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姜令菀瞧著周琳琅俏麗的面容僵了僵,這才自在了一些。是以看向陸琮的時候,越發覺得順眼了。

還是自家人護著自家人嘛。

她嘴角翹翹,有些不大好意思的走了過去。

榮王穿著白綾寢衣平躺在榻上,臉色雖然仍舊蒼白,可他素來是個性子溫潤的男子,這會兒眉眼溫溫和和的,倒是陡然讓人生出幾分親切之感。

榮王也是經過大風大浪之人,如今望著這倆小姑娘,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貓膩——知慕少艾的年紀,當真是讓人羨慕。

先前他欣賞周琳琅,是因為她端莊大氣,晉城無不稱讚。可對於姜令菀,榮王卻將她當成疼愛的小輩,覺得她可愛直率,性子坦蕩,甚是招人喜歡。前者可為主母,後者卻更添平易近人。兒子會中意後者,榮王自然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先前他不慎弄錯,對姜令菀自是多了幾分歉疚。

眼下見倆小姑娘的神色,榮王眼眸微亮,不得不為自家兒子感到自豪。這般沉悶的性子,居然還這麼招姑娘家喜歡,果真有乃父之風。

可如今孰輕孰重,榮王心裡自然有數。外人再好,也總得護著兒媳。況且他兒子是個護短性子。

榮王看向姜令菀,和顏悅色道:「璨璨昨日一直陪著嬋兒,辛苦了。」女兒的性子他還不瞭解?若是他出了事兒,肯定害怕慌亂,這時候最是需要一個陪伴的人。

姜令菀聽了,有些不大好意思,遂乖乖巧巧道:「我也沒做什麼……只是姨父出了事兒,我自然坐不住。」

榮王笑了笑,說了聲「好孩子」,雖然唇色蒼白乾裂,眼眸卻顯溫和,甚是和藹,道:「我身子無礙,你們的心意我領了。而且這屋子裡滿是藥味兒,難聞的很……」說著便看向自己的兒女,「琮兒嬋兒,趕緊送璨璨和琳琅出去吧。」

姜令菀在這兒待了整整一天一夜,今早若再不回去,只怕衛國公府的人都該上門來要人了。

可是周琳琅,是剛剛才來的。

言罷,周琳琅身子顫了顫。饒是再如何的端莊,此刻也掩藏不了這惱怒的情緒。先前榮王待她疼愛有加,甚是欣賞,她清清楚楚能察覺到。而且她來榮王府的次數,絕對比姜令菀多得多,可今日榮王的態度,卻差點讓她下不來臺——就是為了讓姜令菀心下舒坦些,就這般疏遠她?

周琳琅氣不過。這榮王府一家子,陸琮是這般,陸寶嬋是這般,就連這榮王,亦是如此。

周琳琅心高氣傲,何時受過這等委屈?她咬了咬唇,這才沉住面色同榮王行了禮,裙裾翩然,極快的走了出去。

榮王想著周琳琅的面色,暗暗慶幸。這小姑娘樣樣都好,就是太爭強好勝,明面上看著大方得體,可實際上卻甚是在意。往日還好些,如今這眉宇間越來越明顯的戾氣,卻是怎麼掩藏都藏不住的。這樣的姑娘,實在是配不上大方二字。

無形之中,陸琮和榮王都護短的為她出了一口惡氣。

姜令菀有些不厚道的心裡偷樂,微微含笑朝著榮王道別:「姨父,璨璨下回再來看您。」

陸寶嬋去送周琳琅,而陸琮送姜令菀出府。姜令菀看著不遠處周琳琅窈窕纖細的背影,心裡舒服的哼哼了一聲。她這人就是小家子氣,可至少她心裡舒坦了。

陸琮瞧著,淡淡一笑:「這下開心了?」

姜令菀掩面嗚咽。

她這麼小氣,都被陸琮知道了。

陸琮抬手,一左一右將她的小手撤了下來,說道:「你這點小心思,何時瞞得過我?……從小到大,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沒點長進。」

說著,便恨鐵不成鋼的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她喜歡誰,不喜歡誰,都分得清清楚楚,性子就像孩子般直率坦誠。他喜歡她這種性格,可另一面又忍不住為她擔心——這種性格,若不是她爹孃護得好,可是會吃虧的。

姜令菀覺得自個兒在陸琮的面前就像是沒穿衣服似的,樣樣都被看得清清楚楚,連根頭髮絲兒都瞞不過他。姜令菀抬眼小心翼翼的瞅瞅他:「那你為何還護著我?」

陸琮一臉坦蕩:「誰叫我天生護短。」

姜令菀笑容明媚,甚是滿意陸琮的回答:「我喜歡琮表哥的護短。」她喜歡他護著她疼著她,事事想著她。

陸琮聽了嘴角一挽,說道:「好了,我送你回去。省得待會兒姨父姨母擔心了。」

姜令菀「哦」了一聲,想了想,而後道:「琮表哥,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會回去的。

陸琮也沒有勉強。畢竟他倆尚未成親,該避諱的還是得避諱。陸琮望著她,忽然展臂把人抱住,嘆息一聲:「再過不久,這裡就是你家。」就不用回去哪裡了。

姜令菀笑笑,順手捏了捏他硬邦邦的胳膊肉,說道:「還不一定的。」

唔!

一說完,小屁|股就被擰了一把,姜令菀疼得淚眼汪汪。

坤和宮

「太子,您不能進去!」坤和宮的宮婢見太子氣勢洶洶,趕忙將太子攔住。可太子的身份擺在那兒,又是個大男人,哪裡攔得住?

此刻太子身穿杏黃色四紋龍錦袍,俊臉陰沉,額頭青筋突起,揮手道了聲「滾開」,又一腳踹開了前來阻攔的太監,這才火急火燎的闊步進去。

寢宮之內,皇后穿著一襲華貴精緻的鳳袍,十字髻上戴著金光璀璨的鳳冠,一張精緻無雙的俏臉甚是耀眼。只是再如何的美貌,在承德帝的面前,終究是舊人,比不上那些身嬌體弱的新晉嬪妃,一個個音若黃鶯,會邀寵獻媚。

聽到聲兒,皇后擰起了眉看向太子。

太子開門見山道:「皇叔的遇害之事,是不是同母後有關?」

一提那人,皇后心間一疼,臉色陡然變了變,而落在太子的眼裡,便成了心虛的表現。太子登時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質問道:「為什麼?你三番兩次害陸琮也就算了,為什麼連皇叔都不放過?這些年他不過當個閒散王爺,對咱們有影響嗎?你為什麼這麼狠心?」

皇后霍然起身,有些難以置信,音色發顫道:「昀兒,你……你就這麼想你母后的?」

太子道:「難道不是嗎?除了母后你,誰還會做這種缺德事兒。這回若不是皇叔福大命大,就被你害死了——」

話音未落,皇后便忍不住心中怒火,抬手「啪」的一聲打在了太子的臉上。

清脆響亮的聲音在殿內響起,皇后身邊的宮婢連翹和太子身後的元茂皆是神色一顫,嚇得說不出話來。

皇后也是懵了,旋即睜大眼睛。

她回神,忙抬手撫著兒子的臉,紅著眼道:「昀兒,疼不疼?母后是無心的……」

「夠了!」太子退後了幾步,說道,「從小到大,母后一直都是一意孤行。這宮裡人人都敬著孤畏著孤,可從來沒有一個人真正關心孤。看見孤,恨不得躲得遠遠的,生怕會出什麼事兒。好不容易願意接近孤的人,你都一一盤問。幼時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遊戲輸贏最是正常不過,你卻每每痛下殺手,被你害死或者因你致殘的人還少嗎?陸琮只不過是命大,才無事,如今他為咱們大周立下汗馬功勞,是一等一的功臣,你卻這麼害他爹爹。母后,你做的一切,不是在幫我,也不是為我好,你是在逼我、在害我!」

皇后看著自己兒子熟悉的臉龐。這個素來同她親切的兒子,心裡居然藏著這麼多的心事。皇后翕了翕唇,道:「可是……」

「孤不想聽。」太子眉峰冷冷,一甩袖,轉身就走。

皇后身子不穩,顫顫巍巍坐了下來,忍不住就紅了眼,一旁的連翹趕緊扶著,安撫:「皇后娘娘,這太子年幼不懂事,您別往心裡去。」

皇后笑笑。都快二十了,哪裡還年幼?他是當真這麼想她的。在他的心裡,她就是一個惡毒的母后。

皇后垂著眼,眼底有淡淡的青黛之色。只有近身伺候的連翹,才知道皇后一宿未眠,直到聽到榮王平安無事的訊息,才稍稍鬆懈。

外頭,元茂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寸步不離跟著太子,瞧著他直奔宮門,這才急急問道:「太子這是打算去哪兒?榮王府嗎?」

太子厲聲道:「孤哪有什麼臉去見陸琮?」他步子一頓,抬頭看了看天,表情有些委屈「……孤不喜歡這裡,孤想去找阿崢。」

元茂心裡「哎唷」了一聲,趕忙提醒:「可是薛姑娘去了寧州。」

太子一臉果決,字字鏗鏘道:「那孤就去寧州。孤不會放棄她的。她不願意進宮,避著孤,不就是喜歡自由自在的日子嗎?孤也是。她不想嫁孤,孤就做她倒插門的上門女婿!」

他潔身自好,長相俊俏,會暖床又會賣萌,她憑什麼不要他!

元茂嚇得腿都軟了軟。

周琳琅回府的時候,安王府外頭正候著一輛藍綢馬車,若是往常她自然會多瞧上一眼,可今兒在榮王府受了委屈,心下惱怒的很,自是沒這閒工夫管旁的事情。

周琳琅被丫鬟攙扶著下了馬車,並未去見安王,而是直接朝著自己的住處秀屏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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