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鸞鏡清輝鎖清秋

蘭陵皇妃 楊千紫 第2頁,共2頁

「清鎖參見皇上,參見宰相大人。」這梨花樹下只有我跟宇文慵兩個人,這麼多雙眼睛盯著,想不出聲也難。四周靜住片刻,我忙垂首說道。

「起吧。」一個略顯文弱的聲音自耳邊響起,我下意識地仰頭看他,只見那明黃色的龍袍已經近在眼前,他不似宇文慵般劍眉星目,反倒周身散發一種儒雅的氣質,眉宇間凝著一股無奈而壓抑的哀愁,化成一抹虛張聲勢的倔強來。居高臨下地端詳我片刻,冷然笑道,「宰相大人這外侄女果然眉清目秀,嬌俏動人,難怪要用她來拴住你了。」

我臉上微微一紅,一時間分不清這是諷刺還是誇獎。這元清鎖有著與我在現代一模一樣的容顏,皮膚白皙,眸子如墨,固然算不上絕色,不過如果把審美標準放低一點,應該也算是個小美人了。

皇上的聲音不大,宰相大人等一行人也並沒有跟過來,所以這話只有我跟宇文慵兩個人聽得到。皇帝單手扶起宇文慵,目光相接的瞬間,二人眼中都湧動著各自紛繁複雜的情緒。看來這兩兄的感情很好,我在心中暗想,一邊嘆息道,可惜他不似宇文慵那樣善於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所以才會被宇文護毒死。

我所熟悉的歷史,對他們來說,卻是延展著的未知的未來。這種感覺很微妙,所以在我看向皇上的時候,眼中情不自禁就帶著一絲憐憫。他驀一抬眼,正對上我同情又嘆息的眼眸,倏地一愣。眼前這兩個長身玉立的男子,我知道他們命運的大方向,卻對期間的細節一無所知,所以在洞悉一切的同時,眼中也有我自己的迷茫。

宇文慵眼神複雜地瞥向我,既有對我剛才舉動的驚詫,也有一絲防備和逼視。似是怕我會把皇上方才那番話告訴宰相宇文護。我回了他一記白眼,真是受不了他對我的猜忌。我不就是他死對頭的老婆的遠房侄女嗎?怕被算計怕被監視,當初就別要啊,拿我撒什麼氣!

看到我不爽又諷刺的表情,宇文慵微微一怔。我轉身朝皇上福了福,小聲說,「皇上所言極是。只是嫁與令弟,實非清鎖所願。若是棋子有什麼不對,或許你該去怪那下棋的人。」

一番話說下來,在場的兩個男人的都是一僵,頗有些震驚地看著我。涼風驟起,雪白的梨花花白紛然落下,落在我的發上衣上,伸手輕輕一掠,提高了聲音說道,「清鎖一夜未閤眼,先行告退,還請皇上和宰相大人恕罪。」

「……去吧。」皇上尚未答話,宰相大人開口道。

「是。」我順從地朝宇文護行個禮,乖巧地笑著,一轉身,臉上已是半點笑意也無。只覺得好累,好累。拜託老狐狸們以後自己鬥去好不好,不要總把我算進去。

「唉,押解齊國戰俘那位仁兄也夠慘的了,這才跑了幾個,他就被削了職關入大牢。」

「他就算不錯啦,皇上仁厚,若是落到冢宰大人手裡,可是要掉腦袋的。聽說那些戰俘不肯屈服又非常團結,跑掉一個都會是心腹大患。」

「是啊,所以宰相大人下令,把那一百來個戰俘關到水牢裡去了。水牢可是仗著天險鑄成的牢籠,聽說那裡的柵欄和枷鎖都是精銅所制,即使是削鐵如泥的寶劍也無法把它劈開。……惟一的一把鑰匙還保管在宰相府,我看那些戰俘是一輩子都別想逃出去了。」

「唉,那也是他們活該,誰讓齊國總是跟我們大周作對。……對了,聽說齊國派了大將斛律光來談和呢,過幾天就要到了。」

「斛律光?是輔佐蘭陵王高長恭打敗我軍的那個斛律光嗎?……哎呀,到時辰了,光顧著說話,該去門口換崗了!」

……

原來熬夜之後,是很難恢復體力的。我回房間倒頭便睡,醒來之後只覺渾身痠痛,望了望天光,現在已是下午,伸了個懶腰,腦中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走。漫無目的地走出房門,正在園子裡的花蔭下站著,隔著茂密的花木林,正好聽見兩個侍衛在那竊竊私語。

眼看兩個侍衛漸漸走遠,我卻仔細回味著他們的對話,輕嚼著那個名字……

蘭陵王,高-長-恭。好像在那裡聽過,潛藏在記憶深處,卻一時找不到出口。斛律光,這名字好像也見過的……只是我現在腦子混亂,一時想不起任何細節。

正兀自站著,只見我房間裡的侍女急急跑來,朝我匆匆行個禮說,「小姐,奴婢到處找也找不到您,恐怕夫人都等急了。……夫人方才派人來***去丹靜軒,小姐還是趕緊去一趟吧。」這侍女年紀很小,慌慌張張的,一臉的惶恐。看來宰相夫人元氏在這府裡可是很有地位了。

「嗯,我們走吧。」我朝她溫和地笑笑,深吸一口氣,轉身隨她往丹靜軒走去。心中暗自思忖著,元清鎖是元氏的遠房侄女,按說如果有她護著,她在司空府應該也不至於被欺負得那麼慘。多半是因為清鎖性子懦弱,對宇文慵又十分迷戀,不肯替宰相大人監視他,沒什麼利用價值,元氏漸漸也不再把她放在眼裡。……現在的北周,最有權勢的人就是宰相宇文護,如果能把他的夫人元氏拉向我這邊,那我以後的日子就會好過許多。看宇文慵和那個什麼媚主子還敢不敢欺負我。

可是要想得到她的器重,首先要讓自己有利用價值。……而我的利用價值,應該就在宇文慵身上吧。

三.

我腦中混亂的旋轉著,尚未理出頭緒,丹靜軒已經呈在眼前。很是富麗堂皇的一個別院,朱漆的門柱,紅木鏤花的窗子,簷下的銅製風鈴丁零零地響著。

吱呀一聲推開房門,濃郁的香薰味道撲面而來。一個紫衣紗袍的女人端坐在房中正座,頭頂高懸四字橫幅,端端正正寫著,「紫氣東來」。約莫四旬出頭的樣子,頭上的鳳翅金步搖熠熠生輝,略帶皺紋的眼角依稀可見年輕時嫵媚豔麗的樣子。

「清鎖拜見姑母。」我俯身行禮,緩緩抬起頭來,暗自打量一番,心道,沒想到這元氏竟是這樣出挑的一個人物,大氣尊貴,不怒而威。難怪可以在這爭奇鬥豔的官宦世家穩坐正妻之位,即使不復當年美貌,也幾十年來屹立不倒,將著宰相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起吧。」元氏淡淡地說,慢條斯理地取過茶杯抿了一口,食指上的祖母綠扳指清透錚亮。隨手一指旁邊的座位,說,「坐。」

我依言坐下,垂首看著金絲水袖,也不說話,只等她先開口。

「怎麼忽然就跑到宰相府看我來了?……真是來看我,還是在司空府呆不下去了?沒的亂了規矩。」元氏挑眉看我,也不兜圈子,音調一如平常,語氣中並無過多苛責,只是有些可有可無的漠視。

「姑母……清鎖有話跟您說。」我也不答話,依舊垂首,輕聲地說。

元氏見我冷靜的神情,微微頓住一下,我抬頭看看她身側的侍女,復又神色複雜地看向元氏。

「你們先下去吧。」元氏端詳我片刻,我不躲閃地回望著她。半晌,終於朝身後微一點頭,遣退了眾侍婢。

以前的元清鎖因為迷戀宇文慵而不肯給冢宰府通訊息,結果兩邊不討好。所以這次見了元氏,我該先好好表表「忠心」才是。

「清鎖不才,愧對姑母養育之恩。可是昨晚,我在宰相大人面前所說的話也句句是真。……在這世上,我只有姑母一個親人,多年來全憑姑母提攜照顧才有今天……嫁到司空府這些日子,清鎖一直在心裡記掛著您。」我不疾不徐地說,微微抬眼,只見元氏聽了我這番話,威嚴緊繃的神情微微鬆下來。

「……其實清鎖此次前來,並非為了自己。而是怕枉費姑母多年栽培,特來報恩的。」我頓了頓,接著說,「清鎖駑鈍,從前自私固執,置姑母恩情於不顧,實是清鎖的錯。……只是姑母也是女人,應該懂得懵懂年紀的懷春少女,心中就只盼著夫君有情,能相守過一輩子,其他的,全都拋到九霄雲外了。……清鎖也是一時糊塗。」

「……哦?開竅了?」元氏沉默片刻,側頭彎目看著我,微微揚唇,半帶揶揄,彷彿不經意地說。

「只道是‘歡行白日心,朝東暮還西’(1),尋常男子皆是負心薄倖,有幾人可如姑父一般,與姑母濃情厚意,幾十年如一日。」我作勢長嘆一聲,順便恭維她一句。心中卻暗想,如果世上皆是宇文慵這種朝三暮四,不懂真情的男子,我寧可不愛。

歡行白日心,朝東暮還西。世間男子心皆易變,被辜負的總是女子。聽到這裡,元氏也不由得露出一絲動容的神色。

「可是我身為元家的女兒,又怎可只顧著兒女私情,給老祖宗丟臉?」我話鋒一轉,輕輕揚聲,道,「元姓乃是北魏宗室,皇族大姓,古為拓跋氏,經漢化後改為元。(2)幾百年來風光無限,怎可到我這裡失了尊貴?……清鎖願從此聽從姑母差遣,助宰相大人一臂之力,以保我元氏一族宗室地位。」我這一番話說的意氣風發,雙目盈盈地望向元氏,一副心有大志的樣子。心中卻暗自好笑,這話說的還真是可圈可點。力保元氏宗室地位,就是助她老公宇文護執掌大權麼?――我也是姓元。倘若我那掛名老公宇文慵當了皇帝,不也一樣算是光復元氏?

「清鎖,聽了你這番肺腑之言,姑母也的確對你另眼相看。可是司空府中的情況我也略知一二,宇文慵對你,只是看在你姑父的份上虛意承歡,怕是並非像面上這麼好……」元氏面露和藹之色,拍拍我的手背輕聲說道。我心中卻是一凜,看來除了我,她在司空府也另有眼線。而且她這番話的言外之意,分明是在說,你在司空府並不得寵,宇文慵看都不多看你一眼,又能幫上我什麼?

「其實逢迎爭寵,清鎖也不是不會,只是像他那樣的男子,縱使今日屬意於我,明日不也會拋在腦後?我是宰相府的人,其實從他對我的態度,就可看出他對姑父是否忠心。……只要我一日留在他身邊,姑父就能盡數掌握他的行蹤。」我輕聲道,話一齣口,只覺這聲音脆透柔軟,竟似珍珠落玉盤般清越。

依稀記得往日在現代的家裡讀詩念詞,雖然處處偷懶,偶爾也覺口齒餘香。而現在,我卻要用這樣的聲音,說出這些居心叵測,口不對心的話來。

「好孩子,這次前來,你果然已是脫胎換骨,竟有了如此細密的心思。沒讓姑母白疼你一場。」元氏露出滿意的笑容,摘下食指上的祖母綠扳指放到我手心裡,道,「不愧是我元家女兒,不似尋常婦孺目光短淺,把自己一生都交到男人手上。女人,終是要懂得為自己打算。」

元氏這番話說的倒是意識超前,頗合我心意,不由得高看她一眼,面上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輕輕推道,「姑母的恩賜清鎖心領了,無功不受祿,這扳指太過貴重,清鎖受不起。」

「給你了就拿著。」元氏按著我的手把那枚扳指攥在手心,微微笑著,黛眉一挑,輕聲道,「無功不受祿,可我知道你會有功的。」

「謝姑母。」我俯身行禮,心中暗籲口氣。目前看來,元氏這關我算是過了,有了她的提攜,無論在宰相府還是司空府,我都會更有地位。只有這樣,才有資格去跟宇文慵談條件。

告辭元氏,從丹靜軒走出來,天色已是黃昏。庭院中滿地盛放的牡丹映著似火的晚霞,灼灼如焚。因為早先姑母遣退了下人,此時院中空無一人,我沿著蜿蜒小徑走過一扇月牙門,眼前驟然開闊,只見一波碧綠池塘,映著滿園春色,在落日照耀下泛出波光粼粼的華光。

如此良辰美景,我不由得放鬆下來,長舒一口氣,張開手臂,伸個大大的懶腰,卻忘了手心裡還攥著一枚扳指,丟擲半空才恍然發覺掉了東西,一回頭,只見那一團翠綠已經滴溜溜地滾出數丈遠。

俯身剛要拾起,卻見一雙白皙修長的手將它輕輕拈在指尖,冷然的男聲自頭頂上空傳來,淡淡的,卻滿是諷刺,「這可是你卑躬屈膝換來的東西,也捨得這樣亂丟。」

我一怔,沿著青白色的錦緞袍角一點一點地望上去,正對上一張清秀得略顯文弱的臉。竟是當今皇上宇文毓,他一襲便裝站在我面前,淡棕色的眼睛中夾雜著一絲失落與不屑。

「……的確是來之不易呢。」他眼中隱隱的憤怒我只當沒看見,大咧咧地笑笑,頗有些自嘲地說,一邊朝他攤出手掌,「那就請皇上物歸原主吧。」

宇文毓看到我是這種反應,倏忽一愣。我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古代,見到皇上可是很了不得的事情,應該二話不說就來個三拜九叩。可是我此時實在沒有請安的心情。

「昨日初見,還以為元姑娘言語精妙,必是個淡泊超然的人。……適才路過,無意間聽到清越的女聲,脆透有如珍珠落玉盤。言語依舊條理清晰動人肺腑,可是一字一句,卻都讓人失望透頂。」皇上的手在半空頓了頓,把扳指放在我掌心,輕聲嘆道,眼中流露出一絲真摯的惋惜。

我心中卻莫名一暖,他如今的失望,是因為他曾經真的欣賞過我。下意識地抬眼回望宇文毓,只見他年輕秀氣的臉上浮著一層憤怒與無奈,彷彿痛恨這混濁亂世,卻又不得不深陷其中,有種眾人皆醉而我獨醒的孤高與落寞。

想必這個皇帝也並非那麼無能,他只是太直接太不懂得掩飾,才會因為鋒芒畢露無法掌控而被終宰相宇文護毒死。

想到這裡,我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動容,收起漫不經心的表情,輕聲道,「皇上有沒有想過,你最想得到的東西是什麼?」

話題轉得太快,宇文毓一怔,一時間竟答不出來。

「為了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總要付出一些什麼才行。有時候為了那個目的去做一些自己不願做的事情,那也是在所難免。」我嘆息一聲,幽幽地說。

心中何嘗不也惱恨這樣的處境,為了保全自己而曲意逢迎,說我不想說的話,做我不想做的事。真恨不得咻一下回到現代去,給我一個重來的機會,我一定會好好珍惜曾經厭倦過的校園生活。

見我說得懇切,宇文毓微露震驚之色,淡棕色的眸子怔忡地看著我。

「清鎖愚見,只是覺得,有時候遇強即屈,隨波逐流也不是壞事。要達到目的,首先要保全自己不是麼?」這番話我也不知道是說給他還是說給自己,忽覺失了言,把祖母綠扳指攥在掌心,恭敬而疏遠地行個禮,說,「天色不早了,清鎖先行告退。」

宇文毓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眼中波光閃爍,似是在思忖我方才所說的話。我走出很遠之後,忍不住回頭望他一眼,只見他仍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茫然地望著我離開的方向。滿樹的桂花紛紛落下,如雪花般落在他青白色的錦袍繡帶上。想到這個儒雅的皇帝終會被人一杯酒毒死,心中不由得有些難過。

轉過頭,眼中的憐憫還未來得及褪去,臉一偏,透過層層蒼翠的花木林,驀地瞧見一個頎長的身影,一襲孔雀藍的衣裳,腰間繫著墜著同色玉佩和白玉扣帶。背手站在不遠處的梨花樹後,遠遠望著我,一雙黑眸幽深莫測。仔細看去,竟是宇文慵。目光相接的瞬間,他飛快地別轉過身,彷彿並沒有看到我,不疾不徐的朝前方走去。

我微微一怔,無意識地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地走著。我方才與宇文毓的那番對話,他聽到了多少?我在丹靜軒中與姑母元氏的對話,他又知道多少?若是都聽見了,他為什麼不像平常那樣來質問我?……依稀記得,史書上把宇文慵形容成北周的一代明君,英明神武。如今看來我果然沒有記錯,他雖然年紀尚輕,卻已經是心思深沉,難以捉摸。

偌大的玉林苑裡一時間只有我們兩個人,落日西沉,天色緩緩黯淡下來,四周一片沉靜,靜得可以清晰聽見他踏碎樹葉的聲音。我輕輕停住腳步,心想還是離他遠點比較好。前方卻遠遠傳來一個銀鈴般的女聲,「小女顏婉,見過司空大人。」

是她!我心中一驚,下意識地閃身到旁邊的梨花樹後,背靠著樹幹,簌簌而下的梨花簾卷西風般地在我眼前飄落。

「林間偶遇佳人,實是本人之幸。」偷眼看去,只見宇文慵的身影頓了頓,隱約朝我藏身的方向微偏了頭,背手俯視著顏婉,聲音極是倜儻風流的。

我回過頭,心中暗罵一聲,這隻色狼!

「不知司空大人可還記得婉兒……小時候……我們在宰相府見過面的。」顏婉的聲音透著嬌羞。我微微一怔,莫非她喜歡宇文慵?

「……哦,當然記得。顏姑娘是經略史家的四小姐,最會做蓮子羹了。」宇文慵笑道,聲音高貴而疏離,還透著一抹誘人的磁性。我不禁翻了個白眼,心中暗暗好笑,天下居然還有這樣的事,老公在一旁與別的女子調情,老婆卻躲在樹後,連面都不敢露。

「沒想到司空大人還記得婉兒……」顏婉聲音中蘊含著欣喜和動容,嬌聲說道,「這是我親手熬製的蓮子羹,還請大人好好品嚐,看看婉兒的手藝精進了沒有。」

「多謝小姐美意。」宇文慵接過她手中的白瓷甕,禮貌又溫柔地說。「時候不早了,不如我先送小姐回房休息,晚上還有家宴呢。」

「……那就煩勞司空大人了。」顏婉聲音中似乎有些不捨,無限嬌羞的樣子。

哼,他還真是溫柔體貼呢!我瞥了一眼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黃昏中流霞一片嫣紅,遠遠看去,真似一對璧人。我搖搖頭,心中嘆道,若是哪個女子真的愛上宇文慵,眼見他拈花惹草朝三暮四,心中該是多麼酸楚難過。

注:1)出自《子夜歌》,是吳聲歌曲。相傳《子夜歌》的曲調是晉代一個叫子夜的女子所創。全文如下:儂作北辰星,千年無轉移。歡行白日心,朝東暮還西。形容男子寡情負心。

(2)北魏孝文帝元(拓跋)宏,本姓拓跋,但在逝世前的三年改姓了元。在他在位的二十九年間,最重要也最有爭議的舉措就是遷都和漢化。――本文背景為南北朝之末世。北魏分裂為東西兩魏,東魏權臣高歡大興於前,西魏宇文泰再興於後,十幾年間雙雄對峙,此消彼長,後來兩人子孫各篡其主為北齊北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