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遠深吸一口氣,捧起一堆雪,運用內力將其燃燒融化,催動法力提取乾淨的浮空,未給玉槿微。玉槿微張口喝下,大口大口喝盡。
向遠替她擦去嘴角殘留的水漬,心裡忽然升起一種滿足感。
玉槿微的臉有點泛紅,隱約有小小的汗珠沁出,如荷花上的露珠,向遠看得不由心神一蕩。
玉槿微悶哼了一聲,向遠才回過神,收起倉皇又帶點著迷的神色。
不得不說,玉槿微長得真的很美,美得讓人窒息,讓他第一眼……就……看了不能忘。向遠腦海裡浮現出一個黑影,長長的斗篷隨風飄動,他猛地驚醒過來,瞥了一眼玉槿微,轉過頭。
「向遠。」
「啊?」向遠鎮定心神,過了一會兒才轉過頭。
玉槿微虛弱地說:「你也休息一下吧。」
向遠這才意識到天色已暗,點頭輕聲說:「好。」
白雪皚皚,風吹鹽灑,寒風如刀,割著肌膚,玉槿微蜷縮著,眉毛皺得越發緊,向遠竟有一種憐香惜玉之意,情不自禁的將她抱緊入懷裡,一手撫在她後腦上,眼中滿是悽楚與艱澀。
「玉槿微,我們一定可以出去的!」
玉槿微沒有回答,漸漸昏沉過去,頭一歪在向遠的肩膀上,向遠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隻手拿著螢仙棒。他凝神看著螢仙棒上的花紋,不太敢去看旁邊那驚心動魄的美。
默默的,他忽然有一滴眼淚掉下來:「玉槿微!」
雪,越下越大了。向遠怕玉槿微受冷加重病情,承受著寒冷將自己的外衣脫下給她蓋上。他坐在岩石上,抱著玉槿微坐在他的膝蓋上,下巴挨著她的頭。要是他會點醫術就好了,玉槿微也不會受這麼大的委屈。
空氣,風,怎麼那麼冷?玉槿微被凍醒,一哆嗦,更縮排向遠的懷裡,向遠騰出一隻手撫摸她的臉頰,玉槿微閉著眼,嘴角有一個似有若無的微笑。她的一隻手,放到他摸她臉的那隻手的袖子上。
向遠心疼地想,玉槿微,沒事的,你一定要挺住啊。
夜重,向遠終究修為有限,在這風雪漫天的世界裡,他覺得自己似乎直往一個很深很深、很黑很黑的地方掉下去。怎麼會那麼累,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他咬咬牙,為了玉槿微,為了他們的明天,絕不能睡著。可是,眼皮還是不爭氣的打起架,睏意籠捲上來,他的眼睛也漸漸合上。
一抹黑色的衣角搖曳,在向遠的身旁,嘆息道:「若是靠你,還未必能活著走出去。人啊人,體質就是弱。」潔白如玉的手輕輕一拂,金光一閃,玉槿微沉睡的臉容無甚變化,卻似乎又有不易察覺的改變。
又是一聲沉重的嘆息,那抹黑色也不見了。剩下的,是真的夜晚的漆黑。
次日清晨,向遠打了一個噴嚏,驚醒:「天亮了!」轉頭看玉槿微:「玉……」
玉槿微抬起頭,原本清冷如霜的臉上添了幾分暖意,沉斂的眸子深不見底。向遠下意識的探手摸了摸,觸到滑嫩的肌膚:
「咦,不熱了。」
玉槿微站起身,眼神恢復冰冷,眸底的霜凝起漫天的風雪,微微有一點溫和,將外衣還給向遠:「我好了。」
「啊?」向遠一愣,「你真的好了?」
「嗯。」玉槿微走在前面。
向遠看著她的背影,有點不明白,心想:怪人。
仗著昨天的惺惺相惜,向遠一邊深一腳淺一腳一邊伸手喊道:「哎,等等我!喂,你知道路怎麼走嗎?玉……」
玉槿微剎住腳步,盯著一旁被雪覆蓋的岩石,走過去,撣開雪。向遠看去,說:「就是這個。」
雪片狂舞,一塊被雪覆蓋的岩石旁邊有一個短小的藍色靈芝,正是他們要尋找到千年雪靈芝。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向遠總算鬆了一口氣。玉槿微才摘下,就感覺地面在震動。向遠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說:「怎麼回事?」
玉槿微反應快了一拍,道聲:「快跑!」就抓住向遠的手,飛快地跑了。向遠回頭,望見那頭的雪峰轟然倒塌,滾下一大片一大片白茫茫的雪,眼都直了,趕忙也加快腳步。二人逃到一處,玉槿微喘氣說:「來不及了。」
「那怎麼辦?」向遠慌張道。他連爹孃的最後一面都沒見著,才不要被活埋哩。
玉槿微抬掌,化出三昧真火,將向遠的身旁一圈籠罩。向遠只覺周圍火辣辣、熱烘烘的,火焰燃燒,罩住了他的四面八方。向遠看見不對勁,說:「你要做什麼?」她昨天還生病,體力大概不剩多少,今天竟然要動用三昧真火,不想活了嗎?
玉槿微說:「我沒事。」她說著,跑遠了。
向遠無法動彈,身邊都是三昧真火,一旦觸及就會被燒得皮焦肉爛,但眼睜睜的看著她體力不支的逃跑,又讓他情何以堪?
雪很快奔瀉下來,覆蓋了一切,包括了那點不甚起眼的白色。
「玉……兒!」向遠哭了,「玉兒!玉兒!別這樣,不要這樣!」
即使雪有多大,也敵不過三昧真火的神力。三昧真火保住了向遠,融化了身邊雪,火焰也配合的消失了,向遠爬出雪坑,四肢著地,仍東張西望,試圖尋找那熟悉的身影。
「玉槿微!你在哪?」我喜歡的人啊,你在哪?
聲音迴盪在雪窖冰天,地凍天寒,許久沒有回應,雪越積越厚,一腳下去,不留神近半個腿就被埋沒了。雪受到身體的暖氣融成水,褲子與鞋越來越重,腿腳潮溼又麻木,如針扎似的疼,而頭上不停冒著白氣,特別難受。向遠忍不住淚如雨下:
「玉兒,玉兒……」
冰雪漫天蓋地,風如虎,哪裡有她的身影?向遠抹著眼淚,直啜泣。都怪他,都怪他,是他的錯。如果玉槿微有什麼損失,他會後悔一輩子的。都怪他,若不是他手氣差,他們也不會來這裡;若不是他探望權,玉槿微也不會用那麼多內力轉著他‘若不是他不爭氣,玉槿微也不會和冷麵心交手;若不是他不學無宿,玉槿微發高燒也不會沒辦法;若不是他……拖後腿,玉槿微也不會失蹤。
所以,都怪他,都怪他,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就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