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我突如其來的智慧嚇出了一身的冷汗,丟下一句「一會兒出了警察局咱倆就誰都不認識誰了」就開始扣門把手,我不知道身後的楊照在幹什麼,可我扣得很激烈,反覆拽了幾次門就開了,不知道是楊照主動開啟的還是怕我把車門拽壞了被迫開啟的。
楊照看到自己的筆記本和書包的時候還是很開心的。我仔細看了一眼澡票,每張面額都是888元的極致貴賓票,裡面不僅包含早中晚三餐自助,各種溫泉浴室隨便進,各種按摩拔罐服務隨便點,各種棋牌麻將桌球隨便玩兒,還附贈水果小食和豪華單人休息室。我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去!
去!去!」
我問楊照:「可以給我兩張嗎?」
楊照說:「都給你。」
我說:「不,我要兩張就行了!」
那位和藹可親的老警察說:「你倆一起去不就得了,我看你倆挺合適的,比上次你帶來那位強多了。」
我哈哈笑著說:「警察叔叔,您淨逗!」
出了門,我和楊照說:「楊先生,不管怎麼樣,這件事兒算是完結了,我也很高興能認識您這樣一位社會精英青年才俊,您真的特別好,所以我很高興能認識您這樣一位朋友,咱們有緣再見吧!」
我故意說得官方且江湖氣,還特別有誠意地伸出手,以「朋友」的方式和他告個別。楊照沒接我的話,也沒拉我的手,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但是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我又想起剛才在他車上那個詭異的氣氛,於是我把伸出去的手舉得端端正正地擺動了兩下,說:「我下午還得給一個學生義務補習,我就先走了。」
楊照終於開口說道:「行,正好我下午也約了朋友,但是週六你還是得幫我去買傢俱。」
我說:「楊老師,不好意思,我週六有事兒。」
楊照說:「那我就只能找你老姨來幫忙了,她老人家特別熱情。」
他一副特別無辜的表情,接著說:「沒辦法,我現在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你剛才不是說咱們是朋友嘛。」
我說:「行,我幫你買。」
然後招手打車奔赴面試現場。
面試公司的前臺是個微胖美女,塗著大紅色的口紅戴著大框兒的眼鏡挺著深深的「事業線」,我忍不住瞄了一眼。
微胖美女清了清嗓子,問我:「請問您找哪位?」
我指了指我剛才瞄過的地方,小聲說:「美女,你這兒有渣兒……」
微胖美女驚恐地低下頭,然後趕緊嘟起性感的紅唇問我:
「嘴上沒有吧?」
我搖搖頭,說:「就那兒有……」
她雙手齊上陣,把胸前沾著的餅乾渣兒撣掉,雖然都是女人,但我還是有些尷尬。
「謝謝你呀!你是來面試的嗎?」
我說:「是呀。」
她說:「你跟我來吧。」
然後這個微胖的前臺小姐把我引入一間小型的會議室,裡面坐了大概七八個身著正裝的男女。胸前掛著「人力資源」字樣胸牌的女孩兒問了我的姓名,並做了登記。
我問那女孩兒:「一會兒是在這兒集體面試嗎?」
女孩兒指了指會議室前方的小門:「不是,一會兒叫名字的要進這屋單獨面試。」
不一會兒,一個精明幹練的短髮女人和一個年輕男人有說有笑地走進會議室,短髮女人看起來有些年紀,但保養得很好,年輕男人戴著圓形眼鏡留著山羊鬍,挺瘦,但瘦得精神。
山羊鬍男生說:「事先說好,這事兒我可不在行。」
短髮女人說:「沒事兒,你下午既然沒課,就幫我看看。」
人力資源的女孩兒看到他倆立刻站了起來,短髮女人說了句「開始吧」就走進了小門,山羊鬍男生也跟了進去。
從公司出來已經下午五點半了,路過前臺的時候,微胖美女探出半個身子問我:「咋樣?」
我說:「還行,我能說的都說了。」
她問:「你是最後一個嗎?」
我說:「是呀。」
她說:「最後一個勝算挺大。」
我說:「啊?不是說最後一個都是弱勢群體,考官都累了嗎?」
她搖搖頭,說:「我們這兒不一樣,我們老闆喜歡一句話:
好飯不怕晚。」
聽到她說「飯」字,我還沒開口,肚子就先接茬了。
微胖美女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她的嘴唇竟然抿出和她眼線一樣的誇張弧度。
她從抽屜裡拿出半袋餅乾,然後笑嘻嘻地問我:「想嚐嚐我的餅乾不?就我中午吃的那個。」
我從中抽出一塊兒來放在嘴裡,禮貌地回應:「謝謝你啊,挺好吃的。」
這時候我媽給我發了條微信,問我回家吃飯不,我說:「我得先走了,謝謝你。」
她的大波浪捲髮在空調吹出來的冷風中抖了一個激靈,豪爽地說:「謝啥!希望能再次見到你!」
我也學著她的口氣說:「我也是。」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入職電話,我舒了一口氣,感覺一些東西遠去了,一些東西又回來了。
「你真的回來啦!」前臺微胖美女的捲髮垂墜,就像泰迪狗的兩隻耳朵,看起來又迷人又可愛。
我微笑說:「我叫吳映真。」
她說:「哎呀!本家啊!我叫吳瑩瑩。」
我說:「以後多多關照啊,瑩瑩。」
她說:「好說!你的飯卡和門卡馬上幫你辦!」
我找到工作,當然要通知馬琳,但是工作第一天就很忙,之前由別人代管的所有業務都堆在了我這裡,手裡又加了兩項新活動,實在騰不出時間。我本來想中午午休的時候給大馬打個電話,正式通知她一下,沒想到午休時間還沒來,馬琳就帶著哭腔給我打電話了。
第一句話是:「吳映真,我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