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愛時難別亦難(七)

蒲桃一夜沒睡,不知為何,精神仍然很好。龍成謹同樣如此。

兩個人手拉著手坐在桌子邊,四目相對,就看著對方的臉,就能一直沉醉下去。要不是龍成謹想起蒲桃大病初癒,不宜久坐,倆人只怕能一直眉目傳情下去。

龍成謹讓蒲桃在床上躺下,剛給她蓋好被子,門外就傳來裘德的聲音:「王爺,軍務處有緊急軍情需要您批示,請您儘快處理。」

「這……」龍成謹有些為難。

蒲桃平日對什麼都不上心,對軍務倒是十分在意,立即說:「王爺軍事要緊,奴婢……」

「還自稱奴婢?還叫我王爺?」

蒲桃愣了一下,在龍成謹的殷殷期盼中,才試探性地突出一個字:「我?」

龍成謹滿意的點了點頭:「還有呢?」

「還有什麼?」蒲桃更愣了。

「你叫我什麼?」

龍成謹在蒲桃面前也不再端架子,以‘我’相稱,平等相待,給足了地位,面子裡子都有了。蒲桃已然受寵若驚,哪裡還敢亂喊?且,男未婚女未嫁,叫夫君也太早了吧?

龍成謹看到蒲桃臉上糾結來糾結去的模樣,不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颳了刮她的鼻尖,笑說:「逗你的,等我三媒六聘娶你過門,再喚我夫君也不遲。我等得起。」

蒲桃鬆了一口氣,軟軟糯糯地喊了他一聲:「謝謝你……成謹。」

龍成謹被她這一聲喊得骨頭都酥了,這兩日放血的痛苦和不濟的精神統統飛走了,大手一揮,直接讓裘德將政務都搬了來,當著蒲桃的面處理完,就迅速讓裘德拿走分發各處。

這是裘德第一次見龍成謹如此愉悅地處理公務。

裘德拿著檔案出去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分明看到龍成謹笑眯眯地看著蒲桃,兩隻手爪子還向蒲桃靠攏,似是想去牽她的手。然而自己真的定睛一看,他又飛快的板起臉,轉過臉,讓自己趕緊滾。

裘德不明所以,然還是飛快的開啟門,退了出去。

裘德走後,房間裡終於又只剩下他二人。

龍成謹這又彎起眼睛,揚起嘴角,說:「接下來我有一整日的時間陪你。」

蒲桃不會說話,不知道回答什麼,半晌才愣愣地點了下頭:「嗯。」

接下來,都是龍成謹在說。他大抵交代了下心路歷程,愛上蒲桃的點點滴滴。

龍成謹說不出來究竟為什麼喜歡蒲桃,只說每一次相見,蒲桃總是讓他耳目一新,眼前一亮,不管當時自己在做什麼,一旦看見她,眼裡就容不下旁人了。哪怕蒲桃是以五體投地的姿勢跪在地上,看不見半分容顏,他也能記起她那雙在黑夜裡仍能璀璨的眼睛。

蒲桃說不出他對自己是個什麼感情,但聽得出他話語中的疼惜和憐愛,好像自己每一次,都是匍匐在他的腳下,讓他看到的全是自己孤單零落的模樣。

他在同情自己。

這或許就是愛吧?

因為自己弱小,所以讓他產生憐憫和同情,如此便讓他無私奉獻,甘願盛血做藥,這不是愛是什麼呢?

蒲桃醞釀了一會,悠悠開口:「王爺……」

龍成謹打斷她:「又叫王爺了?」

蒲桃:「……成謹。」

龍成謹滿臉滿足,眯著眼睛點頭:「嗯,再叫一次。勤加練習,才能養成習慣。」

蒲桃被他的模樣逗笑了,堅定地喚他:「成謹。」

「乖。」

龍成謹摸了摸蒲桃的長髮,正色道:「你想說什麼?」

蒲桃:「我想說……其實我不弱的。我……並不值得你可憐和同情。」

「嗯?」

「我從小就比別人吃得多,長得壯。」

「是嗎?」龍成謹佯裝吃驚。他彎起眉眼,一副毫不知情,十分感興趣地模樣。

但蒲桃不知道的是,他早已見過她從前的模樣。

蒲桃繼續解釋:「自我有記憶起,別的小姑娘每頓至多一碗飯,院子裡的行腳商一頓也至多吃三四碗,但是我都是拿鍋吃。」

這番話倒是讓龍成謹驚了一下。

怪不得過去長得那麼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