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沒什麼,你怎麼都是為我好,我怎麼都是不夠好,所以才會這樣,這件事情也不能全怨你,不過還是謝謝你愛我,謝謝你為我操碎了心。」
我說完就去拉車門,發現拉不開,就轉過臉去看他,見他眼裡閃著的光看起來很像是愧疚的光,雖然我也沒怎麼從別人眼中看見過愧疚,就算是看見了,我也看不出來那是不是愧疚,我從前讀過一本書,說是一個好的演員,眼中會有四五層的意思,一個眼神,有四五層的意思,我的天啊,我一層都看不出來,那我花錢去買電影票是不是太浪費錢了。
我問:「我想要回家了,你還有事兒嗎,沒事兒就請你把門開啟一下吧。」
楊照說:「我還有事兒你大概也不能讓我做了,我送你回去。」
我說:「不用,我想要走一走,走回家也不遠,你放我出去。」
楊照問:「那你還生氣嗎?」
我說:「楊照,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氣來如山倒,氣去如抽絲,而且這件事是一場大氣,想消氣哪有那麼容易。」
楊照沒說話,他把頭靠在後背上,然後轉過頭看著我,無動於衷,也不知道他不給我開門的原因是因為想看著我,還是因為就想無動於衷。
我說:「楊照,快開門,我要下車。」
他把頭轉過去了,不看我了,但還是無動於衷,好像沒聽見我在說什麼。
我說:「楊照。」
他依舊不搭理我。
我放開門把手,坐正身子,問:「楊照,這車不錯,多少錢?」
楊照看起來很意外我突然這麼問他,轉過頭問我:「幹嗎?」
我說:「不幹嗎,看你這車挺高階,應該不便宜,我從來都沒有過自己的車呢。」
楊照馬上直起後背說:「給你開。」
我搖搖頭,說:「我不開,我不會,你這車太高階了,按鈕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怎麼開車門。」
我看著楊照在我面前慢慢綻放出一個笑容,他笑得頗有深意,我想我這招大概是被他識破了,但是我不能就這樣暴露自己,我依然擺出一副為此很煩惱的狀態,等著他戳穿我再說。
沒想到楊照指了指方向盤下面的一個按鈕說:「這個,是開車門的。」
我說「哦……」,然後看準了立刻㨃了上去,右手趕緊去拉車門,拉不開。
我很憤怒,說:「你看你!又在騙我!」
楊照笑出聲來,然後他趴在方向盤上笑,這樣沒聲音了,但是身體是抖動的,抖得可厲害了。
我明明都要被氣死了。
我無話可說,無事可做,坐在座位上看不遠處的第七中學放學,孩子們穿著校服陸陸續續走出來,看著都還挺高興,多好的年紀啊,還不知道人世的險惡,也不用經歷男朋友在身邊嘲笑自己的漫長過程,究竟是誰犯了錯,誰被當成了大傻子,我想我明天就不去上班了吧,反正我這種洗澡螃蟹一天不洗也不會臭掉,我得想想我明天去哪兒。
「映真。」
楊照叫我的名字,聲音非常溫柔,我轉過頭,發現他白皙的臉上有點兒微微泛紅,可能是剛才笑的。
我問:「你笑夠了?」
楊照說:「我想讓你稍微消消氣再走。」
我看著他,無動於衷。
楊照嘆了口氣,說:「好吧,其實我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兒,哪怕你在生我的氣也好。」
我看著他,有點兒抵不住誘惑地想消消氣。
楊照又離我近了一點兒說:「我沒騙你,那個按鈕是開門的,但是要按兩次。」
「還按兩次?」
「對,你要試試嗎?」他問。
我伸出手想去㨃一下,想了想,又把伸出去的手指轉移到他的鼻尖,說:「所以呢,你是想告訴我,就算給我指了條明路,我也跑不了是嗎?」
楊照的嘴角又有微微上翹的趨勢,他看起來又要嘲笑我了,我必須要阻止他,所以我發了狠說:「你信不信,我把你這車窗給砸了,一樣出得去!」
這次,他的嘴角徹底揚上去了。
我沮喪地收起手指,說:「算了,你送我回去吧。」
第二天,我就真的沒上班,本來我想睡到自然醒,但是七點多的時候我媽叫了我一次,這導致我的計劃被破壞,我就只能改睡回籠覺了。
我自然醒一般睡到九點半,回籠覺是十一點。
我坐在床上沮喪了一會兒,我想本來是想要在盧本邦大展宏圖的,結果一腔熱血只能全部灑到衛生巾上然後扔進廁所的垃圾桶裡,太浪費了。
我媽給我打電話,問我:「你還在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