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遠山聽女兒說瑩瑩又吃醋了,著急忙慌就從客院飛奔回了大房。
咋辦,人還在院子門口,他就開始緊張萬分了。
傅遠山反反覆覆思索,他今兒個做了啥事又惹瑩瑩醋了、怒了?
女兒說,是他不該頂著一身疲憊,也要逗留在柳珍珠身邊,陪她一塊看守她娘。
提到這個,傅遠山覺得自個有些冤枉。
府裡差點出了命案,柳老太太又是他嫡親的四姨,他作為國公爺,一家之主,難道不應該現身一把去探望探望命在旦夕的四姨嗎?
別說柳老太太是他四姨,就是沒有親戚關係,僅僅作為今日登門賀壽的一般友人,在他府邸出了事,他作為東道主也得現身去處理事情吧?
幾個月前,出了梅林裡那樁柳珍珠勾引他的事,傅遠山對柳老太太一家子自然是很有意見的,尤其覺得柳老太太實在是拎不清,腦子糊塗得緊。
是以,她們一家子被老太太趕出府去後,傅遠山絲毫沒過問,連帶著表弟想留在京城當京官的事,傅遠山也沒打算幫忙,一切交給吏部自行稽核功績,決定是否提拔表弟當京官。
作為嫡親的親戚,傅遠山做到這個份上,也算是無形中狠狠扇了柳老太太一家子一個響亮的耳光了。
今日,柳老太太眼看著快不行了,太醫都讓準備身後事了……
傅遠山正逗留在院子裡,仔細琢磨自己今日犯了何錯時,
忽的內室的窗戶「嘎吱」一聲從裡頭推開,蕭瑩瑩微微冷臉坐在窗戶後的美人榻上,飛快將一把桃花枝子給丟出窗外去,散落在前庭。
明明那把桃花枝子,不是朝他臉上丟來的,可傅遠山不知為何,總感覺瑩瑩丟棄那把桃花時,是朝他麵皮上狠狠丟擲過來的。
唬了他一跳。
傅遠山站在院子裡正要喊一聲「瑩瑩」時,蕭瑩瑩驀地轉過身子去,宛若沒看見他似的,真真是一眼都不瞅他啊。
傅遠山心頭咯噔一下,女兒還真的沒傳錯話,他的瑩瑩又醋了,生他氣了,又給他冷臉不搭理他了。
「瑩瑩。」傅遠山厚著臉皮大步走到長廊上,隔著窗戶笑著喊裡頭的嬌妻。
蕭瑩瑩正往白瓷瓶裡插紅豔豔的紅梅枝子,聽到男人喚她,只當沒聽見,懶得搭理。
嬌妻不理他,傅遠山就發揮自己厚皮臉的特長,身子伏在窗楞上,笑著與嬌妻東拉西扯聊家常:
「瑩瑩,暖暖的春日,你打哪兒弄來這麼多紅豔豔的臘梅啊?」
寒冬臘月都過去了,臘梅早謝了。
聽到這話,蕭瑩瑩側頭瞥了男人一眼,嘴角喊著譏諷:「你果然眼神不好,真假向來分不清。」
傅遠山:……
這是哪兒跟哪兒?
蕭瑩瑩見他一臉發愣,不明白的模樣,乾脆將白淨瓶端到他眼皮子底下去,道:「眼神看不出來,就好好摸摸這花兒,它們是真的嗎?」
傅遠山乖乖的按照嬌妻說的,探出大手去摸。
呃,一摸,才發覺這些紅豔豔的臘梅居然全是假的,用紅豔豔的紙做成的,卻手藝非常高超,看上去跟真的沒什麼兩樣。
「哦,原來這些花全是假的。」傅遠山配合著道。
話說出口,傅遠山也不知怎的,總覺得瑩瑩丟棄那些真的桃花,改插這些假的臘梅,絕不是喜好變了,更像是話裡有話在等著他主動被套。
冥冥之中有這種感覺,傅遠山還是沒想著避免,主動進入嬌妻設下的圈套,笑模樣道:
「瑩瑩,你今日怎的這般怪異,有香噴噴的真桃花不要,改插這假的紙臘梅?」
卻聽瑩瑩譏諷道:「很簡單,今日在廢園裡,被灼灼桃花下的那一幕給噁心道了,一看到桃花就猛不丁的再想起廢井旁那一幕,噁心得直反胃,這才要親手丟掉那桃花。」
「哦,原來如此……」廢井底的那一幕,確實噁心,反胃正常。
卻沒想到,傅遠山的話音未落,就被蕭瑩瑩截斷了,補充道:「本郡主指的可不是廢井底發生的事噁心,而是廢井外發生的那些事噁心。」
傅遠山:……
廢井外發生了什麼噁心事?
蕭瑩瑩見這個傻男人果然沒聽出柳珍珠那句悲痛欲絕的「大表哥」代表的涵義,冷哼一聲譏諷道:
「看不出來呀,表面上你與那珍珠表妹沒見幾面,卻原來已經情深至此,她失去清白首先想著對你哭訴,那聲‘大表哥’叫得真真是悲慟動人,聞者落淚。」
「啊?」傅遠山完全沒想到廢井邊那聲「大表哥」惹怒了嬌妻。
這,這,傅遠山覺得那聲「大表哥」是悲慟過度了一點,但,但是,那會子柳珍珠被人侮辱了,他也算是她身邊為數不多的能給她撐腰的親戚了,她見到他陡的情緒釋放,大喊一句「大表哥」也不算太出格吧?
自然,傅遠山這句心底話,沒敢往外說。
他知道,瑩瑩生氣了,最好的做法就是別去試著解釋,解釋就是狡辯,她會更生氣,遠不如先讓她將心底的氣全都發出來,將心底的憤怒全都喊出來,將心底對他的不滿不待見一次性說出來。
等她發洩過後,他再順著她好好兒解釋,就能將她的炸毛給擼平了。
卻不曾想,傅遠山正態度好好的聽訓時,蕭瑩瑩猛地站起身冷聲質問男人:
「你說,她們一家子搬去京郊後,你是不是常常去探望她們?一來二去,柳珍珠對你越發情根深種了!」
這個質問,傅遠山唬了一跳,可是不敢再等會兒解釋了,忙舉手發誓:「沒有的事!」
「呵,真沒有?那你著急忙慌跑去客院守著她們母女做什麼?」蕭瑩瑩厲聲道,「內宅之事,有我這個國公夫人出面還不夠?還輪得到你一個大男人忙前跑後的?最後還要千方百計攆走我,你好單獨一人守著她們母女……」
聽到最後一句,傅遠山嚇了一跳,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呀?
傅遠山急得臉都白了:「瑩瑩,你怎能這般想呢?」
蕭瑩瑩氣急了:「不這樣想,還要怎樣想?難道趁我走後,你沒有柔聲安慰你的好表妹?」
「你說啊,你到底有還是沒有啊?」蕭瑩瑩瞪住傅遠山的臉道。
傅遠山努力糾正道:「四姨摔得渾身是血,這個時候我作為親戚去安慰一兩句,正常吧?」
「呵呵,正常,好正常,太正常不過了,她柳珍珠是沒有親兄弟嗎?要你這個成過親孩子都有三個的外男去安慰?」蕭瑩瑩盯住男人雙眼道,「好,下回我遇上事,你這個當夫君的別出現安慰我,直接去叫我的三表哥來安慰我好了!」
聽到「三表哥」,傅遠山的臉立馬陰沉下去。
蕭瑩瑩見男人臉色變了,越是冷笑出聲:
「怎麼,我出了事,我的三表哥作為我母妃孃家唯一的好表哥,他不該作為親戚代表來柔聲安慰安慰我?按照你方才的邏輯,我家三表哥就該越過你這個丈夫,明知你這個丈夫不歡迎他,他也得排除萬難來柔聲的,好好的安慰我呀……」
聽到她一句一句的「三表哥」刺激,傅遠山忽的情緒激動,不想再聽到她嘴裡的「三表哥」,隔著兩人中間的窗戶,一個在窗戶外,一個在窗戶裡,他一把攬過瑩瑩肩頭,湊過嘴去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