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四表哥,居然一身大喜紅袍,此時此刻,全然不顧君不君的,驟然來了她孃家,就這樣毫無預兆地站到了她面前。
這不僅是無視規矩了。
簡直就是在全天下人面前,將規矩章程拋在九霄雲外,公然挑戰皇室規矩。
這,這,這。
傅寶箏整個人都驚呆了。
「怎麼,看到我來了,你歡喜得傻掉了?」蕭絕一身大紅喜袍,站在走廊入口的三層臺階上,看著立在最上一層臺階上的箏兒。
箏兒站在上頭石階上,他站在下頭石階上,但是蕭絕個子高,所以兩人腦袋是對著的,平齊的。蕭絕望著自己戴著紅蓋頭的新娘子,他喜慶的紅唇一彎,笑得明媚。
若是傅寶箏敢挑戰皇家規矩,撩開紅蓋頭看他一眼,便會發現,這是四表哥這一世以來笑得最陽光,最燦爛的一次。
宛若冉冉升起的太陽,將最最明媚的光束,全都投射在了蕭絕的臉龐上,那個明媚,真真是光芒萬丈,誰也媲美不了的。
連嘴角上翹的弧度,都是無與倫比的美。
蕭絕繼續說著溫暖的情話:「終於娶到了你,這般令我激動和歡喜無限的事,哪能不親自來?」
「若是錯過了,會是我一生的憾事。」
「再說了,我若不來,你孤零零坐上花轎,若是害怕了,怎麼辦。」
蕭絕的話,輕輕柔柔的,聲音也不大,把握得特別好,唯有她一人能聽清的那種。
傅寶箏頓時有了錯覺,宛如飄進耳裡的不是四表哥輕柔的話語,而是一股暖暖的溫泉,從耳裡流入,緩緩進了心田。
四肢百骸,都酥了。
蕭絕見傅寶箏立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座憨態可掬的雕塑,唯有紅蓋頭在隨風搖曳。
蕭絕一看,便知箏兒被他大膽的舉動和言語,給弄傻了。
蕭絕斂了笑,也不再用言語逗她,只伸出手掌,遞在傅寶箏身前,虔誠無比。
那隻手掌寬寬大大,掌心向上,細白如一汪美玉。
傅寶箏看到乍然出現在紅蓋頭下的男人手掌時,卻愣住了。
她完全不知道四表哥這是要幹什麼,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因為按照既定的章程,這會子她該趴在爹爹背上,由爹爹揹著一共走九百九十九步,送出傅國公府大門口,上花轎了。
可,四表哥,卻突然朝她伸出了手掌?
何意?
見她不敢動,蕭絕笑著身子前傾,湊在她耳邊柔柔低語:
「給我你的手,從此,你的人生都交給我保護。再也不許離開我,陪我白頭到老,走完你所有的人生。」
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蕭絕的聲音無比虔誠,這是他第一次如此鄭重地給她承諾,一字一句,都發自肺腑。
傅寶箏鼻子一酸,眼眶驀地溼潤了。
一滴眼淚,不爭氣地掉落,恰好掉落在蕭絕的如玉大手掌上。
似乎為了掩蓋住那滴眼淚,傅寶箏再不猶豫,很快將自己白嫩的小手,放在了男人的大手上。
傅寶箏的小手太過白嫩,在春日陽光下,熠熠生輝,晶瑩似雪,瞬間襯得男人的手黯淡了幾分。
被比下去了,蕭絕卻只覺得歡喜,他的女人,自然比他要美。
兩人手牽手,十指緊扣。
傅寶箏嬌嬌小小的,緊跟著高大的四表哥,一步一步,虔誠萬分地走在撒了桃花瓣的紅毯上。
紅蓋頭下的她,只能看到下頭的一小塊地,看到她和他飄蕩起來的紅色衣襬,來路有什麼轉折,又有什麼絆腳的門檻和臺階,她一概不知。
但有了四表哥的手,她每一步都走得從容安穩。
真到了門檻處,四表哥也會提前提醒:「前方三步有門檻。」
傅寶箏會心一笑,「一,二,三」,數到三時,再抬腳,絕對準確無誤。
能給她一生安穩的男人,就該如此吧,未來之路上無論有多少荊棘和坎坷,只要他輕輕握住她的手,只要他輕輕提點一下,她的心就是安定從容的。
兩道紅衣,紅毯上緩緩並肩而行,是這個春天,最動人的一道風景。
作為箏兒的孃親,蕭瑩瑩看得是熱淚盈眶,如此浪漫又細心的女婿,真真是沒挑選錯啊。
作為爹爹的傅遠山,那也是一汪暖流在胸懷裡躥啊,看得他都想重回二十幾年前,重新迎娶自個的瑩瑩一次了。
絕兒這個女婿啊,真真是他愛情之路上的好榜樣啊。
等等,今日是傅遠山嫁女啊,怎的好端端的,扯到傅遠山他自己的大婚上去了?
呃,實在是絕兒太浪漫了,感染力太強了,感動了不知多少憧憬愛情的熱血男女啊。傅遠山寶刀不老,總想時時刻刻給蕭瑩瑩來一些力所能及的浪漫,自然不知不覺就……想偏畫面了。
不能怪傅遠山的,要怪只能掛蕭絕太能浪漫了,是吧?
帝王做到這個程度,真心很夠了。
不知饞紅了多少圍觀人的眼。
「哇哇哇,好浪漫啊,好激動啊!」在一旁送嫁的央兒,激動得雙腳直蹦。一個勁在李瀟灑耳邊囔囔,「我不管,我不管,下個月咱倆大婚時,你要比照著這個來!」
李瀟灑:……
媳婦兒,你能不能,不做跟屁蟲一次?
實在是跟屁蟲太多次了,李瀟灑都不好意思了。
一旁,陪著過來迎親的秦霸天,看著這些個浪漫畫面,卻是笑不出來呀。此刻的秦霸天啊,他是頭疼得很吶:
「好你個絕哥啊,你是瀟灑了,浪漫了,回頭挨批被參的是小弟秦霸天我呀。」
你道為何?
原來,皇帝親迎皇后,是祖制決不允許的事,太過自降身份,也太過驚世駭俗。
那些皇親國戚和文武百官裡的老頑固們,就怕蕭絕早些年紈絝慣了,瀟灑不羈慣了,一不留神就幹出點什麼驚天駭俗的事來,老頑固們呀,是早八百年就叮囑蕭絕要按照老祖宗的規矩來,切忌不可玩什麼亂七八糟的新花樣。
皇帝親迎這事兒,若是早早透露,老頑固們保證要一批批摺子上的,各種勸諫啊,能煩死你。
所以,老狐狸的蕭絕,事先是各種保密啊。
別的不提了,就說昨夜吧,蕭絕還乖得不像話呢,面對老一輩們,是各種微笑點頭。連禮部最後報出來的章程,也是各種符合祖上的老規矩,老頑固們是個個滿意啊。
人人都以為蕭絕會老老實實坐在皇宮裡,等著皇后抬進宮門呢。
誰曾想,蕭絕竟躲在迎親隊伍裡,躲在皇后的喜轎裡,一路從皇宮來到了傅國公府。
而秦霸天是負責迎親事宜的,到頭來,從本該空空的喜轎裡鑽出個皇帝來,上演了一齣百年不遇的大戲啊。
又是偷偷坐花轎,又是親迎皇后。
你說,出了這等大大大……事,那群老頑固們,事後還不得找他秦霸天拼命?
那就是一群蒼蠅啊,各種嗡嗡嗡,殺傷力未必大,但是聒噪個不停啊,簡直想聾了自己耳朵那種啊。
「靠,總算知道,為何迎親這種差事不交給李瀟灑,而要交給我了……因為是苦差事啊,哭……」虧他之前還在李瀟灑跟前洋洋自得。
秦霸天偏頭,看著那頭的李瀟灑與央兒親親密密咬耳朵,頓時明瞭,絕哥就是看他秦霸天至今沒娶,連個心愛的姑娘也沒有,才捨得將這份苦差事交給他的。
就是欺負他受委屈了,也沒有姑娘替他撐腰啊!
秦霸天突然覺得,自己也該找個媳婦兒,好好兒站在他身邊,給他撐腰了。就像有央兒小姨子在,絕哥就不怎麼敢欺負李瀟灑那樣!
對,就是這樣!
該找個靠山媳婦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