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作畫完畢,兩人依偎在一起又欣賞了半日,才小心翼翼捲上畫卷擱置在小几上。
「箏兒,今日整坐了一日馬車,累不累?」蕭絕摟了傅寶箏坐在月色下,一副她說累,他立即給她捏肩的架勢。
傅寶箏搖搖頭,身子倒是不累,只是心頭掠過異族男子的偷窺,眉頭便蹙了起來:「四表哥,好好的皇家狩獵,怎會有異族男子前來?」先頭並未聽聞哪國使者來京。
蕭絕從她身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頭頂,看不到她面部表情,可從她語氣裡聽出了不悅。
「怎麼,他偷窺你了?」蕭絕一猜即中。
傅寶箏告狀似的點頭,點頭的力度表明了她氣憤的程度,那個登徒子何止是偷窺,簡直將她視作尋常的站街女,想看就看,絲毫不避嫌。靠在四表哥胸膛,她詳詳細細將異族男子的大膽描述了一遍。
令傅寶箏意外的是,四表哥非但沒黑臉斥責異族男子,反倒叮囑道:「箏兒,狩獵期間好好兒打扮,擔著大塢王朝第一美人的名頭,可不要辜負了你的傾城容顏。」
傅寶箏詫異了:「我好好兒打扮?」
都遇上登徒子了,正常做法不是該裝扮低調,儘量避開登徒子麼?可四表哥話裡的意思,竟是讓她盡情展現自己的美,貨真價實做第一美人呢?
儘管她爹孃強大,不懼登徒子強搶,不怕嫁去番外,也不該這個點上趕著展示自己的美吧?
蕭絕笑了:「怎麼,區區一個異族男子,你便怕了?世上覬覦我箏兒美貌的男子何止成千上百,怕被他們覬覦,就要小心翼翼藏起你的美貌,從此低調一世,再不敢以絕美的姿態示人麼?」
「那這一生,活著多無趣?」
傅寶箏:……
聽著,好像有那麼點道理?
可心底還是覺得怪怪的。
下一刻,蕭絕附在她耳邊,輕聲道:「箏兒,咱倆的婚事還得靠這個異族男子來成全呢,你聽四表哥的,配合就是。」
傅寶箏:……
她沒聽錯吧,她和他要靠異族男子來成全?
什麼意思?
傅寶箏疑惑地看向四表哥,只見四表哥眼底寫滿了精明和算計。
蕭絕輕笑,低低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然後,傅寶箏咬著唇,怪難為情的。
「箏兒,沒法子,你孃親太頑固了,只得藉助外力。」
傅寶箏羞澀地用帕子捂臉,那種事兒,真是為難死她了。
蕭絕見她勉強接受了,才低低的交代了異族男子的來歷:
「他是離國新冊立的太子,僅坐上太子之位三年,便助大汗滅掉了周邊三個國家,統一疆土,頗有威望。」
三年,幹掉了三個國家?
傅寶箏心頭一驚,這個離國太子還真是實力非凡,是個不容小覷的狠角色呢。難怪偷窺她時,頗有底氣,不藏著不掖著,直勾勾的,膽大妄為。
忽然她心頭騰起一股隱憂,萬一事情沒有想象的那般順利,她會不會真的陷入危局?
但歪頭靠在四表哥肩頭,見他側臉堅毅,見他鼻翼上的蝴蝶面具在月色下泛著冷光,見他喉頭滾動,男子力量十足。傅寶箏看著看著,心頭的隱憂散開了,她背後有實力雄厚的四表哥,有強大的爹孃,何懼?
想著想著,傅寶箏窩在四表哥懷裡輕輕閤眼,睡過去了。蕭絕溫柔的目光籠罩她絕美的睡容,約莫看了小半個時辰,過了三更天,月色西沉,蕭絕才小心翼翼抱她上榻,脫去外裙外褲,掩好被子,又落下一吻在她額頭告了別,才輕手輕腳跳窗而去。
臨走前,蕭絕沒忘記帶上那兩幅「燈下美人看書」的畫卷,溼了被毀的那幅也是寶,也得帶走。
~
次日清晨,窗外鳥雀啁啾,清脆悅耳,叫醒了睡夢中的傅寶箏。
一睜眼,明媚的秋光刺了她眼睛,趕忙眯上。再睜開,漸漸適應,看清了床前屏風上掛著的外裙和外褲,她昨夜穿的那條。
傅寶箏下意識地摸向自己,呃,好像只剩下薄薄的中衣。慌忙掀開被子低頭一瞅,還真只有薄薄的中衣、中褲。
依稀記得,昨夜趴在四表哥懷裡睡著了,丫鬟們早被四表哥的人用藥迷昏了過去,那是誰給她去的外裙外褲?
不用細猜,腳趾頭都知道是誰了,除了四表哥,還有第二個人嗎?
本來不去細想也沒什麼,可若細細的想一番,去外裙總要解到衣襟那兒吧?四表哥沒伺候過人,笨手笨腳的,恐怕一次解不開,要笨拙地嘗試兩三下,才能解開一粒,偏偏那處的盤扣還有好幾粒呢。再者,要去外褲總得拉扯幾下繫帶吧?還得往下拽?
哎呀,念起那一幕幕畫面,真真是臊死人了。
傅寶箏臉頰飛紅,連發絲掩蓋下的嫩白耳朵也是一紅,粉粉嫩嫩,白裡透紅。
一刻鐘後,大丫鬟折枝進來伺候傅寶箏洗漱打扮,哪裡知道主子昨夜的那些事,還誇讚道:「姑娘昨夜好睡,一覺起來,臉上肌膚白裡透紅,比往日更美三分,胭脂都不用上了。」
傅寶箏聽了,便知自己臉蛋上的紅潮還未退下,被丫鬟瞧了去,真真是說不出的羞煞。
「姑娘今早好氣色,奴婢今日給姑娘梳個不一樣的髮型,如何?」折香見主子有些羞澀,也沒多想,只管做好分內事,笑問道。
傅寶箏乾笑著點頭。
梳著梳著,傅寶箏突然想起昨夜四表哥給她說的計劃,才認認真真配合折香,挺直了腰背坐正了。
傅寶箏一頭秀髮又黑又柔又亮,披散下來,光可鑑人,這樣一把好頭髮,別說上了年紀的婦人會羨慕,同齡的姑娘們也是饞紅了眼。
心靈手巧擅長編織各種髮髻的梳頭丫鬟都知道,主子發少,編任何髮髻都不好看,苦了她們,巧婦難於無米之炊,還被主子埋怨手藝不好,要捱罵。遇上傅寶箏這般秀髮如雲的,便是她們的福氣了,折香手指翻飛,沒一會子功夫,出彩的新發型便展現眼前。
「姑娘,好了。」折香眉眼彎彎,等著主子誇她手藝好。
傅寶箏抬頭看去,首先入目的是三七開的斜劉海。
她素日髮絲全部梳到腦後,額頭光光的,今日陡然兩頰垂下發絲,登時眼前一亮。
劉海飄逸,好看。白皙精緻的臉蛋在髮絲遮掩下亦顯小了一圈。
愛美的姑娘們,誰不喜歡自己臉蛋巴掌大,小巧好看啊。
視線上移,前半段盤了兩個新穎別緻的小發髻,後半段青絲自然垂落披散在後背,還分出兩縷髮絲編成兩股細細的長辮子分別搭在胸前,嬌俏動人。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水光紗做的新裙子,暖暖的晨光打在上頭,流光溢彩,襯得她臉蛋也白瑩瑩的。
「好看!」傅寶箏真心喜歡,賞下一枚金葉子。
折香笑著接過,又指著木匣子裡的各樣頭飾,問主子喜歡哪款,她推薦了一套珍珠頭面,白瑩瑩的。
傅寶箏輕輕搖頭,起身從枕頭邊摸出一個精緻的紅木匣子,擱在梳妝檯開啟來,裡頭是一套紅珊瑚頭面,耀眼奪目。
「哇,真好看。」折香驚歎。
那當然,傅寶箏笑,這可是四表哥昨夜送她的禮物,不是萬里挑一,他也送不出手啊。
很快,紅珊瑚簪子插上了髮髻,紅珊瑚耳墜也戴上了耳垂,上下呼應,好看。最妙的是,白皙光潔的額頭上懸了一條紅珊瑚吊墜,雨滴大小,正中額心,紅豔豔的,畫龍點睛般,將白皙美人的氣色提到最佳。
光彩照人,耀眼奪目。
傅寶箏望著鏡子裡的自己,都傻傻看呆了。
恰逢這時,央兒跑過來尋她去上房吃早飯,隔著窗戶瞅上一眼,便邁不動步了,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傅寶箏。好半晌,央兒才回過神來,驚道:「這是瑤池仙女下凡了嗎?」
折香、折枝瞅著央兒合不攏嘴的誇張樣兒,「噗嗤」一聲笑了。
傅寶箏被央兒誇張的叫法,給說紅了臉。
與央兒牽著手去上房,一路走過去,長廊外花園裡看呆的丫鬟婆子不知凡幾。
尤其,連見慣了美人的孃親都雙眼一亮,讚歎不已,傅寶箏才確信,今日的自己完全符合四表哥要求的大塢王朝第一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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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孃親讚了好幾句,傅寶箏才掃了上房一圈,意外道:「爹爹呢?這麼早就出門了?」
連早飯都不跟她們一塊吃。
蕭瑩瑩掩飾道:「嗯,來了行宮,有狩獵方面的事情,早早兒被你皇舅舅叫去了。」
爹爹是武將,狩獵知識豐富,傅寶箏不疑有他。
「都餓了吧?」蕭瑩瑩招呼箏兒和央兒去側廳吃早飯。
早飯簡單清淡,一人一碗白米粥,中間擺了一碟生煎包,外酥內嫩,有嚼勁,還有一碟炒花生,並一盤醃黃瓜。
傅寶箏坐在繡凳上,先夾起一長條醃黃瓜,嗯,脆生生的還帶點酸,爽口又開胃,興許昨夜有四表哥陪她,心情愉快,亦發吃得津津有味。
央兒什麼時候都胃口極佳,不需開胃菜,便幹掉了五個生煎包,轉眼身前的碗碟都空了。
蕭瑩瑩見侄女大快朵頤,見女兒秀口輕抿,她又想著丈夫今早去幹的事兒,也好心情的比平日多喝了半碗粥。
吃畢,三人在院子裡略略散了散,又坐在遊廊上親親熱熱說了會子閒話,外頭就吹響了號角,這是表示賽馬比試即將開始了。
蕭瑩瑩招呼道:「走,咱們孃兒幾個也去湊湊熱鬧。」
傅寶箏聽了,頗為意外,孃親素來不愛往人堆裡去的,此次秋獵,若非要盯著自己不許跟四表哥來往,孃親怕是連行宮都不會來。
但,孃親要帶她們一塊出門,正中下懷,有孃親在,等會子撞上了那個北離太子,倒是更方便推進四表哥的計劃。
於是,傅寶箏牽了央兒的手,歡歡喜喜跟隨孃親走出飛霞院,往比賽的山頭去了。
令傅寶箏意外的是,一路走過去,沒遇上北離太子,倒是先聽到了眾人對太子殿下蕭嘉的嘲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