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琳說:「那天我和程淺其實沒談攏,但我們確認了還是在相愛的。」
我說:「相愛還要離婚?」
馬琳說:「對呀,我們用了兩種方式交流,一種共識了,一種沒共識。」
我說:「我的天……婚姻太複雜了……」
馬琳說:「是啊,連我這麼聰明的女人都搞不定了,我看你更夠嗆。」
我說:「你都這樣了還不忘損我,你比我狠,但是你能先告訴我程淺怎麼了嗎?」
馬琳說:「程淺出軌了,是他之前一個客戶的女兒,那女孩兒跟他說自己得了大病,想在住院前和程淺出去玩兒一次,程淺就答應了,請了年假,還和我撒謊說出差。」
我問:「那女孩兒快死了?」
馬琳說:「沒有,她騙程淺的,她就是想追他。」
我說:「這還了得!」
馬琳說:「其實也沒什麼,那女孩兒挺好的,各方面都比我更適合程淺,照片我也看過,我和程淺早戀到現在,我太知道什麼樣的女人最適合他了。」
我說:「可她撒謊啊。」
馬琳冷笑了一聲說:「我還撒謊呢。」
我說:「你怎麼還向著人家說話。」
馬琳說:「你還記不記得我說程淺就像我兒子一樣,如果他有更好的選擇,我可以考慮放開他,當媽的都這樣。」
我說:「馬琳,你是聖女嗎?」
馬琳笑著說:「吳映真,你才是‘剩女’,不對,你要結婚了,不過你說結婚的時候怎麼用了一種上刑場的語氣呢?我之前跟你說什麼來著,讓你別恨嫁。」
我說:「馬琳,我不知道了,我以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現在我不知道了,也不是不知道,就是……無所謂了。」
馬琳說:「挺多姑娘都是這樣,和別人談戀愛,付出很多,受了傷,結果很草率地就把自己給嫁出去了,到頭來只能受到二次傷害,我告訴你吳映真,人家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拆散別人會影響我的財運,這我都知道,但是你要是也給我這麼草草地結婚,我到時候一定會找著高中時的那幾個追過我的混混,帶著他們去鬧你的婚禮,打殘你的新郎,把你的公公推下水,把你的婆婆甩上天,誰也別想好。」
我說:「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你不能這樣對我。」
馬琳說:「我是為你好。」
我鼻子裡一酸,又一酸,我說:「我都知道,可是你們都確認相愛了,還有那姑娘什麼事兒?」
馬琳說:「我們卡在了一個問題上過不去了。」
我說:「什麼問題?」
馬琳說:「我問程淺,你和那女孩兒睡了嗎,程淺說,我說沒有你信嗎,我沒吱聲,程淺又問我,你和那老頭子睡了嗎,我說,我說沒有你信嗎,程淺也沒吱聲。這就卡住了,不知道怎麼繼續了,得好好想想了。」
兩天後,我得了腱鞘炎,很疼。
我告訴了陳鵬,陳鵬說:「根本沒有必要去醫院,我都犯過好幾次了,用點兒藥就好了。」
我說:「我畢竟是初犯,還是想去看看。」
陳鵬說:「那你去吧,我這兒有場比賽,下午還有一場,過不去了,你看完了,可以來我家觀戰,對你晉級也有好處。」
我什麼都沒說,舉著兩根大拇指去了醫院,大夫說千萬不要再碰遊戲了。從醫院出來,我看到了黃博宇和劉美娜,劉美娜小腹隆起,黃博宇攙著她,兩人周身縈繞著兩個大字:恩愛。我看著他倆的樣子,只覺得挺好,就是挺好。不過我再往前走,他倆就能看到我了,我趕緊換了一個方向走,這個方向對面剛好是一條商業街。很久沒出來逛逛了,我走進一家賣玻璃製品的小店,本來我也喜歡這些充滿設計感的小東西,這家店的東西還挺特別的,有的物品上會標註是老闆親自設計,數量有限。
我就舉著兩個大拇指逛,好像我的前面有一個方向盤似的,有些感興趣的東西,想拿起來自己看看,有點兒費勁,就只能用眼睛看了,結果比平時看得更細。
我在角落發現了一個造型很特別的玻璃杯,杯子是由好幾個平面組成的,看起來就像是個奇怪的鑽石,我試著把指頭伸進杯把,結果我的五個指頭非常完美地貼合著杯壁,竟然一個彎兒也不用打,杯子挺輕,中間有隔熱層,這傢伙簡直就是為了腱鞘炎患者而生的。
我挺開心,買下了這個杯子,結果出門的時候因為突然來了電話,手又不好用,杯子掉在地上打碎了。我心裡一陣懊悔,不顧電話,趕緊回去問還有沒有同款的,店員說沒有了,那個是老闆自己做的,就只剩一個了。
我說,剛才一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就在門口,要不我去掃一下吧,別讓客人踩到。
店員說沒關係,他來掃。
他說著拿了工具去掃,我就站在他旁邊看著,看著看著,我心裡就想,剛才買杯子的那種喜悅哪裡來的?現在看杯子碎片被人收走的這種悲傷哪裡來的?
這個為我而生的玻璃杯,它碎得連它媽都看不出來了,但它沒有白白犧牲,它讓我看清了自己,它救下了我。
我跟店員說:「這玻璃碴子,能給我打包嗎?」
店員愣住了,他說:「這都碎成這樣了……」
我說:「碎成這樣也是我的,給我包起來,謝謝!」
店員說:「如果您特別喜歡,我可以和和老闆說一聲,看看能不能定做一個,不過價錢可能會更高一些。」
我舉著大拇指說:「太好了,價錢不是問題,但還是請你幫我把玻璃碴子包起來!」
店員拿著一個口袋進去包玻璃碴子去了,我一看電話,是陳鵬,我心想,正巧我還要找你呢。
我費力地給他回電話,他問我:「怎、怎麼樣了?下午那場比賽快開始了。」
我說:「陳鵬,對不起,我覺得你這樣的生活沒有什麼不好,但是我不適合,我剛才在一個杯子上所得到的喜悅,在遊戲里根本得不到,所以我也心甘情願付出相應的代價,心甘情願為它失控,為它節外生枝,不好意思了,我得去冒險了。」
陳鵬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你不是去看腱鞘炎了嗎?怎、怎麼精神、神、神……」
我說:「對!你要說這是神給我的啟示也行,咱們以後還可以繼續當隊友,但結婚就算了吧。」
陳鵬又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你、你想好了嗎?」
我說:「雖然想的時間短了一點兒,但是想的質量是很高的,趁現在叔叔阿姨還沒有把聘禮錢給我,還是趁早和他倆說一聲吧。」
陳鵬說:「好、好吧,那、那我去比賽了,又、又得去相親了。」
掛了電話,我一身輕鬆,輕鬆得都快起飛了,幸好玻璃碴子包好了,店員往我手腕子上一掛,又給我墜了下來。
我拎著玻璃碴子去找馬琳,蹦蹦躂躂地進了她的店,我說:
「馬琳,我有一樣東西想跟你分享一下。」
馬琳看了看我說:「啥?」
我把袋子開啟給她看,一袋兒的玻璃碴子。
我說:「馬琳,我今天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我退婚了,我不結了。」
馬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玻璃碴子。
她說:「這都是什麼呀?你是不是瘋了?」
我說:「我沒瘋!這都是我重拾的夢想!」
她說:「你的夢想稀碎。」
我說:「它的狀態雖然是稀碎的,但是它的精神是完整而又堅定的。」
馬琳說:「你怎麼說話語無倫次的呢,你老實告訴我,那個長得像熊貓一樣的小胖子是不是欺負你了,你等著,我這就叫那幫小混混去,看老孃怎麼弄死他!」
馬琳說著就拿起手機,我趕緊按住,愉快地告訴了她剛才發生的一切。
馬琳說:「嗯,你這事兒做得挺好,讓我省了不少心。」
我說:「你那事兒怎麼樣了,有什麼進展?」
馬琳回頭和她的同事說我去趟洗手間,然後把我領到一個偏僻的角落,又向四周張望了一下,才說:「我那事兒,已經和程淺說好了,隨他便,讓他選。」
我說:「馬琳,你是不是傻,你怎麼還把自己的老公往別人懷裡推?」
馬琳說:「我沒有啊,他要是真的愛我,我怎麼可能推得動他。」
我說:「你們上次卡住的那個問題還沒解決嗎?」
馬琳說:「那個問題解決了,但是又有了新問題。」
我說:「什麼新問題?」
馬琳說:「吳映真,我給你梳理一遍,現在的問題是,我不信程淺沒和那女的睡,但是我因為愛他,可以原諒他睡了那女的,程淺也一樣不信我沒和那個客戶睡,但是他因為愛我也可以原諒我睡了那個客戶,那麼問題來了,我不能原諒他不信任我呢,他也不能原諒我不信任他。你看,又卡住了?」
我說:「我不明白,我就覺得這都是你倆之前做的孽,但凡之前少折騰一點兒,現在也不會落下個誰也不信誰的下場,而且你這樣晾著他們,小心這期間人家兩個人真的睡了。」
馬琳說:「睡就睡,反正我也不信他倆沒睡過,反正我這次肯定是清白的!」
我說:「馬琳,你挺聰明的人,你說你們這麼多年感情多不容易,怎麼就不知道珍惜?你就作吧,早晚後悔。」
馬琳說:「我不後悔啊,我讓程淺慢慢想,是我還是她,選她也沒有關係,我說過了,他有更好的選擇,我不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