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大哥好多了。
凝香笑笑,又親了阿南一口,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去。
「郭老三的車是不是快到了?」一家人重新聚到一處,李氏瞅瞅村東,打發兒子道:「你趕緊去路邊等著。」
侄女說素月會寫信交給郭老三幫忙捎帶,她可都記著呢。
徐槐點頭就要走,凝香想要一起去,被李氏攔住了,「大熱的天,讓你大哥去吧。」
徐槐也勸妹妹,「郭老三認得咱們是一家人,香兒安心在家等著吧。」
凝香心虛,其實也有點害怕面對郭老三,就點了點頭,「麻煩大哥了。」
徐槐笑堂妹客氣,牽著堂弟走了。
凝香緊張地在家裡等著,雖然心裡很清楚,裴景寒不在,這一個月素月過得肯定特別悠閒。
素月確實很閒,不用伺候人,也沒有好姐妹在身邊,她便跑去繡房,同萬姑姑討了一些料子,給凝香縫了一身綢緞衣裳,桃紅的繡花褙子,繡了淺綠荷葉的白底長裙,還有一條淺綠的腰帶。
除此之外,她還給阿木做了一身衣裳,天藍色的秋衫,尺寸故意比凝香曾經唸叨過的做大了些。
徐槐將包裹交給堂妹就走了,徐秋兒也沒有追上去看堂姐的禮物,所以屋裡只有凝香姐弟。
開啟包袱,凝香忙著看藏在裡面的信,阿木發現有給他的衣裳,興奮地試了起來。
凝香沒留意弟弟,她看著熟悉的素月的筆跡,心越來越沉。
素月的信有兩頁,第一頁說的全是日常瑣事,道道想念,最後希望她有空回侯府看看她,落款結束。第二頁筆鋒一轉,告訴凝香,她在凝香離府第二日,寫了一封信命人快馬加鞭送往荊州,告知裴景寒她贖身一事,還解釋了這樣做的理由。
「凝香,我與你親如姐妹,你平時那麼傻,竟然會想到贖身出府還辦得那麼順利,他肯定懷疑我暗中幫了忙,我及時寫信通風報信,他對我的疑心會降低很多。對你而言,世子早晚會知道,那麼他在荊州聽聞你贖身的訊息,他再生氣,一路趕回來,怒火都會消散幾分,否則他回到侯府才知,我怕他暴怒之下失去理智,你會吃大虧。總之,我不怕你怪我,只是提醒你,他可能提前回來,你小心提防。」
最後囑咐她燒了這頁。
凝香又看了一遍,才勉強穩住了不受控制微微顫抖的身體。
她怎麼會怪素月,沒有素月的提點,她現在還困在侯府。
她只是害怕裴景寒,上輩子裴景寒八月初才回了泰安府,凝香知道確切日子,所以她覺得自己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享受這平靜的農家生活,但是現在,她再也猜不準裴景寒什麼時候回來,彷彿他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在自家門前。
攥著信,凝香強迫自己鎮定,暗暗盤算裴景寒的歸期。
荊州離泰安府有千里之遙,沈悠悠母女吃不了苦,路上緩行,得費一個半月的功夫,一行人五月中旬出發,現在差不多剛到荊州。素月的信雖然六月初才發的,但信差馬快,或許已經將信送到了裴景寒手裡。
前世裴景寒在荊州逗留了一陣,回來途中又遊覽了幾處名山大川,邊玩邊走,才耽誤到八月初。如果他不在荊州逗留快馬往回趕,月中大概就能回來,如果他不是特別著急跟她算賬,陪完沈悠悠母女才返程,那就是下旬歸來,再晚便與上輩子一樣。
也就是說,她最多還有十來天清閒日子。
「姐姐,好看不?」
耳邊傳來弟弟興奮的聲音,凝香抬起頭,就見弟弟昂首挺胸站在炕上,眼睛亮亮地望著她。
「好看,素月姐姐是不是很巧?」凝香強顏歡笑道。
阿木點點頭,看著自己的袖子誇那個素未謀面的姐姐,然後又抱起姐姐的新衣,讓她換。
凝香摺好信紙,去西屋換了衣裳給弟弟看,陪弟弟興奮夠了,再次換回舊衣,然後去東院幫大伯母燒火做飯,趁人不注意,飛快將第二頁信紙送進了灶膛。
火苗迅速席捲了那上好的白紙,轉眼成灰。
~
荊州府。
一輛氣派的馬車慢慢停到了沈宅門外。
裴景寒利落下馬,走到車前,準備扶車裡的美人下車。
沈悠悠一身素雅的水綠裙子彎腰出來,對上裴景寒俊朗的笑臉,她羞澀一笑,羞答答將小手放到了男人伸過來的大手裡。
人站穩了,男人的手卻沒有立即鬆開。
「表哥……」沈悠悠紅著臉喚道。
裴景寒這才放手,看著沈悠悠嬌美的臉龐,想到今日船上美人睏倦打盹,卻在他快要偷親成功時醒來,惱羞成怒瞪他的那一眼,他目光移到沈悠悠紅.豔的唇上,決定在荊州過完七夕再走。
表妹這樣的才女,最講究情.趣,又有哪天比七夕更適合花前月下?
他辛辛苦苦一路送她回家,可不能一點真正的便宜都不佔。
將沈悠悠送回內院,裴景寒回了自己的客房。
長順一見主子歸來,立即取出袖口的信,快步走了過去,「世子,是素月寫的。「
裴景寒疑惑地挑了挑眉,接過信,信封上確實是素月的筆跡。
小丫鬟為何寫信?
吩咐長順備水,裴景寒跨進側室,先脫了外袍涼快了,才懶懶靠到涼榻上,扯開信封。
素月的字還是沒有長進,裴景寒看了一行便搖搖頭,可雖然嫌棄小丫鬟的字,又覺得這種未經可以雕琢過的字透著幾分質樸可愛。
然而再可愛的字,也無法讓它傳遞的內容取悅於人。
外面長順還沒有走遠,就聽身後傳來「嘭」的一聲爆響,伴隨著噼裡啪啦的瓷器碎裂聲。
世子踢翻了多寶閣!
熟知裡面擺設的長順立即猜到了屋內情形,當即快步退回門口,提心吊膽地道:「世子……」
「滾!」
男人暴喝如雷。
長順嚇得直打激靈,卻沒敢真的滾,依舊候在門口。
裡面裴景寒呼吸粗.重,鳳眼狠戾地瞪著一地狼藉。
她竟然趁他不在贖身了!
他心疼她膽小怕事,一再容忍她,她竟然不知好歹贖身了!
「備馬!」
手中信紙攥成團,裴景寒抬眼看向門外,冷聲吩咐道。
他現在就回去,回去便要了她,看她還能往哪裡跑!
長順戰戰兢兢地挪了進來,瞅瞅地上的碎瓷片,下巴快低到胸口了,「世子想去何處?」
「回泰安府。」裴景寒咬牙切齒,「凝香贖身了,我去看看她。」
長順心頭一跳,但此時不是罵凝香傻的時候,沉吟片刻,盡忠職守地提醒道:「世子,您之前答應表姑娘多住幾日,現在突然要走,咱們該用什麼藉口?」
裴景寒神色微變。
他是可以找藉口,但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一旦將來表妹得知今日他是為了凝香大動干戈棄她而去,表妹不敢怨他,妻妾之間……
「下去吧。」裴景寒沉著臉去了內室,不再提返程之事。
然而沒過多久,他再次將長順喊了進去,命他即刻回泰安,替他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