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裕聽了有些不大好意思,憨笑著,習慣性摸摸後腦勺,可今兒傷著了,這一摸,頓時眼眶一溼,疼得他想罵娘。
夷安縣主忙道:「小心碰著傷口。」
姜裕笑笑,道:「放心,我腦袋硬著呢。小時候調皮經常不小心撞床頭,這床都震了,腦袋卻一點兒事兒都沒有,我娘說我這腦袋比石頭還要硬,還能用來砸核桃呢。」
夷安縣主聽了忍不住笑,頓時氣氛了輕鬆了些,之後才小聲道:「我娘她……她已經答應咱們的親事了。」
姜裕一怔,之後才恍然大悟,趕忙解釋道:「我救你並不是因為想讓長公主答應把你許配給我,就算今日不答應,我也照樣會去救你,你……」
夷安縣主抬眼,道:「你別多想,我明白的,我爹孃也明白的。」
就那麼一剎那的功夫,哪有時間想別的。
忽然對上面前之人的眼睛,姜裕發現,這夷安縣主有一雙格外好看的眼睛,乾淨清澈的,讓人不想她看到這世間任何的汙穢。她長得很漂亮,不像他妹妹那種明媚燦爛的漂亮,而是安安靜靜的、讓人舒服的漂亮。他長這麼大,還沒對一個姑娘如此上心,若是那日在榮王府,看到那穿白底綠萼梅披風的姑娘的背影,驚鴻一瞥,讓他有些心動,那麼如今看著她,就是實實在在的喜歡。他忽然想抬手摸摸她的臉,可又怕唐突了佳人,這才強忍著,開口道:「你放心,以後……我會對你好的。」
他不會什麼甜言蜜語,可是他知道,如今除了妹妹之外,他又多了一個想保護的人。
這句話,比什麼海誓山盟都管用。夷安縣主微微一笑,眼底一片璀璨,小聲道:「你叫我葭月就成了。」
姜裕憨然一笑:「葭月。」他看著她,有些忍不住,想親親她的臉。他猶豫再三,才鼓起勇氣湊了過去,靠近些了,才小聲問道,「我想親親你……」他俊臉漲紅,「就親臉,成不成?」
夷安縣主看著他這副傻樣,這才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姜裕頓時欣喜若狂,一把抱住了她,「葭月,葭月……」
回了衛國公府,周氏瞧著自家兒子這樣,嚇得差點將手裡的茶盞給摔了,忙看了看夫君和兒子,白著臉道:「不是去提親了嗎?怎麼又去打架了?還是那三兄弟把你給打了?」周氏越想越氣,惱道,「就他們家閨女寶貝,不拿人家兒子當人看。得了,這親事我看算了,不過一個病怏怏的閨女,有什麼好稀罕的,咱們裕兒難不成還娶不到媳婦兒了,非得賴上他們家的不成?」
姜令菀趕緊上前,撫著自家孃親的背脊,道:「娘,您先別生氣,聽聽爹爹和哥哥怎麼說。」她又掃了自家哥哥一眼,見他腦袋上雖纏著紗布,可一張俊臉卻是春意盎然的,的確像是腦袋出了什麼問題似的……
姜裕一斂眉,不滿道:「娘,你別這麼說葭月。」
姜令菀眼睛一亮。得,看來是有好訊息了,這去了一趟公主府,連稱呼都改了。
周氏說得也是氣話,畢竟兒子傷成這副模樣,又咧嘴傻笑的,害她忍不住往那邊想。兒子若是被霍家三兄弟給打傻了,她一定上門理論去。這會兒周氏見兒子言語正常,才長長吁了一口氣,道:「那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柏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姜令菀聽了,立馬歡喜道:「腦袋砸一窟窿,換一媳婦兒,不虧啊。」
周氏氣得胸腔發堵,忙側身瞪了女兒一眼。
姜令菀縮縮腦袋,不敢吭聲兒,只衝著自家哥哥擠眉弄眼,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好樣的,這才是男人該做的事兒。
不管怎麼說,今日這麼一來,這姜裕也夷安縣主的親事算是定下來。
這一晚,姜令菀睡得格外踏實。
哥哥的親事定下來了,而且瞧著哥哥的模樣,對葭月的感情,比之上輩子的周琳琅不減分毫。她暗下慶幸又歡喜,至少日後這衛國公府,再也不會被周琳琅弄得烏煙瘴氣。姜令菀一夜好眠,甚至夢到了陸琮同她成親的場景,還有……洞房花燭夜。
羞答答的。
醒時姜令菀面色紅潤,饒是臉皮再厚,這耳根子也有些燙。
只是她知道,這春|夢是極正常的想象,可惜她上輩子心思不在男女之情上,此事開竅的晚,如今她和陸琮兩情相悅,有些事情自然而然會影響。
不過就是一個夢,沒什麼好害羞的。
上輩子,她和陸琮做得親密事兒,那才是限制級的。
姜令菀拍拍臉,覺得自己又不是真正青澀稚嫩的小姑娘,沒什麼好害羞的。只是,陸琮雖對那方面有極高的悟性,又是個懂得鑽研的,可她還記得洞房花燭夜陸琮的糗態呢。這輩子啊,她仗著自個兒有經驗,興許還能好好嘲笑他一番。不成不成,她還是安安靜靜當個天真憨然的青澀小姑娘吧。
姜令菀用了早膳,枇杷將手裡的果茶遞給了她,小聲道:「六姑娘,安王帶著表少爺來咱們府上了。」
一說起安王這位舅舅,自從上回瓊華臺之後,她就沒有再見過了。至於周季衡,九公主府一別,也是斷了來往。而她聽說前些日子周琳琅不慎摔傷了腿,正在府上休養,也沒有假惺惺去看她,畢竟……她們母女倆,心腸一個比一個歹毒,差點就將她弄到沙漠去了。她就是腦袋讓門給擠了,才會傻乎乎去看她呢。
姜令菀興趣缺缺,可枇杷卻道:「……是上門提親來的。」
姜令菀頓時變了臉色,立馬問道:「那我爹孃怎麼說?」
枇杷忙道:「六姑娘放心,國公爺和夫人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那就好。」姜令菀捧著茶盞,喝了一口果茶,喃喃道,「衡表哥分明知道我的態度,瞎湊什麼熱鬧……」這輩子她並未給周季衡什麼暗示,周季衡心裡也清楚,她刻意避著他,甚至從四歲開始,便不再和他單獨相處。每回去安王府,她都同哥哥寸步不離的,這樣一來,周季衡為何還對她存著心思?難不成,就因為她這張臉嗎?
過了一會兒,前頭的丫鬟過來,說是周季衡想見她。
這表兄妹,大白天的見見面,又有丫鬟在場,自然也沒什麼打緊的。可是姜令菀卻絲毫沒有猶豫,對著那丫鬟道:「你去告訴衡表哥,說我忙著做功課,沒時間見他。」
周季衡這麼聰明,自然會明白她的意思。
之後安王便帶著周季衡離開了。
姜令菀並未將周季衡提親一事放在心上,至於她爹孃,彷彿也是心有靈犀般,沒有在她面前提過一個字。這樣也好,她假裝不知道,省得日後尷尬。姜令菀坐在窗前的繡墩上,一針一針做著繡活兒,上輩子她怎麼都不肯靜下心來做這些事兒,如今心性倒是收斂了許多,覺得這玩意兒也不錯。
日後,她要給陸琮縫袍子,兩輩子的,都補上。她還要給他們的孩子做小褂子、小裙子。
周氏和姜柏堯進了屋,姜柏堯看著妻子柳眉微蹙,趕緊抬手將妻子眉間的褶皺撫平,安慰道:「別多想了。」就算安王休了宋妙儀,這二十年的兄妹情,早就產生了不可挽回的間隙。如今他想用兒女的親事,重修舊好,他頭一個不答應。姜柏堯疼惜的將妻子摟進了懷裡,道:「阿錦……」
周氏偎在自家夫君的懷裡,忍不住道:「哥哥幼時待妾身極好,可他被宋妙儀迷了眼,讓妾身沒法大度的接受這個嫂嫂。國公爺,妾身雖然怨哥哥,可是妾身更怨的是宋妙儀。如今哥哥終於想明白了,妾身心裡其實一點兒都不開心,事情都過去了這麼久,還想這些做什麼?」
她哥哥休妻,興許是那日瓊華臺之事,對璨璨做出的表態和補償,可她相信,以他哥哥的性子,心裡還是有宋妙儀的。
周氏又道:「衡兒是個好孩子,只是璨璨的親事,妾身希望她自己選擇。璨璨看上琮兒,妾身也滿意,可就算沒有琮兒,妾身也絕對不會自己的一時私心,犧牲女兒的幸福。」
姜柏堯撫了撫妻子的背脊,柔聲道:「你說的,我都明白。」
是啊,他都明白的。
夫妻能做到這份上,她這輩子還有什麼好求的。
姜柏堯剛欲低頭輕輕妻子的臉頰,外頭突然傳來小廝的聲音。姜柏堯氣得皺眉,一大把年紀的人了,在妻子的面前還是有些孩子氣。他撫了撫妻子的臉,道:「我去去就回來。」
周氏點頭,不過一會兒,便見自家夫君沉著臉回來了。周氏心裡「咯噔」一聲,以為是出什麼大事兒了,忙道:「國公爺,發生何事了?」
姜柏堯緩緩開口,道:「靜水庵傳來訊息,昨日蓉姐兒無故失蹤,後來丫鬟們在山崖下尋到了她。一個小姑娘,被孤零零扔到山崖下,被野獸啃了半截兒腿,不曉得是如何逃生的,算是救回了一條命。」
周氏一聽,嚇得冷汗直流,顫著聲道:「國公爺……」
姜柏堯把妻子護在了懷裡,道:「別怕。這件事情,咱們還是別讓璨璨知道。」
周氏聽了心裡也慌得厲害,點點頭道:「嗯。」自打多年前姜令蓉伺機害得姚氏差點小產之時,姜二爺便對著個女兒不管不顧了,如今……以姜二爺硬心腸的性子,怕是連死活都不會再多過問一句。
只是——
這讓周氏想起了女兒四歲的時候,也是這麼被丟在深山裡,幸虧……幸虧沒事。周氏緊緊攥著自家夫君的衣襟,頓覺後怕,嚇得額頭直冒汗,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國公爺覺得,此事是誰做的?」
無端端的,姜令蓉難不成是自個兒跑到山崖下去的?
姜柏堯一臉平靜,道:「這個,咱們不用再多管。這世道是公平的,徐氏自己做得孽,終究是報應在她女兒的身上了。蓉姐兒神志有些瘋癲,這樣一來也好,興許還能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不會再弄出什麼么蛾子來。」
說著,姜柏堯把懷裡的妻子擁緊了些,柔聲道:「別怕,事情都過去了……」
次日,榮王府的人便第二回來提親了。
這回,這親事算是順順利利定下來了。
姜令菀沒有再出去偷看,只躲在屋子裡偷著樂。枇杷也跟著歡喜,圓圓臉兒漾著笑意,說道:「老太太、國公爺和夫人都很滿意榮世子,今兒還留榮王和榮世子一道用飯,夫人問了榮世子的胃口,簡直就把人當成女婿了。」
這尋常姑娘家聽了要羞紅臉的話,姜令菀卻是怎麼聽怎麼順耳。
陸琮用完飯之後,便過來看看她。
平日裡二人見面,也沒怎麼著,可今兒她覺得有些莫名的緊張,坐在妝奩前好生打扮了一番,這才去院子外頭見人。
陸琮一身兒雪白錦袍,生得俊美無雙,就這麼靜靜站在那兒,整個人彷彿都散發著華光似的。她喜歡他的臉,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然後才走過去,語氣輕鬆的問道:「怎麼這麼快又就來提親了?」
陸琮看著她,見她一副精心打扮的模樣,遂誠實道:「昨日,安王帶著周季衡來提親了。」
姜令菀有些心虛,立馬道:「我爹孃沒答應。」說著,她便是眼眸一愣,之後笑盈盈的,像是小狗似的湊上去嗅了嗅,抬起頭眨眨眼道,「……酸的。」
陸琮抬手捏了捏她的臉,勾唇一笑:「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