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桃奉召進入靜宜園後,驚訝於園子的寂靜寧謐,也貪慕此處的與世無爭,而後抱著忐忑和好奇進入了宋靜嫻的寢殿。首先入耳的不是宋靜嫻的聲音,而是一個極為溫柔深沉的男聲——
「傳說中相繇蛇身而九首,是水神共工的部下。相繇所到之處皆被他吃的一乾二淨,土地皆化為沼澤……」
「相繇好厲害!」宋靜嫻聽得入神,婢子稟報了兩次,她才聽見蒲桃的拜見聲。
「謹哥哥,一會再說故事,我先看看蒲桃。」宋靜嫻柔聲打斷了龍成謹。
龍成謹「嗯」了一聲,停住了,不再出聲。
不知道為什麼,蒲桃總覺得這位景王爺的聲音很熟悉,她是不是在哪裡聽見過?但這樣的想法只持續了片刻,很快她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這樣高高在上的人,她怎麼可能見過,更不要說聽過他的聲音?
「來,到我床前來,讓我看看。」宋靜嫻說著,挑開自己那頭的簾子,龍成謹卻下意識往後仰倒,讓自己的臉始終隱密在床幔下。
「奴婢蒲桃,見過郡主。」蒲桃跪倒在地,額頭貼著地面,絲毫不敢逾越。
「你不必緊張。我只是太久沒有見到生人,對你有些好奇。且你做的膳食甚合我意,便想要親自賞賜你些什麼,以示謝意。」宋靜嫻溫和一笑:「你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是。」
蒲桃緩緩抬頭,對上宋靜嫻的眸子。那一瞬間,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錘了一下。
「若有詩書藏於心,歲月從不敗美人」——這是蒲桃第一次切身體會到這句話的意思。
宋靜嫻衣著樸素,容貌如玉,床前擺滿了詩書。雖然她看上去很孱弱,但一顰一笑都流露出高華姿態。蒲桃只覺得這樣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大家千金。自己家道無論中落與否,與她相比,簡直不配稱為女人。
「你竟這般年輕貌美。」宋靜嫻亦是驚訝。在她的印象中,膳房的女子都膀大腰圓上了年紀,而蒲桃……長得確實有些太過扎眼了。
宋靜嫻看了龍成謹一眼,見他始終淡漠地翻看手中的書,便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馨蘭,賞。」宋靜嫻說完,放下床幔。
龍成謹難得來一次,她就算喜歡蒲桃也好,也不會在這時候在她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蒲桃從進來到出去,除了宋靜嫻讓她抬頭的那一瞬間抬了頭,其他時間都目不斜視,不敢逾越。這讓馨蘭和馨悅對她的印象都極為不錯。
馨蘭賞賜了蒲桃一兩銀子,而後讓小月送她離去。
「謹哥哥,剛剛咱們說到哪了?」宋靜嫻等著龍成謹繼續說故事,但龍成謹卻有意無意的拖延時間,直到蒲桃離開後,才又繼續開口。
「在共工被禹消滅之後,相繇繼續危害人間,禹數次將它擊敗。相繇被大禹殺死後,身體的各個部位都化成了蛇,他的血汙染了土地,使莊稼再不得生長……」
……
蒲桃回到膳房,將銀子分給大家,說是懿賢郡主賞給大家的。然而廚房做事的人都明白,郡主召見的是蒲桃,賞賜的自然也是蒲桃。知道蒲桃有心讓大夥一塊得利,對她的歡喜更甚。
蒲桃受懿賢郡主喜愛,旁人忍不住來找她打聽郡主的模樣,蒲桃只答了她們一個字:「美。」
蒲桃自小看兵書,極少放心思在那些文縐縐的東西上,究竟郡主怎麼個美法她說不上來,只知道自己一看到她,就覺得很舒服。美得讓人心安。美得讓人心疼。如此,旁人也就不問她了,只知道郡主很美就對了。
畢竟,有蒲桃這一個「美」字在,也比小月這些婢子一提起郡主就搖頭來的好!
當天夜裡,蒲桃和大夥一起收拾好廚房,正要下工時,又收到了一盒糕點。糕點都是聚福樓裡最名貴的點心。正是龍成謹所帶來的。
據說景王爺離開前,特地交代,兩盒留給郡主,一盒送去大膳房,給廚娘們補補身子。
「王爺說,見你們身體瘦弱特加賞賜,謝恩吧。」小月臉色不悅,似乎對這樣的結果極不滿意。
滿膳房的人面面相覷,看了看自己和對方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身軀,最後將目光都齊刷刷的看向了蒲桃——這點心,顯然是給她的!
眾人已經拿了蒲桃的錢財,且都是廚房做事的,自然不會再覬覦這些點心。不顧蒲桃的推脫,她們將所有的糕點都讓給了她。
蒲桃無奈,只得在小月不悅的眼神里,莫名其妙的拎著食盒回去了……
自從蒲桃進入廚房做事之後,管家就給她安排了下人房。房間條件不錯,八人一間,但這一間屋子人並沒有住滿,加上蒲桃也只有四個人。比起蒲桃此前在卓媽家裡打地鋪要好上許多。
蒲桃在本家的事情很快傳到了卓媽那裡,卓媽不能趕來看她,但也經常會託人給她送點零嘴吃食。其中最常見的就是桂花糖。每次收到,蒲桃都能感覺到卓家人的關心,被人惦記的感覺能讓她開心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