仙箏,這是想去哪啊?」
望仙箏?向遠錯愕地望向段瑋彤。
段瑋彤髮絲隨風飄舞,泛紅的眼瞳中厭惡之色明顯,咬牙恨聲道:「多管閒事!」
玉槿微的聲音裡依舊透著一絲漫不經心,道:「向遠,到我這邊來。」
「哦。」向遠退到玉槿微旁邊。
段瑋彤雙眉倒豎,嘴唇噘起說:「想打架是不是?」
「留下望仙箏,饒你不死。」玉槿微說。
段瑋彤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你還能讓我死?哈哈哈哈哈哈,連妖族都不敢輕易動我,就你?一個噁心的人,說什麼話都會噁心。」
玉槿微說道:「你還不肯放下望仙箏?」
「我費了千辛萬苦才入仙門,好不容易才得到這仙器,你當是為了什麼?死到臨頭的是你,還不快滾開!」段瑋彤說。
原來段瑋彤是奸細!
向遠不安地看著玉槿微:「小心。」
「執迷不悟啊,你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玉槿微抬起臉說,「傳聞妖王邁昊蒼身邊有紅藍色妖姬二侍女,想必你就是那個紅色妖姬把?」
「不錯,」段瑋彤坦然承認,雖然她不知道玉槿微怎麼發現自己身份的,但眼神中仍帶了許多驕傲,頗引以為榮,「我就是紅色妖姬。」
「可惜,你已經沒有活路了,也見不到你的妖王了。」玉槿微說。
段瑋彤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只說道:「好個狂妄的玉槿微!既然你們來送死,就別怪我無情了。也好,這幾年我也很久沒有誅殺仙門弟子了。」說著,她取出望仙箏。
向遠大驚失色:「你要用它對付我們?」
「我早就叫你們滾了,是你們自己不識抬舉來送死,那可就怪不得我了。」段瑋彤下巴微抬,神情高傲。
「有什麼招數就使出來吧。」玉槿微滿不在乎的說。
「啊?」向遠大駭。
段瑋彤嘴角一揚,說:「這是你自找的。」這個玉槿微,從來孤傲得要命,眼裡容不下沙子,又如此自大,她總要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價。今天,就讓她親手結果了這個討厭的人吧。
望仙箏擺在身前,段瑋彤攏弦,音樂動聽,發出淡藍色的光波。
玉槿微想也不想,說了句:「收。」
段瑋彤正彈奏的望仙箏忽然沒了影,她的手在半空中僵硬著,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段瑋彤花容失色,喃喃道:「這怎麼可能?」她的望仙箏呢?怎麼好端端的沒了!
玉槿微道:「還想怎樣?」
段瑋彤勃然大怒:「我殺了你!」
「錚」的一聲響,段瑋彤抽劍出鞘,看似散漫地向玉槿微揮出,實則暗使了異力。
玉槿微那會看不出?側身一轉,劍氣割斷空氣,留下一道白亮的殘影,稍縱即逝。
速度很快,只是玉槿微的身法更快。
她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湛藍的天空出現一道金黃的顏色,歸去在手,明亮的背後又隱藏著神聖的力量。
金光燦爛,漫天星輝。
第三式,星碎。
向遠不知不覺地抬頭看那片如陣星辰的天空,心中滿是讚歎。原來玉槿微,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
出乎意料的,段瑋彤非但沒有一絲畏懼,反而揚起臉,勾起一抹滿是嘲弄的冷笑。
滿天的星陣變得越來越明亮,連帶著三人的身體也被照亮。
再來第一式,本不該和星碎同行的破曉。
她是玉槿微,敢亂招式攻擊。
金光潑灑得如此之遠。而向遠和段瑋彤並不知道,他們現在身處的地方已經布了一個結界,非妖不通。
段瑋彤抓緊八卦鈴,催動咒訣,暗暗加入自己本身的法力,欲平盡平生之力來抵擋。金光驟斂,星移斗轉。歸去運轉自如,一個很淡很柔的光弧,如彩虹般在空中橫貫拂過。
聖潔的金光,彷彿帶了普度眾生的憐憫,又攜了不容侵犯的尊貴。
半空金光,也許可以醒目,也許可以醒人,也許可以醒世。
段瑋彤臉色慘白,金光擊中她的八卦鈴,一聲破碎的響,八卦鈴四分五裂,朝四面八方彈開。落到凡間,也許就真的成了普通的碎片。
段瑋彤「嗷」一聲,口內噴出大量鮮血,濺了滿身。抬起頭,兩雙美麗的眼眸佈滿了血絲,可顯出無限的痛苦。
玉槿微表情凝重,以杖指道:「你若扔執迷不悟,我棒下絕不留情。」
段瑋彤的眼中乍露狠厲毒意,迅速在身上點了穴道,止住如崩了堤的血水,提起佩劍,劍聲轟鳴,比原先的越發淒厲。玉槿微沒有憐香惜玉之意,握著歸去,依舊施展法術。
那些招式,有如大浪排空,又如驚濤拍岸,棒劍之光縱橫,殺氣極重,仿似蒼穹神凰在歌,又似是熱帶蜥蜴在長嘶。
向遠在旁邊,只有觀戰的份兒。
他已經分不清那些穿雲貫氣的是劍力還是那神秘莫測的奇鳴。
金光與紅光相鬥,眼花繚亂。不知道過了多久,劍聲逐漸消失也沒有那棒揮的風力,隨之而現的是一個奇怪的聲音,還有一個紅條滿紋的龐然大物從雲端跌落。
玉槿微飛了下去,向遠忙跟在後面。
密密的鱗片閃紅光,好像瑪瑙;尖尖的爪子令人汗毛驚悚,好像鐮刀。全身盔甲,卻如胭脂砌就。腥氣沖天,令人作嘔,哪裡還有半點昔日美麗的影子?
火蜥蜴生也三昧,死也三昧。
玉槿微將歸去一擲,歸去飛去一段距離,陡然現出金光,杖前閃出一圈銀光閃閃的尖刃,順著歸去頭部逆時針旋轉。歸去的紅寶石一亮,那些尖刃齊刷刷的刺向火蜥蜴。頃刻,皮開肉綻,翻出好多鮮血。
其中,火蜥蜴的眉心處露出了一個血洞,玉槿微唸了一句咒,青綠的光芒泛起,一顆碧綠的幼草被籠罩在一個透明的球內,飛到玉槿微的手上。玉槿微手一捏,球破,幼草輕輕搖曳,青綠之光不減。
「這是……」向遠驚疑道。
「無心草,可以按心意掩蓋一切生物的氣息。段瑋彤就是靠它掩住了身上的妖氣,才沒有人發現她。這棵草本就生長在妖界陰暗潮溼的地方,見不得光,而段瑋彤把它藏進眉心裡,是為安全不容易被發現,又能防止直接接觸陽光。」玉槿微說著,將無心草藏入袖內。
「那你是怎麼發現她不對的呢?」向遠問。
「我比你聰明,我也懶得解釋。」玉槿微故作自傲地說。
向遠惋惜地說:「說真的,她是我這兩年、上廣常山以來,見過的最美的女孩了。」
玉槿微手一頓,表情有點凝滯。
向遠沒有察覺,說:「她很有氣質,我很喜歡,可是沒想到,她居然會是妖族派來的間諜。」
正說著,忽一道藍光閃過,聽到火蜥蜴的身前,現出一個藍衣女子的身影。她的容貌和段瑋彤的神似,竟像是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不過此人身著藍色服飾,眼裡滿是悽楚與哀痛,憂鬱得像一朵丁香花。
段瑋彤喜愛穿紅衣,外向,似火。而這個女子,卻有清涼的味道,如水。
「她,她該不會就是藍色妖姬吧?」向遠顫抖著手指著道。
果不其然,那女子轉過頭,彷彿是血海深仇般的,說出聲音時給人帶來的感覺極為惡毒:「你們殺了我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