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形勢,兩男一女都站在正殿上,排成一行,三位仙尊不發一語,只拿探究意味的眼光瞟他們。向遠起初被盯得不舒服,但很快就發現他們只管打量身旁的東邪和那個少女。也許是自己資質平庸,沒啥稀奇的地方,吸引不起那些尊長的注意吧。
向遠這才細細地看清了那個少女的容顏:一頭黑髮,肌膚欺霜勝雪,唇不點而紅,淡極始知花更豔,愁多焉得玉無痕。宛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了雕飾。被高座上那三種目光齊齊盯著,她沒有流露出一絲膽怯和慌張的情緒,就這麼淡淡的,面情沉靜如水,無波無瀾,如浮冰碎雪,又像最高山上不可攀附的晶瑩之白。
只是那三位仙尊打量完少女後,好像更偏向東邪,對他的目光充滿著讚許和欣賞。向遠對此沒有絲毫嫉恨,反而為好朋友得到仙尊們的認可而感到由衷的歡喜。他轉頭看東邪,希望他也知道有這麼個好朋友為他的出色而感到高興,可是東邪始終沉著臉,抿著唇,不言語,沒有側首看自己。
向遠感到奇怪,但不好當著人過問,只得斂了臉上的喜悅之情,也像個木雕似的一動不動,面無表情。
敢情仙尊喜歡這個調調?
向遠捉摸不透,也只有苦笑著。
三位仙尊倒果真因此多瞧了向遠幾眼,看他的眼神舒服了許多。
向遠在心裡腹誹:真死板。
過了好一會兒,通關的人徹底到齊了,一些選手被淘汰出局。捷師兄向三位仙尊稟報考驗情況,並轉過身恭喜孩子們通過了考驗,向他們一一作了介紹。
左邊的是掌教龐過,相貌堂堂,三縷長鬚;坐中間為首是掌門秦華輝,黑髮黑鬚,年過五旬的樣子,實則已有上千萬年;右側的是護教齊文山,花白鬍子大老頭,外頭有老態龍鍾之譽。
捷師兄講解了一下廣常山的規矩,提了幾個要點,並請三位仙尊逐步演講,內容有些枯燥乏味,孩子們終究是愛玩的天性,對此大為頭疼,有幾個甚至受不了大皺眉頭。好不容易講完了唐僧唸經似的演講,眾孩子連忙熱烈鼓掌。
秦華輝望了一眼孩子們,對捷師兄道:「捷,給他們定一下名冊吧。」
「是。」捷師兄畢恭畢敬道。
他走下來,統計名字,又告訴大家從今往後便是新入門的廣常弟子,應時刻遵守仙門規矩。與他們相關的,還有一場一年後的試煉,由兩人擬成一個小組,相互合作,共同進步。過了一年的試煉會後還有一場年試,根據年試的成績來決定拜位師長。
接著,捷師兄將名單制好,安排了小組合作。
向遠心裡十分激動,他多麼想和東邪一組,兩人才剛認識,卻一見如故,有他照應,自己在學業上一定能突飛猛進。
捷師兄報名字,報到的兩人自覺站出來根據捷師兄的指示排好。
捷師兄報道:「東邪……」
向遠斂聲屏息,雙目如炬,心砰砰跳個不停。
東邪在眾人中眾星攢月般走出來,唯一的棕髮色特別招眼。三位仙尊也都看著,這樣的棕發少年雖少見,但已查證此人出身良家,身上也無其他詭異之處,竟比那莫名的少女更妥帖——可能是遠方的外來人也沒數,有幸拜入廣常山門下。
捷師兄道:「……關若錦。」
一個瓜子臉的女孩子走出來,站在東邪的旁邊。
向遠洩了氣,失望地望著他們。這一刻,他頓時希望自己是單獨剩出的一個,或者捷師兄忘了,獨獨落下他。他真的只希望自己能和東邪一組。
一抬眼,便看到那個叫關若錦的女孩,穿著鵝黃長裙,晃盪著不長不短的麻花辮子,跟東邪有說有笑的。
向遠心中一澀,渾身不自在起來,怏怏不樂的。這個東邪,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真是的!如果小組安排必須是男女合作,那還說得過去,向遠也無一句怨言,但他分明看到男男、女女、男女都有,捷師兄安排的到底有沒有腦子?肯定是自己看哪個順眼就弄哪個,安排全看心情。然而,向遠的感受捷師兄怎麼會知道?在心裡,向遠早已罵到了捷師兄的祖宗十八代,連連暗罵東邪忘恩負義、喜新厭舊,罵完了東邪再罵捷師兄有眼無珠、毀人良緣,接著連帶三位仙尊也被罵了進去,罵光了廣常山在場所有人。
捷師兄道:「……向遠。」
向遠才反應過來,忙站出,仔細一看,四周只有那個古怪的少女旁邊還有空位。是他嗎?
他決定賭一把,鄭重其事地走過去。
少女飛快地掃了他一眼,神情冷若冰霜,滿是不屑與輕蔑,一道冷光自目中流水般閃過,扭過頭去撫弄腕上的佛珠,不再理他了。
向遠腦門發熱,神色一僵,臉都憋紅了。這個女的心眼也太高了,自己就算不怎麼樣,中等水平也有吧,犯得著用這麼鄙視的眼光看他?
向遠十分委屈,那少女彷彿更是不耐煩。
不過,向遠真的賭對了,他的確是和這個少女為一組。
等人數弄清排好後,捷師兄將名單貼在外面的一棵樹上,招呼大家要看的快看,即日便要撕掉的。
向遠擠過黑壓壓的人群,呆呆地看著一行字:玉槿微,向遠。
玉槿微……向遠喃喃念著,那個少女的姓名叫玉槿微。
不到半天,廣常山定製的獨家校服便發了下來。男女款式有稍稍不同,而且廣常山的仙家校服有一個特別之處——衣裳長短會隨著身體的變化而自然伸縮。
捷師兄說校服每日都要穿的。
有人就發表疑惑,髒了怎麼辦。
捷師兄答道:「我教你們的第一個法術就是淨水訣。簡單易學,方便使用。」
眾弟子面露欣喜,這樣以後再不愁洗衣服了。由此也得知,原來他們的代理夫子就是捷師兄啊。
捷師兄笑道:「掌門每屆都會在舊弟子中挑選合適的做代理夫子,負責教新入門的弟子一個月。我是你們的主代理,還有幾個是副代理,都是負責暫時教授你們功課的。也許你們以後也有機會當上哦,待遇不錯的。一年後,我也要和你們正式說再會了。」
「捷師兄,你要去哪?」說話的是一個叫段瑋彤的女孩子,一身色彩鮮豔的長裙,高馬尾及膝,紅瞳秀目,玫唇銀齒。
捷師兄藹聲道:「你們要拜師,我自然也要回師父那邊了。我師父就是齊文山齊護教,你們有機會的話也可以做他的弟子,或許,也可以做我的弟子。」
「真的?」孩子們露出驚喜之色。
「我要拜捷師兄為師!」
「我也要拜捷師兄為師!」
「捷師兄,你一定要收我做弟子!」
「好了好了,」捷師兄擺手安撫他們,「捷師兄算不得什麼,比我厲害的多的去了。拜師是按年試成績來的,仙尊們會根據你們的成績,先從你們當中挑出幾名優秀的弟子,然後再是輪到我們這些舊弟子來選。不過有幾屆,仙尊們一個都沒選,全被我們這些老弟子收了。」
「為什麼?」
捷師兄苦笑道:「資質太平庸了。名師出高徒,但一個好弟子更是修仙的良才,名師更喜歡神童。」
「哦,原來如此。怪不得我聽說想當首座弟子難如登天。」
「沒那麼誇張,不過難是挺難的,畢竟首座弟子只有一個。」捷師兄笑道。
「捷師兄,如果我成績不好,你能不能收我為徒啊?」
「捷師兄,捷師兄,我也想當你的徒弟。」
「哎,捷師兄,你收幾個徒弟啊?算上我行不行?」
「捷師兄,我有沒有份啊?」
……
捷師兄被圍得水洩不通,自己都有點眼花繚亂了,又是好笑又是氣,這幫猴孩子!
向遠只顧著看自己的校服,雪白色的大袖衫,寬大的袖子更添一份飄逸,清新素雅。外披的淡藍色雪紗衫,綴有碎點,看起來十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