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愛時難別亦難(十五)

她生氣就好。

他就怕她不生氣。

「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啊。」劉子昭嘖嘖搖頭,自己坐在地上像個可憐蟲,但是看蒲桃的眼神,卻充滿了同情。

蒲桃見不得他這副無賴模樣,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你究竟什麼意思?」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著不管咱們現在是什麼關係,總歸從前還是親近過的。所謂一日夫妻百日恩……」

「你放屁!」蒲桃聽不下去了,打斷他:「誰跟你是夫妻?在你改名劉長昕……不,不對!或許你從來都不叫劉子昭,劉長昕才是你的真名!你早就在防著我,早就想甩掉我了,對不對?」

「人瘦了,腦子也清楚了。」劉長昕笑眯眯地點頭,旋即又開始訴苦:「哎,到底是攀上了高枝,於過去是一點也不認了,你可別忘了,當初如果沒有我,你直接就死在斷崖邊了,你……」

「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有屁快放!否則我保證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我有信心讓你死得無聲無息,京兆府就算派出所有府兵,都不會找到你的屍首。不要用這副表情看我,你知道,我做得到的。」

蒲桃沉著臉,拗手腕,關節發出‘咔咔’地響聲。

劉子昭從來不知道,蒲桃的臉上竟然會生出這樣的表情。哪怕在他大婚當日,她發現自己上當受騙,欲當眾截親時,都沒有這般生氣過。

劉子昭不敢再亂說話,收起一臉無賴模樣,吞了口口水,一字一句鄭重地說:「今天我來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被人矇蔽,又一次不明不白的上了花轎。」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當年將你綁去,造成你溼身假象的,正是龍成謹。」

「致蒲家從萬和城首富,一夕之間敗落,失去了京中所有訂單和支援的人,亦是龍成謹。」

「讓蒲淵久病臥榻,在你離開萬和城之後,便油盡燈枯,魂歸冥府的人,這一切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龍成謹。」

「你胡說!」

蒲桃滿臉悲憤:「三年前成謹怎麼會認識我?我從來沒有見過他,他怎麼會與我為敵!」

蒲桃的聲音已經變了。

雖然她完全不相信這一切與龍成謹有關,但劉子昭的眼神,以及這些日子所發生的種種事情聯絡起來,她都覺得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很怕,他說的都是真的。

「你見過他的,只不過當年你沒有將他放在心上,可哪怕三年過去,萬和城中還是有人曾記得他。」

劉子昭搖頭嘆息,一副為蒲桃擔憂的模樣,緩緩地說:「曾記得你武功冠絕天下,蓋世無雙,將一個英俊瀟灑,粉雕玉砌的小公子踩在了腳下。」

「那個人不偏不倚,正是龍成謹。」

「你告訴我,從來都是被人捧在手心裡,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的小王爺受不受得了這份屈辱?他會不會讓你傾家蕩產,將你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奪走?」

在呆楞原地,不知如何回答的蒲桃震驚的眼神中,劉子昭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他沒有讓你拿命去償已經是格外開恩了,你以身相許,認他為夫也是對的。畢竟現在的他較之三年前,權力更盛幾分,指不定未來就會繼承大統,成為我宣武國的下一任皇帝。在此,我由衷祝福你二人能夠白頭偕老,恩愛永固。」

劉子昭微微一笑,輕而易舉就拍開了蒲桃放在自己衣領上的手。旋即打著一盞破燈籠,像是喝醉了一般,興致高昂地離開了。

留下蒲桃一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滿眼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