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桃一一記下,數次道謝,心中疑惑叢生:「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為了黃兆啊。
宋昱收起面上的笑容,正色道:「因為你好看。」
蒲桃看著宋昱的眼睛,想從他眼睛裡讀出真相,但是她失敗了。
他黑色的瞳孔裡寫滿了開心和興奮,看得出來他打心眼裡高興。
蒲桃不懂,為什麼一會兒功夫,他的臉一變再變?
從剛開始的無所謂,到後來的死不足懼,再到現在滿臉心甘情願的微笑……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
「到飯點了,」宋昱一手指著當頭的太陽,一手捂著肚子:「我餓了,有吃的嗎?」
「啊,有。請公子稍等。」蒲桃說完,剛要轉身去做飯,宋昱恰巧見到龍成謹走出來。他突然玩心大起,拉住了蒲桃的袖子,將她伸手攔在懷裡,柔聲道:「等等。」
「怎麼了?」蒲桃全身僵硬倒在宋昱懷裡,愣愣地盯著他。
宋昱自然而然地湊近蒲桃,貼著她的耳朵問:「你叫我什麼?」
「宋、宋公子。」
「不對。」
「宋……玉?」蒲桃不確定的問,因為她到現在還不確定,他名字的「玉」究竟是哪個一個字。
「還是不對。」
「……」蒲桃皺眉,直覺不對勁。
果然,下一刻,只見宋昱狡黠一笑,道:「你應該叫我夫君……」
「你……」龍成謹有些心亂,想要阻止宋昱,可還不等他出手,卻見蒲桃手起掌落,毫不猶豫地給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聲脆響過後,宋昱眼冒金星,放開了蒲桃。
「公子自重。」蒲桃拍了拍衣服,極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去柴房拿食材生火做飯。
宋昱捂著臉,很委屈地看著蒲桃纖弱聘婷的背影。他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事——三年前那個力量與體量成正比的蒲桃,如今變得力量與體量成反比。他原本只是想氣氣龍成謹,卻不想現在的蒲桃看似柔弱,但氣力不僅沒有變小,反而更加強勁和內斂,武功也從不曾落下!自己這回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丟人丟大發了!
「你真是活該。」龍成謹靠在門邊,看著滿臉通紅的宋昱,笑得險些疝了氣……
蒲桃很快煮好了一鍋陽春麵。面裡放了香油和秘製高湯,配上大白菜和煎雞蛋,再撒上蔥花,讓龍成謹和宋昱一度狼吞虎嚥。
「再來一碗!」
龍成謹和宋昱同時向蒲桃端起了空碗,蒲桃頓了頓,先接過了宋昱的碗,給他盛滿後,才接過龍成謹的碗。
龍成謹一邊等面,一邊惡狠狠地瞪著宋昱。
「誰讓我是她的‘夫君’?」宋昱吃著麵條感嘆:「換作是我,我也不會先給你盛。」
龍成謹一臉好笑,翻了個白眼:「你還真把自己當作是她的‘夫君’了?小心回去我父皇扒了你的皮!」
「哎……反正玲瓏不喜歡我,娶了蒲桃也沒什麼不好啊。」
「玲瓏若聽到你這番話,你這輩子都別想見到她了。」
「說得好像現在我見得到她似的……」宋昱怨念地搖頭嘆息:「你還年輕,不懂愛情,真愛一個人,如若娶不到她,那麼娶誰都一樣了。我看蒲桃就挺好。」
龍成謹拿起個包子,塞在宋昱嘴裡:「多吃東西少說話,萬和城的風景人事,離開就忘掉!全、部、忘、掉!聽懂了麼?」
「哦…………」宋昱長長的‘哦’了一聲,笑眯眯地看著他:「黃兆你可別忘了啊,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您可是君子中的君子。」
「我、沒、忘!」
龍成謹看他這副模樣就來氣,氣得連第三碗麵條都吃不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著了什麼魔了,被蒲桃的事情耽擱了一整日,最後竟然連黃兆都搭進去了!
真是鬼迷心竅,鬼迷心竅了!
「您不是鬼迷心竅。」宋昱似是聽見了龍成謹心中所想,提醒道:「您是色令智昏。」
「你給我滾——」龍成謹氣得跳腳,而宋昱只是眨了眨眼睛,仍舊言笑晏晏。
他發誓今日要跟龍成謹作對到底。反正今日因龍成謹而丟的臉也夠多了,他也不想活了!但就算是死,他也要先氣死龍成謹給自己墊背!
過了一會,萬和城主池泱聞訊而來,見到的便是龍成謹和宋昱大眼瞪小眼地坐在院子裡吃麵條,蒲桃背對著他們,面色柔和的蹲在紫藤架下煎藥的場景。
暖洋洋的陽光灑在院子裡,三人之間竟有一種奇異的和諧感。讓池泱有一種他們好似是相識多年的好友,彼此都不排斥的錯覺。
龍成謹一見到池泱,立刻沉下臉,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池泱點頭哈腰,表示自己都明白。
池泱組織了一會語言,這才咳嗽一聲,柔聲喚了一句:「蒲丫頭,我來看看你父親。」
蒲桃轉過身,看見閒庭信步地池泱,著實一驚。
「池伯伯,您怎麼來了?若被別人看見不好……」蒲桃囁嚅手,很是焦急。但宋昱和龍成謹只看了池泱一眼便低著頭吃麵,壓根沒留意他們這邊。
池泱晃了晃手裡的紙包,滿臉和煦的笑:「你今日嫁人,不管如何我都得來看看。聽說你父親又病了,這不,來給你送些藥材。」
「謝謝池伯伯,」蒲桃趕緊接過,攙著池泱往裡走:「裡邊請。」
看著二人進屋的背影,宋昱好奇道:「他倆認識?」
「沒聽池泱說起。」
「唔……這就有意思了。」宋昱點頭,思索道:「咱們來萬和城有多少人知曉?」
龍成謹答道:「只有池泱知曉。」
「我記得,第一次在寒山寺山裡見到蒲姑娘,那時候已經很晚了。黑燈瞎火的,她一個姑娘家也不怕出事……」宋昱若有所思,二兩撥千金。
龍成謹一臉黑線,繼而想起他與蒲桃在青樓、千日樓等地的一系列偶遇,突然覺得‘偶遇’不再是偶遇,而是有心人巧布天機!
自己被套路了!
龍成謹怒不可遏,拍案而起,走到門口剛想發火,卻見蒲桃戰戰兢兢地站在池泱身邊,看那模樣很是害怕。
一個人說的話可以騙人,做的事情也能騙人,但眼睛卻騙不了人。
蒲桃很怕他。
她為什麼怕他?
若他們真的是一夥,又怎麼會貿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看蒲桃的樣子,顯然比自己還要吃驚。
龍成謹回到桌旁喝了一口水,強忍住心中疑慮,打算等回去之後再跟池泱算、總、賬!
哎……宋昱見好戲沒唱起來,很是失望,只能怒吃了第三碗麵聊以慰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