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文山在離開時,用傳音術對向遠說了一句:「跪下!」
向遠默默地跪了下來,低著頭,一動不動。
廣場上除了他,再沒有別人。
孤零零的,衣衫被風吹得抖動。
另一個無人問津的空間,交流了一席對話。
「真可憐。」
「再來場雨,就是我英雄救美的時候了。」
「不是美女就英雄嗎?」
「呵呵。」
……
天空漸漸陰沉下來,原來明媚的太陽不知躲到了何處。向遠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是腿腳已經麻得沒知覺了。
要下雨了嗎?
他緩緩抬頭望天,心裡一涼。
齊文山沒說站起。他就不敢站起。他只希望齊文山能快點回來,或者讓人送個信,讓他的懲罰結束吧。他不敢再大不敬了,不敢了。
「轟隆」一聲,蒼穹之上傳來轟然的雷鳴,閃電張牙舞爪地劃過黑雲,豆大的雨珠隨之而落,打在地上,啪啪濺開小水花。大雨來臨,如注而下。
天地間,水霧迷濛,洗刷著這個世界。向遠全身很快被溼透,潮溼的衣服黏在身上,不太舒服,心情很糟糕。
落湯雞,很狼狽。
他好像被全世界給拋棄了。在這裡,受苦受難。
他低下頭,埋得很深,一動也不敢動。
疾風驟雨,也沒那麼怕。
反正事情已經到這地步了,以後抬不起頭,就算了,有什麼辦法,誰顧得了誰。
東邪走了,不給他帶把傘。
玉槿微應該吃過飯,睡覺了吧?
雨水從他的髮間流淌下來,順著臉龐一波接一波滑下,滴滴答答,向遠抬起手擦了擦眼睛,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看到,餘光瞥到了一抹黑色的衣影。在他的身旁,出現了一個身影,一個很熟悉再親切不過的身影,即便相隔許久,依舊記得那如詩的感覺。
藉著微光,他看清了她。
他呆住了。
過多的絕望是會將人吞噬,可是有希望,總會裝滿心口的某個位置。
這些時你在哪,可知我一直在找你?
雨水打在結界上,被彈開,飛濺出漂亮的小水花。鳳凰蹲在他身旁,默默的,沒有說一句話。可向遠卻似受到了極大的鼓舞,好不容易壓抑住狂躁激動的心,澀然出聲——
「你從哪來?」
「我從來處來。」哲學的回答。
她的上半張臉雖然被兜帽遮住,可是此刻,向遠彷彿在那兒上讀出瞭如水溫柔,那麼美,那麼好。他怔怔地看著她,好像迷住了。
半晌,鳳凰開口道:「還記得那年我給你彈的曲子嗎?」
向遠收回視線,神色有些不自然:「嗯。」心頭的重負減去,卻是不一樣的輕鬆,帶了分古怪。她那一年,沒記錯的話,彈的好像就是《鳳求凰》?
鳳凰雙手一攤開,身前憑空辨出一面冰琴,絲絲冒著寒氣,偶有一道流光閃過。向遠的腦海頓時有一股清爽劃過,熟悉的親切感彷彿久別重逢,在他的心中泛起了一種柔情。鳳凰挑弦,輕捻慢攏,禪意隨音,如泉水激石般汩汩湧出。
記憶力的曲調,好像穿越了數年的時刻,再次出現跳入他的耳朵裡。
向遠年紀變大,比以往更知事,知曉了曲中的涵義,因此在聽鳳凰再一次為他撫弄的時候,臉頰多了一抹紅暈,害羞之中添了幾分青澀。
鳳凰似未覺,指法精湛,嫻熟有度,那曲調聽著仿若梵音清語,帶了分不同於世人的滄桑,向遠聽得痴了,一時忘了身處何境,以及結界外那漫天大雨了。
鳳凰,還是你對我好,他們都走了,可只有你肯陪在我身邊,為我遮風擋雨。
如果可以,我希望廣常山那些事不復存在,而現在面對的,才是真實的事。
想到這裡,向遠心中一動。
「那天獄火網罩下來的時候,是你救了我?」向遠猜測著問道。
「……嗯。」鳳凰說。
向遠的眉毛微不可察的蹙了蹙:「我聽說,琴者,禁也。禁止於邪以正人心。你這般草率,可不是翻了忌?」
鳳凰失聲笑道:「哪來那麼多的較真,我從不侷限於此。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自來隨性縱意慣了,便是我哥哥也管教我不得。」
向遠呆了呆,張口無言。
隨後,不知為什麼,他驀然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