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南山菊花(二)

一陣恍惚,記憶裡也有一個如銀鈴般的笑聲,當時年幼的他帶著狡黠的頑皮笑容,舉著拳虛打一塊石頭,玢彤可愛的小臉立刻綻放出蓮花般的笑容:「向遠你像個巫師哦。」

臨走前,玉槿微看了看那些菊花,其中有朵齊腰長,金黃色的花瓣上有點點未晞的露珠。南山先生見狀,捋須微笑,伸手摺起,遞給玉槿微。玉槿微雙手接過。向遠見了,悄悄給玉槿微使眼色。玉槿微恍若未視,向遠急道:「勞蒙先生肯割愛,我這位師姐性子一向不大……」

南山先生爽朗大笑,說:「無需多禮,菊花還是野性的好,不似東籬覓陶寵。」又讚賞地對玉槿微說:「在下隱居多載,俗人不會,粗人不談,難得有一個雅俗共賞者來我此地,緣會之幸。」

「哪裡哪裡。」玉槿微哈哈笑了笑。

二人告辭而去,南山先生親自送他們出陣,再三囑咐若得空,一定還要常來。

向遠和玉槿微騰躍而起。向遠踏在螢仙棒上,新到手的仙器就是不一樣,速度馬上能趕上玉槿微的了。玉槿微對卻是菊花施了法,使其泛出與身相適的淡黃色光暈,玉槿微騎上去,速度竟也不亞於向遠的。

半空中,向遠看了眼玉槿微,欲言又止。

玉槿微忽然轉頭對他笑道:「向遠,你要不要也來坐?」

向遠說:「呃,不用了。」

過了會兒,向遠依依不捨地收回螢仙棒,磨磨蹭蹭地騎在菊花根上,只雙手抓住根。他不小心觸到那黑色的斗篷邊,手一頓,整個人像被觸電了一樣。

玉槿微雖有所覺,卻不在意,她歡快的笑聲中透著一點沙澀與凝頓。

大風吹過,二人的頭髮都有些散亂。向遠見玉槿微衣袂飄然,又有點得意忘形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

夜幕降臨,他們連夜要趕回廣常山。好在他們事先做了準備,在來之前靠術法弄了分身,起碼也能撐個一段時間。

抵達山腳時,二人才走路。一邊走,一邊閒聊。

玉槿微原本是兩邊的垂髫扎發,留著半月形劉海,此刻拉了拉衣襟,戴上斗篷連著的兜帽。黑色的陰影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只露出欺霜勝雪的下巴和殷紅的嘴唇。

向遠看了,一愣,當即想都沒想,就把她的帽子掀起來。玉槿微沒說什麼,也不惱,但笑不語。

魔宮大殿,洛曲丟出一道藍色的魔焰,擲向冷麵心。冷麵心嚇得跪著的身子往旁邊挪了挪,火焰落到地面,燒出一塊烏黑的裂痕。

「混賬!」洛曲一拍寶座上的扶杆,龍顏大怒。

冷麵心戰戰兢兢地磕頭如搗蒜:「魔尊息怒,屬下是有苦衷的啊。若非半路殺出兩個廣常山人,綠螢石也不會丟失的。」

洛曲冷冷道:「我們和廣常山打交道也不止一次了,即使是正面較量也沒輸過一次吧?冷麵心啊冷麵心,你個廢物!居然被兩個小毛孩給打敗了,這話一傳出去,我魔宮的顏面何在!我們魔族的顏面何在!」

冷麵心伏頭道:「魔族你息怒,都是屬下的不是。」

洛曲以手扶額說:「算了,你每常出去辦事都有功,這次還頭一回出差錯,就且放你一馬。若還有下次,就別怪本尊無情了。」

冷麵心一聽,忙道:「是是是,謝魔尊手下留情,屬下一定痛改前非。下次,一定把仙門人打得落花流水!」

洛曲冷嗤一聲:「你這次回來狼狽成什麼樣,連胳膊腿都打折了,也不檢點。說那麼多狂話,也不來想想實際。」

冷麵心忙低頭說:「魔尊教訓的是。」

「對了,打你的人,說過叫什麼名字嗎?」洛曲漫不經心地說。

冷麵心聞言,忙道:「說了,一個女的叫玉槿微,另一個是她的師弟,沒說名字。」凡是自己宮裡有被欺負的,不論是仙人還是鬼妖,找著機會,洛曲一貫會去算賬。這也便是魔宮魔族們對洛曲忠仁不二的原因之一。

洛曲沒聽還好,一聽到「玉槿微」三個字,原本凝霜之臉立刻化作春風拂面,竟輕輕一笑,眉眼化出柔情:「玉槿微嗎?」

冷麵心一愣,沒見過這樣的洛曲,反應慢了一拍:「啊?呃……嗯。」

洛曲嘴角上勾,盪出妖媚的笑容,帶了分陶醉,說:「你這次,就權當長個心眼。自認倒霉吧。」

「啊?」冷麵心沒反應過來。

旁邊的一個魔兵悄聲說:「魔尊的意思是,你這次的傷算白鬧,他不會幫你報仇。」

「這又是為何?」冷麵心急道。

魔兵嘆了一口氣,望了一眼上座的洛曲,輕輕在冷麵心的耳邊說:「你來這麼久,連殿下的名字都不知道嗎?」

冷麵心詫異的瞪大眼睛,再看看洛曲,有些恍然道:「難道,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