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愛時難別亦難(十八)

那些人面孔熟悉,跟上午見到的那一撥差不多,唯一的區別是卓媽站在人群中,掩著嘴哭泣。

而她的兒子卓毅跪在蒲桃的房門口,正被龍成謹派來保護自己的婢女掌摑。

裘德站在一旁,居高臨下的指揮著她:「給我往死裡打!看他以後還敢不敢私闖將軍府後院!」

很明顯,裘德來將軍府探聽情況,就發現卓毅一個外僕摸進了後院,意圖對蒲桃不軌。

但卓毅的身邊散落著一包桂花糖,展現他並不是有歹心,只是聽了蒲桃的遭遇,想要來給他送一包糖。給她一點點微薄的甜,僅此而已。

婢女得了裘德的命令,巴掌更加重的落下,一下接一下,直打得他嘴角流血,眼角開裂,但他的目光始終深刻內斂,挺直的背脊流淌著融化於骨血的高貴。

直到他看見蒲桃。

蒲桃分明能看見,那一瞬間,他挺直的背脊就那樣彎了下去。

就好像在重要的人面前,被看到了最狼狽的自己,讓他瞬間抬不起頭來。

他不怕被人打,不怕被人罵,只怕被蒲桃看到自己窩囊的模樣。

卓毅覺得很丟臉,但蒲桃卻一點都不覺得丟臉。

他跪在那裡,不管裘德多麼高高在上,多麼尊貴,不管卓毅多麼卑微低賤,在她蒲桃眼裡,他就像是凌駕一切的天神。

誰也沒有看到蒲桃是什麼時候出門的,只知道她瞬間就來到了婢女的身前,牢牢制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的巴掌繼續落下。

蒲桃:「回去告訴龍成謹,卓毅是我的人,誰都不可以傷害他。」

婢女手腕生疼,想要抽回手,卻發現自己半分力氣都用不上。

她的脈門在蒲桃手裡,只要她願意,可以直接廢掉她的一隻手。

婢女求救似的看向裘德,裘德皺著眉頭,不悅地看著蒲桃:「你要跟王爺過不去?你知不知道王爺因為你……」

「蒲桃不敢與王爺過不去。」蒲桃冷冷地打斷,盯著他的眼睛,看著他:「蒲桃只知道卓毅是我的救命恩人,他過去救過我,如今就算私闖將軍府內院,也罪不至死,還請王爺高抬貴手,饒他一命。」

卓毅當然罪不至死,甚至裘德都不應該出現在將軍府,代替將軍府內人處理僕人。

但裘德一眼就看出他對蒲桃的心思。

王爺喜歡的人,怎麼能被旁人惦記?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當然要替王爺出氣!

但他見蒲桃的意思也十分堅決,便不好再與她正面作對。

「我會將此事稟報王爺,你還是想想,如何與王爺交代罷。」

裘德拂袖離開。

蒲桃這才放開那婢女,婢女一交手便明白,自己根本不是蒲桃的對手,她不懂蒲桃身手極佳,為何還要派自己來保護她?

婢女不知如何面對滿院子的人,索性跟著裘德離開了。

卓媽人緣上佳,二人走後,院子裡的人紛紛開始替卓毅不值。

「你留在這裡,就不停的有人為了你犧牲,你就是一個禍水!」與卓媽相熟的老嬤嬤直接指著蒲桃的鼻子罵。

身邊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更加不依不饒:「怕什麼?你當她身後還有景王爺撐腰嗎?王爺已經不要她了!就算老將軍還護著她又如何?我說得又沒有錯!」

「卓毅對蒲桃的心思大夥都看在眼裡,當初她拋棄卓毅與王爺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卓嬸和卓毅說過她一個字的不好嗎?這會兒被王爺拋棄了,還要連累卓毅被打,真是天大的冤屈,擱誰身上都不會樂意的!」

張嬤嬤一席話將大家對蒲桃的怨氣更加堆疊起來,前後經過被她這樣一曲解串聯,似乎又全都說得通。對蒲桃更加厭惡,連絲毫的同情都不剩了。

說風涼話的、噁心她的多不勝數,但蒲桃統統聽不進去,她的眼睛全都被卓毅吸引。

卓媽趴在卓毅身邊哭,為他擦拭傷口,但他的眼睛卻離不開蒲桃。

他不敢直視蒲桃的眼睛,只是看著她的其他部位,偷偷打量著,確定她是不是一切都好。

而蒲桃卻在思索,眼前人是因為自己,才被裘德打的。

一個女人可以原諒男人對她的傷害,卻無法接受一個男人為她的犧牲。

「對不起,我會盡自己所能補償你。」蒲桃不知道如何報答,只盼望他能自己告訴她,她能為他做什麼。

卓毅半晌才暗暗苦笑,搖了搖頭:「你一直是個聰慧的女子,什麼都明白,卻什麼都藏在心裡。」

「我想要的,其實你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