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又有人走進來,都不和我打招呼,後來的聲音讓小秘書和咖啡小妹在一起回頭看的時候發現了我,她倆吃的火龍果是紅心的,嘴巴上都或多或少地染上了紫紅的顏色,像剛剛說過的悄悄話被留在了嘴唇上。
我趕緊裝作剛進來的樣子去拿咖啡壺。
路過她倆時,為了打破尷尬局面,我笑著說:「唇膏挺好看的。」
晚上下班,楊照給我發微信,說他在門口等著我,我看到楊照的車在我公司的門口停著,他最近經常在固定車位上等我,如果他來,那麼五點半之前就會在那裡了。我躲在角落裡看著他的車,才發現那是員工專用車位,有些員工都沒地方停車,要停到對面購物廣場的地下停車位裡去,他怎麼會有車位?就在這一刻,我決定向地鐵口走去。
我坐上地鐵,楊照的電話也進來了,打了兩個,我沒接,兩分鐘後我又打回去了。
「你在哪兒呢?」他的聲音有點兒急。
我笑了,問他:「你怎麼知道我下班了,我的同事們可都在加班呢。」
楊照停了兩秒,又問我:「你到底在哪兒呢?」
我說:「我在地鐵上呢。」
楊照又停了兩秒,問我:「你要去哪兒,我去找你。」
我也停了兩秒,說:「我……我回家。」
楊照再一次停了兩秒,說:「我去找你。」
結束通話電話,我有點兒難過,我和楊照的對話裡,什麼時候多出了兩秒鐘的空隙。
晚高峰時期果然還是地鐵快,我先到家了,在門口幫楊照佔了個停車位,誰知有一對夫妻從車上走下來說我佔停車位是可恥的,叫囂著讓我靠邊一點兒,別耽誤他們停車。
我想了想,好像確實是有點兒可恥,就讓開了,我剛讓開,楊照的車就出現在我眼前了。
我走過,他搖下車窗對我微笑,說:「快上來。」
我走到副駕駛位置,楊照為我推開車門,我坐上去,說:
「對不起,我本來想給你佔個車位,可是我連個車位都佔不住。」
楊照笑了,說:「幹嗎因為這種事和我說對不起。」
我說:「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卻連車位都不能給你佔一個,我覺得自己挺沒用,配不上你。」
楊照伸出雙手扳過我的頭,看著我的眼睛,問:「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他眼睛裡有我的樣子,因為映在他的眼中,我比真實的自己更動人,我想我如果離開他,大概是不會再有這麼動人的一面了。
我說:「先把車停好吧。」
我們停在一個離家門口比較遠的地方。
楊照問:「現在可以說了嗎?」
我說:「楊照,我沒怎麼和你講過我現在工作的事兒,是因為我特別不想讓你失望,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楊照有點兒警惕,他問:「什麼?」
我說:「為什麼要讓我去盧本邦鍍金,我鍍好了要給誰看?」
楊照馬上問:「誰告訴你的?」
我說:「你和我老闆都說過讓我放鬆一點兒,不用想那麼多,你倆可真有默契。」
楊照不說話。
我覺得有點兒想笑,就笑了,邊笑邊說:「你說你直接告訴我比賽啊、盧本邦啊都是為了鍍金多好,我也就安心倒咖啡了,何必還在會議室裡跪在地板上聽完整個設計方案,努力原來都是白費,這種感覺你有過嗎?」
楊照握住我的手,我看出來他是在心疼我,他一心疼我我就開始心疼他了,雖然是他先惹我的。我今天才學到,原來誰先讓誰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個人疼了,另一個人也會跟著疼,這才是愛呀。
談戀愛可真長見識。
我說:「你不願意說的事情都不會告訴我是嗎?
「我能知道我想知道的事兒嗎?
「我配知道鍍金的原因嗎?」
楊照終於艱難地開了口,說:「我是希望……你可以得到我家人最大的認可……我不希望咱們在這件事上有什麼阻力。」
「哦,是這樣,」我說,「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我只是需要一份漂亮的簡歷來面試我未來的婆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吳映真,你別這樣想。」楊照在情急之下叫了我的全名,他稍稍出了點兒汗,我都看在眼裡,我竟然在想,他瞞著我其實也沒什麼吧,至少他沒有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