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愛時難別亦難(十一)

他原以為這只是巧合,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劉長昕幾乎要冒著自己被牽扯出來的危險,幾次三番下毒手,便是和她有解不開的死仇了。

他究竟為什麼要對蒲桃不利?

「王爺,您問過蒲姑娘嗎?」

「……問過。」

裘德:「蒲姑娘如何說的?」

「她說並沒有事情隱瞞於我。」

不願意回答,就說明她不想他知道。

他在蒲桃嘴裡問不出什麼,便只能從側面想辦法。

但是憑他如何調查,也調查不出蒲桃與周府之間的糾葛。

眼見龍成謹思疑更甚,裘德倒希望他能開門見山的和蒲姑娘談一談。

裘德:「如何問的?」

龍成謹:「本王……」

裘德:「事已至此,奴才以為,與其互相猜測,您不如對蒲姑娘直言,等她明白了事情的緊迫性,或許就會告訴您了呢?」

龍成謹認為有理,一刻不敢再耽擱,直接派裘德跟父王告了假,連衣服都沒換,便直奔了將軍府。

蒲桃剛從宋靜嫻那下了學,走在靜園的路上,尚在思索今日所學,沒心思看路,突然被路上的石子絆了一腳,正當她準備一個後空翻平穩落地時,卻陡然被人攔腰一抱。

她的腰間常年佩劍,正是蒲父贈予的那一柄,她下意識一手抽出軟劍,一手扭過來人的手,將他整個人摁在地上。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在一瞬間完成,等她看清來人時,她的劍已經擱在了他的脖子上。

龍成謹本想英雄救美,卻不料被她反殺。

「王、王爺,您怎麼突然來了……」蒲桃連忙收起軟劍,將他扶起,拍打著他身上的灰塵。

龍成謹沒有怪責她的意思,反而緊張地牽著她的手,悉心問她:「你有沒有事?」

蒲桃搖頭:「我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龍成謹小聲喃喃,讓蒲桃很是奇怪。

不就是差點摔跤嗎?他需要這樣憂心嗎?

「蒲桃,我不能離開皇宮太久,為了你的安全考慮,我需要你老老實實的回答我。」

龍成謹看著蒲桃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與吏部尚書周琦的女婿,劉長昕是什麼關係?」

「啪噠」一聲,蒲桃手裡的劍掉在地上,她明顯慌亂,連忙蹲身,去撿劍。

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龍成謹蹲身,阻止她的動作,他看著她,誓要知道真相一般,一字一頓:「蒲桃,告訴我。」

「我……」

劉長昕,劉子昭……

她只知道他們是她的救命恩人,卻不知道,他們也是她的催命符。

她感念劉長昕當年的救命之恩,不想因自己的過去牽連到平步青雲的他。也不想讓龍成謹因此而看輕自己。

假如龍成謹知道自己的第一任夫婿還活著,他會如何呢?

就算她與劉長昕什麼實質的關係都沒有發生過,可是這個名分,究竟是算還是不算呢?

龍成謹會為自己殺了他?還是與自己斷了情份呢?

這兩件事情相比較,不管是什麼答案,都是血淋淋的。她不能給他找麻煩。

蒲桃沒辦法告訴他真相,她只能低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硬著頭皮說謊:

「沒關係,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這是劉長昕所希望的。

那些關於劉子昭的一切,都已經埋葬在昨日,他現在是劉長昕,她也不算說謊。

「是麼?那我只能自己去調查了。」

龍成謹鬆開了蒲桃,看了一眼天色,幾乎連道別的時間都沒有,就轉身離開。

「成……」

蒲桃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害怕、有些後悔、有些無力。

她應該告訴他真相的。

可是她能嗎?

她怎麼開口呢?

她說不出口。

手裡的《禮記》還是那麼沉甸甸的,她已經拼命記住了大半,但是,她還用得上嗎?

她不知道。

但只要龍成謹一日沒有說別離,她就還會朝著那個方向努力。他是站在高臺上的人,自己想要更靠近他,就只能一點一點的努力,去消減這些遙不可及的距離,哪怕只是一小步又一小步,也是好的。

她不想還沒有開始,就成為他的拖累啊。

她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