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愛時難別亦難(十五)

蒲桃蹲在地上,一直哭到再流不出一滴眼淚,眼睛腫得像個小核桃了才回屋。她將嫁衣小心仔細地疊好,擺放在床頭最顯眼的位置,這樣一來每日她一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這身紅嫁衣。

她日日期盼著,等著龍成謹來提親的那一日。

吉日的前一天夜裡,蒲桃聽見了久違的敲牆聲。那是龍成謹和蒲桃牆頭相會的暗號。

二人決定成婚的那夜,龍成謹便和她說好,為了婚後的幸福生活,從來不信鬼神的他,也要秉持一波婚前新人不能見面的傳統,忍住相思之苦,一直到大婚當夜,揭開蓋頭的時候才見面。

蒲桃真以為他能忍得住,卻不料還沒過幾天,連提親的日子都沒到,他就忍不下去了。

蒲桃欣然赴約,幾下越過屋頂,來到與他夜夜相見的牆頭。她正想開口揶揄他兩句,卻不料牆頭下站著的不是龍成謹,而是一個她這輩子都以為不會再見面的人——

劉子昭。

不,現在該叫他劉長昕了。

劉長昕老了,又瘦又黑。若不是因為穿了素白的時服,在這漆黑的夜裡,還真辨認不出他來。原本細皮嫩肉的小白臉變成了飽經風霜的糟老頭,這些日子他究竟在馬場經歷了什麼,讓人用腳想都知道該是十分難受了。

蒲桃沒有興趣幸災樂禍。她雖然神經大條,但也知道男女有別,又是在深夜時分,久留實在不妥,當即就想回去。

「等等。」

牆下傳來劉長昕急切地聲音,那聲音聽上去隱忍又憤怒,讓蒲桃十分困惑。

但她還是覺得自己跟他沒話說,於是跳下牆,往回走。

「難道你不想知道景王爺為什麼這般優待你嗎?」

劉長昕的聲音越來越著急。

說實話,她當然想,但是她一點也不想從劉長昕的嘴裡聽到答案。

聽成謹跟她說,要比聽劉長昕告訴她要妥帖得多了。

等成婚之後,她有的是時間問龍成謹,沒必要現在跟他廢話。

劉長昕見蒲桃仍是毫無反應,只能使出殺手鐧——

「你的父親被龍成謹害死了,就算這樣,你也還是要嫁給他?」

劉子昭扯著嗓子說完,牆的另一邊,屬於蒲桃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幾聲破空聲傳來,他也沒看到蒲桃是怎麼翻牆出來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蒲桃的身影已經近在咫尺。

她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我警告你,拿什麼開玩笑都可以,唯獨我父親,不,可,以!」

蒲桃的眼神里,如火在燒。

她是真的生氣了。

劉子昭躺在地上,不顧臉上的劇痛,輕聲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