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牧寒也被她逗樂了,「我說你可真是翻臉不認人,以前沒跟我在一塊的時候,盡說什麼年齡不是問題,現在又開始說我老牛吃嫩草。」
「是你自己先說的,別賴我,」葉颯才不背這個鍋呢。
溫牧寒笑了聲,伴隨著身後呼嘯的海風,聽得葉颯心頭一軟。
終於她低聲說:「我過陣子可能就回九院繼續實習了。」
「怎麼回事?」溫牧寒的聲音驀然一冷,他說:「是有人為難你嗎?」
葉颯聽出他聲音的不對勁,立即解釋說:「不是,是陳姐生了。我今天遇到了二營的金營長,他給我送了紅雞蛋,說這是他們家鄉的傳統,生了孩子都要請人吃的。」
「陳姐休完產假,肯定是要回來上班的,我當然就沒必須繼續待在這裡了。畢竟人家兩口子當初為了在一個團裡,也挺難的。」
原來是這個原因,溫牧寒發緊的喉嚨這才稍微鬆了鬆。
他就是怕別人給她臉色看,他捨不得。
葉颯繼續說:「況且,我覺得在急診科實習本來就能學到更多的東西,我之前就是為了你才來團裡的。」
當初是因為陳芝要生孩子,她有這麼機會過來。
現在人家生完孩子了,她也就沒必須再待在這裡了。
「嗯,」溫牧寒在那頭聲音挺淡的,待他長長吸了一口氣,「葉颯,以後我們兩個或許總是會過這樣聚少離多的生活。」
「我知道,」葉颯生怕他再說出什麼,她可以隨時後悔的話,趕緊開口。
倒是溫牧寒聽出她聲音裡的緊張,又是一笑,他說:「你想什麼呢,以為我要說你隨時能後悔?」
葉颯垂頭,沒敢說,她確實是這麼想的。
「後悔什麼,晚了,」溫牧寒霸道的聲音傳過來,他說:「我可不允許你後悔,想想都不行。」
葉颯坐在椅子上,笑容卻已收不住,「我不後悔。」
永遠都不會後悔的。
這一轉眼到了十月底,陳芝再過幾天就會回來上班。葉颯也把手續辦的差不多,還是繼續回九院。唯一對於這件事極其高興的是司唯,據她說自從醫院裡只剩下她一個人之後,她吃飯都不香了。
下午的時候,鄭魯一過來,「葉醫生,待會他們要去海岸線大隊送東西,你跟著出趟公差吧。那邊有好幾個戰士,據說訓練的時候出了點問題,你給看看。」
「我去?」葉颯一怔。
鄭魯一趕緊小聲說:「順便看看隊長。」
葉颯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心底暗笑,卻又說:「我去不太好吧?」
「車上還有藥呢,是送給那邊海岸基地的,你正好跟對方醫務室對接一下,」鄭魯一神色嚴肅說。
一副我這是在公事公辦,絲毫沒有給你開後門。
「是,」葉颯見他這麼說,終於笑著應了下來。
午休之後,她就坐著團裡的車,跟著去了海岸基地。因為那邊基地也屬於陸戰團的,所以有些資源裝備都是從這邊送過去的。
下午稍微堵車,但也二十分鐘就到了。
葉颯一下車,就聞到空氣中那股微微鹹溼的味道,還有輕柔的海風吹在她的臉上。
十月底的海邊,還不冷,透著一股舒服。
只是今天的風很大,天氣也不算特別好,海面上並不是平時那種湛藍,而是染上了一層灰濛濛。倒是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她先去了醫務室,跟這邊的值班衛生員清點了送過來的補給藥品。
對方看了她幾眼還笑著說,「以前沒見過你啊?新來的?」
葉颯點頭。
對方一邊跟她清點物資,一邊跟她聊天,葉颯雖然有些無奈,卻也沒露出不耐煩的表情。直到旁邊有個驚訝的聲音,「葉颯。」
待她轉頭看過去,居然看見一個她沒想到的人。
顧明朗。
「你怎麼在這兒?」葉颯問道。
顧明朗笑著說:「這話是我來問你吧,你怎麼在這兒?」
葉颯指了指旁邊車上的東西,「過來送藥物補給品。」
顧明朗皺眉,「這事兒輪到你們九院?」
他自然知道葉颯是在第九醫院上班的事情,所以這會兒真是一頭霧水。
葉颯輕咳了一聲,說道:「我最近沒在九院。」
「能麻煩快點兒嗎?這我朋友,我想跟她聊幾句,」顧明朗溫和一笑,衝著旁邊的衛生員說道。
衛生員哪兒敢再拖拉,趕緊清點單子。
結果突然基地的廣播裡傳來一陣警報聲,隨後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喇叭裡響起,「直升機大隊中隊長顧明朗請注意,接到任務,請立即來作戰會議室。」
顧明朗臉色一變,都沒來得及跟葉颯多說一個字,轉頭就跑了。
整個基地彷彿一下變得緊張起來。
而此刻,海面上彷彿變得不平靜起來,浪潮一次又一次撲打在海岸上。
葉颯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先等著。直到十分鐘後,突然有個兵跑了過來,說是顧隊長請她過去。
葉颯立即跟了過去。
他們是直接到的停機坪,偌大的倉庫前是一塊極大的停機坪,整齊劃一地停著塗裝成海藍色的直升機。
周圍都是一個個穿著藍色作訓服計程車兵,不停有人來來回回。
卻忙而不亂。
終於她到了顧明朗跟前,對方此時面色嚴肅,沒了一貫的笑意,看見她時,突然說:「葉颯,海上有一條遊輪廚房失火,牧寒他們已經先行過去救援。」
葉颯安靜聽著,她知道顧明朗叫自己過來,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們到了之後,發現船上還有人大出血,必須要有醫生過去止血,要不然那人肯定在中途就可能失血死亡。」
顧明朗語速極快的說明當前的情況,「我們打電話叫了救護車,但是車子在半路上追尾了,現在暫時趕不過來。哪怕再派另外一輛救護車,也要耽誤好幾分鐘。」
好幾分鐘,說不定連遊輪都要爆炸了。
救援時間是爭分奪秒,誰都耽誤不起時間。
「你是這裡唯一的醫生,所以你願意幫忙救人嗎?」
本來這邊基地也有醫生在的,但是今天被安排去軍區開會了,所以整個基地裡唯一剩下的醫生,居然就只有她了。
「我願意。」葉颯毫不猶豫說道。
在聽到她的回答之後,顧明朗立即鬆了一口氣,趕緊說:「謝謝。」
隨後他跟還在海上的救援人員溝通。
直到那邊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我不同意。」
是溫牧寒。
葉颯扭頭看過去,他說:「現在海面上風浪很大,遊輪失火已經從廚房蔓延出來,一旦燒到油箱部分,隨時都會發生爆炸。她沒有受過任何專業訓練。」
他的聲音那樣堅定,「我不同意。」
哪怕這一刻,要讓他為救人赴死,為這個國家赴死。
他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因為他要對得起身上的這一身軍裝,他無愧於心。
但是葉颯不可以。
她不是軍人,她可以軟弱,也可以躲在後面。
她可以永遠躲在他的身後。
葉颯走過去一把抓住無線電,說道:「報告隊長,我受過專業的訓練,我受過醫生的專業訓練,我知道怎麼可以在短時間內幫人止血。所以請允許我參加這次救援。」
終於那邊沉默了一秒鐘,葉颯忍不住又說了一遍。
「隊長,請允許我去救人。」
呼嘯的海風此刻彷彿透過無線電吹在她的耳邊,時間就是生命,下一秒那邊有了回應。
「允許。」
兩個字,卻重於泰山。
此時在直升機上的溫牧寒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茫茫大海,只能看到很遠處模糊的海岸線。
沒關係,既然你堅持要來,我會把你安全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