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西沒動,他用手肘㨃了㨃我說:「吳映真,我現在是真沒女朋友。」
我說:「吳西,我現在是真沒心情跟你開玩笑。」
吳西笑著說:「我覺得我挺認真的呀。」
我白了他一眼,上次的那個前臺服務員過來和他說了兩句什麼,吳西站了起來跟著走了。
我也站了起來,和服務員說把這一桌讓給客人,我去休息室的門口站著。
我站在那裡玩兒遊戲,這兩天熊貓先生一直在指導我,告訴我這個遊戲怎麼玩兒,那個遊戲怎麼玩兒,怎麼做任務才能獲得最大收益。
我覺得我已經漸漸被他變成了同類人。
過了一個多小時,門終於開了,馬琳和程淺都面無表情,但看起來都非常累。
吳西走過來和程淺打招呼,馬琳看見我,感嘆了一句:「唉,人生啊……」
我趕緊湊過去叫她:「馬琳……你……」
她突然打斷我,很認真地對我說:「吳映真,你真的別忙著結婚,尤其不要恨嫁,你一定要先想明白,如果婚後遇到了更適合自己的人要怎麼辦,這一點很重要,一定要想清楚,否則真有那麼一天,後悔都來不及。」
我眼淚都要下來了,我說:「馬琳,你別嚇唬我,你們真的沒可能了嗎……」
馬琳微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她說:「別傻了,沒事兒的,我們挺好的。」
我眼淚真的下來了,因為馬琳從來沒有這樣摸過我的頭。
馬琳走的時候頭也沒回,程淺也沒回頭,但他們是一起走的。
我想追上去,又被吳西拽住,他今天就像拽他的寵物狗一樣拽了我三次。
我回頭看吳西,吳西皺了皺眉:「我剛才怎麼跟你說的,別過去。」
我問吳西:「程淺跟你說什麼了?」
吳西說:「啥也沒說啊,就謝謝我。」
我說:「完了完了完了。」
吳西沒搭理我,他往休息室走去,我也跟著他走進去。
吳西一進去就樂了,我問你樂啥。
吳西說:「他倆八成是又好了。」
我仔細看了看這個房間,我沒看出來和之前我們進來的時候有什麼區別。
我說:「你咋知道呢?」
吳西說:「這房間裡發沒發生那種事兒,我一進來就知道。」
我說:「真的嗎?」
吳西說:「真的。」
我說:「吳西,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了。」
吳西說:「放心了吧。」
我說:「那他倆為啥還那樣,馬琳還跟我說了那樣的話。」
吳西說:「你不是說他倆這次是認真的嗎?這麼認真,最後還是用身體交流好了,肯定挺不好意思的,在你面前總是要端著點兒的。」
我說:「你要是這麼說,我就真的放心了。」
吳西說:「這事兒別和他倆說,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我說:「我知道了。」
吳西說:「這回吃點兒不?」
我說:「不了,我也挺不好意思,得端著點兒。」
吳西又笑,笑著笑著菜就上來了,我吃得挺飽,又飽又踏實。
臨走的時候,吳西說:「餃子不錯,很好吃,下次等咱媽再包了,別忘了給我帶點兒。」
我說:「你放心,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
吳西又笑,又問我要不要送,我說真的不用,這個時間段,你千萬別往外跑,他看著我打車走的。
我手機裡已經有十款遊戲了,電腦裡更多,陳鵬已經徹底成為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每天和我一起玩兒遊戲,但從來不見面,我們都覺得沒有必要見面,見面也是坐在一起玩兒遊戲。
陳鵬說:「你看,我那個相似基因的理論是不是還是挺有道理的,咱們現在相處得多好。」我雖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兒,但也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不用動腦,不用動感情,每天都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簡簡單單,這樣生活有什麼不好呢?
我放棄了洗臉,洗頭,疊被子,也基本放棄了找工作,反正我媽這次什麼都沒說,一切舉止都很平常,連一道菜都沒有做鹹過,我雖然覺得我媽也有哪裡不對勁兒,但是遊戲教導我放棄思考。
有一天晚上,我和陳鵬一起在遊戲中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我倆都挺滿足,那種滿足感還沒有退卻的時候,陳鵬在耳機裡說:「要、要不咱們結婚吧。」
我嚇了一跳,說:「是在遊戲裡結婚還是真的結婚?」
他說:「是真、真的結婚。」
我說:「我們才認識十天啊!」
陳鵬說:「但是我們玩、玩兒得很好啊,我覺得這個是最重要的了,而、而且我們也到年紀了,不、不結婚家裡也要、要催的,有、有可能又要相親,你不、不覺得太、太、太、太麻煩了嗎?」
相親那麼多次,今天終於有人和我求婚了,這算不算是突破性成果?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要和我結婚的人竟然是我的隊友,我的心情挺複雜,這其中主要是悲,也說不清在悲什麼,反正就是挺悲的。
我說:「陳鵬,我現在沒有工作,我老姨騙你的。」
陳鵬沉默了一下,說:「沒事兒,我們結完婚你、你就備孕吧,你、你生孩子,沒工作我父母也、也不會說什麼。」
我說:「你想要孩子?」
陳鵬說:「要孩子這事兒不是和結婚一樣無法避免嗎,但都是可控的,而且你不用擔心,以後我媽和你媽都能帶孩子,咱們還是玩、玩、玩兒咱們的。」
陳鵬為我開啟了一扇家庭主婦的大門,這道門裡有婚姻,有育兒,有啃老,有衣食無憂,有不必奮鬥,有遊戲,肯定還有別的,糟心的,隱忍的,庸俗的,家長裡短的,雞毛蒜皮的,沒完沒了的,永無止境的……可是和別人在一起就不會涉及這些瑣碎了嗎?和楊照就不會了嗎?如果不會,那麼楊照什麼要送我去盧本邦鍍金呢?不還是一樣的,這有解決的方法嗎?
愛可以解決這些問題嗎?我費力地想了想,覺得愛不可以,甚至這些問題還會毀掉愛,但愛是盟友,會七十二變,只要它不死掉,就會始終站在你這一邊,幫助擁有它的人走下去,沒了它,大概不止舉步維艱吧。
我問:「陳鵬,你愛我嗎?」
我聽見陳鵬笑了,他說:「我們玩兒得不是挺好的嘛,幹嗎要這、這樣問?」
我也笑了,我想起了楊照,我們大概是愛過對方的,可惜他後來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以後,我就好像被別人拔去了脊椎骨,整個靈魂堆成一堆,隨波逐流,能去哪兒就去哪兒,愛去哪兒就去哪兒吧,隨便。
我說:「我知道了,行。」
這個「行」字從我的嘴裡說出來就揹著包離家出走了,陳鵬只聽到了一個空洞的影子。
陳鵬說:「我知道了,我讓我爸我媽去安排。」
直到陳鵬掛了線,我都覺得這件事兒特別不真實,像遊戲一樣。
這件事兒我老姨是最高興的,我媽雖然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但我覺得她也挺高興的,又開始做醬牛肉了。
我和馬琳說我要結婚了。
馬琳說:「啥?!」
然後馬琳說她可能要離婚了。
我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