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遠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繁華的街市上,到處都是形形色色的人,一對主僕從偏僻的角落由遠至近走出。
「公子,您說雙翠今年才十八?」南旦拎這幾條新鮮魚,還抱著一大堆玩具,動作誇張的跟在向遠旁邊。
向遠淡淡地說:「我什麼時候說過她今年十八了?」
「啊,您是沒說過,奴才記錯了。不過女大十八變嘛,雙翠這姑娘挺好的。」南旦尷尬地笑笑,還想說什麼,卻聽見前頭傳來一片嘈雜聲。
向遠神色一凜,邁步上前:「那邊好像出什麼事了,我們快過去看看。」
「哎,公子,您啥時也管起閒事來了?老爺夫人還在家等著呢。您先等等,奴才……很重的。」南旦抱著一大堆東西邊叫邊趕。
向遠個頭小,很快擠進人群,當然,退了人忍不住要抱怨,踩了人忍不住要臭罵,向遠都不予理會。那些人看他還小,不便發作,不免被別人議論小心眼兒以大欺小也惹出麻煩,少不得忍氣吞聲,只狠狠地瞪了一眼,也就罷了。
向遠睜大眼睛,卻見一個粗莽醉醺醺的大漢按著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素裙女子,聽旁邊的人說是買豬肉錢不夠,想拿東西押的。哪知這老闆剛好喝多了酒,見她生得美貌,一時色迷心竅居然把東西扔一旁,叫她以身相許,那女子氣不打一處來,啐了老闆一臉唾沫,一巴掌扇過去,指著他大罵無禮。然後,就這樣了。
大漢喝道:「老子再問你一遍,有沒有錢,沒錢就把身賣了!」
「各位鄉親老爺,你們評評理啊,這位老闆不肯押東西,硬要我以身抵債,當今太平哪有這個理啊,大不了我這斤豬肉不要了,求你們救救我啊!」那女子說得悽切誠懇、有情有理,連群眾們看了都不禁點頭長嘆。可礙著這豬老闆是市裡出了名的潑皮,官府拿他沒辦法,誰也惹不起,自己躲著還來不及,誰想淌這渾水自取其辱,都紛紛感慨惋惜,無一人做主。
向遠緊抿著唇,盯著那大漢。大漢罵了許久,也是累了,竟當眾將魔爪伸向那女子的腰間,彼時眾人倒吸一口冷氣,原先的強按已經逾禮了,這會子他碰衣帶是要非禮嗎?想象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調戲良家婦女,獸性大發的畫面,眾人的表情各異,有悲憤有傷感,有幸災有冷漠。早有個別人去知會官府,卻遲遲不見人來。
那女子大叫一聲,大漢還沒來得及觸碰帶子,地上的女子已化為一團青氣,將大漢周圓逐漸全部籠罩。
眾人皆大驚失色。
等到青氣散了去,女子已現形,和原先沒什麼區別,只是表情在沒一絲一毫的悲哀與悽然,轉而代之的是無限的冷漠與恨色。大漢七竅流血,血肉模糊,白骨突露,面目全非,四肢瓦解,死氣沉沉地躺在地上。
一人反應過來:「妖怪啊!」
眾人這才惶惶逃竄:「有妖怪啊!死人啦!」
女子冷眼縱看場景,抓過剛才賣肉的一個夥計,那夥計早嚇得面色如土,她也不客氣,張口就咬了下去。
向遠被趕來好不容易找到的南旦死死拖走,火急火燎的:「聽說出了妖怪,公子,這裡危險,我們還是快點回府吧。」
向遠默默地點頭,望向那女子。好巧不巧的是,那女子剛吃完了一個人,居然抬頭一下子看見了他,四目相對。
「啊,妖怪!」南旦剎住,全身直打哆嗦,拉著向遠的手也跟著抖起來,對他一笑。向遠還沒反應過來,女子已經不見了。
向遠回頭,見那女子正攔在他們面前。南旦許是被嚇壞了,連平日最擅長的花言巧語周旋拖延時間這些招數都忘得一乾二淨,包著的東西搖搖晃晃:「不要吃我,我有三天沒洗澡了,我的肉不好吃……」
女子面情冷若冰霜,抬爪伸向向遠。向遠的心一緊繃,眼看白爪愈來愈大,腿在顫抖,心撲通撲通的聲音都能聽見,那是從未有過的面臨死亡的恐懼。
「咻!」一道白光襲來,那女子慘叫一聲,伸出的白爪應聲而斷自蝕蒸發,她連連後退了好幾步,隨即又來一道白光直直刺入胸口,女子頓時灰飛煙滅。動作之快,手段之狠,前所未見。
眾人都瞠目結舌,呆呆地注視著這一幕。
向遠奇怪地回頭一瞥,卻見是一個與他差不多大的粉衣女孩,容色清秀,眼眸幽靜,身形窈窕,行動如楊柳迎風,淡淡浮光對映在她雪色肌膚上,冷若冰霜,凌空立於劍上,冷冷地瞅了這兒一眼,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她的視線好像是在籠統地看了全域性,冷漠而無情,下一刻,那把劍就載著她離開了。
佳人如玉,風華濁世。
這下可把在場的人驚壞了,一個個跪在地上拜伏不止。
向遠轉頭看著呆若木雞的南旦,拉拉他的衣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