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見驪蜷成一小團,緊緊閉著眼睛苦撐,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兒,她臉色緋紅,嫩唇被她咬破,鮮紅一片。
姬無鏡瞧一眼她的臉色,拉住她的手腕,將拇指覆在她的脈上,聽了三跳,知曉了她中的毒,姬無鏡眸中的冷厲稍微淡了些。
顧見驪顫顫睜開眼睛,聲若蚊蠅般喚了聲「叔叔」。
「不怕了,小事兒。」姬無鏡在床邊坐下來,用指腹抹去顧見驪唇上沾的血跡。
顧見驪哭著搖頭。她都快要難受死了,才不是小事。在姬無鏡回來之前,顧見驪腦海中反覆浮現葉雲月臨死前的樣子。她怕,怕死了,怕自己像葉雲月當初那樣不成體統。那樣不體面的樣子真的好丟臉,她不想,她不要。
顧見驪重重喘息了兩聲,才努力用平緩正常的語調低聲求:「叔叔,求求你了把我敲昏好不好?」
眼淚從早就哭紅的眼角流落,顧見驪委屈地哭訴:「我撞牆了,撞得好疼也昏不了……」
姬無鏡無語地看她,伸手去摸她的頭,果然在她的頭頂摸到腫起來的地方。
顧見驪顫著手去握姬無鏡的手腕,她身上熱極了,偏偏姬無鏡身上涼得很。她的手剛碰到姬無鏡,迅速閉了嘴,使勁兒咬自己的唇,剛剛被姬無鏡擦去血跡的地方又湧出鮮血。嬌軟的唇幾乎被她咬爛了。
「別咬。顧見驪,叫出來。」
顧見驪雙手捂住自己的嘴,搖頭。
姬無鏡拉開顧見驪的手,俯下身來:「不想聽見自己叫出來的聲音,那叔叔幫你把聲音吃了。」
姬無鏡吻上顧見驪的唇,撬開她緊閉的唇齒。渴求衝上顧見驪的舌尖兒,她下意識地低低叫出來,而所有的聲音連著重重的喘息如姬無鏡所言被他吃了下去。
顧見驪小聲地哭著,手指緊緊攥著姬無鏡的衣襟。
姬無鏡垂目瞥著她,拍了拍她的臉,開口:「睜開眼睛。」
等顧見驪睜開淚眼望著他,他才說:「顧見驪,姬昭不會傷你。」
此時的顧見驪是敏感的,也是遲鈍的。敏感的是身體,遲鈍的是神經。她怔怔望著姬無鏡,慢慢想著他的話,好半天才接收到他的意思。
她哭著攥住姬無鏡的手,一聲一聲帶著央求地喊「叔叔」。
姬無鏡嘆氣,眼底泛著猩紅,古怪地乜著她,說:「別喊叔了。」
姬無鏡吻著顧見驪,溫柔繾綣。可是他的臉是黑的,黑得很。
顧見驪猛抬起頭來去看姬無鏡。可是清醒是短暫的,她連一聲「叔叔」還沒來得及喚出。她握住姬無鏡的手,將一根根纖細的手指穿貼進他的指縫,牢牢攥著他的手,像尋求庇護般。
暗紅色的床幔上繡著吉祥如意的雲紋,還有山巒巔瞭望的仙鶴。
顧見驪轉過頭去,不敢去看仙鶴的眼睛。
姬無鏡有些狼狽地懶散坐在床側,他身上的雪衣仍舊規規整整。他拿了帕子擦手指上的水漬,臉色不太好看。
「叔叔……」顧見驪去攥姬無鏡的衣襟。
姬無鏡冷著臉拍開她的手,不高興地開口:「別碰我。」
可真是個勾魂兒的妖女,還是吃不得的妖女。
姬無鏡現在想殺人。
顧見驪望著姬無鏡,許久許久之後,才平復了些情緒。
她忍下各種尷尬不好意思和心裡的百轉千回,努力讓自己先問關切的正事。她小聲哽咽著問:「羅慕歌跟我說你把噬心散的解藥拿去換給我治臉的藥,你根本沒有服下解藥。我不聽她的話,我只聽你說。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姬無鏡冷笑,漫不經心問:「我說你就信?」
「信的。你說我就信。」顧見驪哭著點頭,「你與她說的話,我自然是信你的。」
姬無鏡深看著顧見驪,因為她說她信他,他心裡的氣悶少去了許多。
「用毒醫手中的解藥換治療你的藥是真的。可是,」姬無鏡挑起眼尾狡猾地笑了,「已經服下別處的解藥也是真的。」
顧見驪反應仍舊是遲鈍的。她怔怔望著姬無鏡,仔細去琢磨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