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待會吃完飯,醫務室後面小樹林見。」

溫牧寒盤子裡的飯吃完之後,低聲衝著她說,葉颯抬起頭的時候,就見他已經站起來,衝著她點頭,正兒八經地說:「葉醫生,謝謝你照顧我們一營的戰士。」

「……」

您可真夠大義凌然的。

葉颯都還沒說去不去呢,他就直接轉身走了。

這會兒食堂裡面的戰士也陸續吃完回去了,葉颯把盤子裡的東西吃完之後,放到了餐盤迴收的地方。

她離開醫務室的時候,身上白大褂脫了,此時穿著一條淡藍色連衣裙。

顏色極其清爽溫柔,是適合夏天的色彩。

收腰、短裙,哪怕就是一件普通裙子,也因為她過分優越的身材,成為軍營裡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也幸虧路上遇見她的,都是訓練有素的軍人,要不然各個還真想回頭多看兩眼。

愛美之人嘛,誰能沒有。

葉颯不緊不慢往回走,只是誰都不知道她這會兒心底還挺緊張的。

f大的校園綠化做的好,一到晚上的時候,學校小樹林裡面談情說愛的人自然不可少,哪怕大夏天蚊子那麼多,都擋不住兩顆赤紅的心。

只不過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小樹林里居然有蛇,以至於學校多次貼告示警告學生,夏天時候別輕易進入樹林。

不過還是屢禁不止。

當時葉颯看到群裡那些被蛇咬傷後烏青的腿,就還在想,外面賓館是不夠舒服還是地方不夠大,怎麼就這麼愛往小樹林鑽呢。

結果這會兒她居然也要去小樹林。

她到的時候,溫牧寒正站在樹後抽菸,眼光瞧見那個淡藍色的身影,立即把煙掐滅了。隨後他走過來直接把人拉住,又往裡面走了幾步。

夏日裡綠蔭遮蔽,枝繁葉茂間連陽光都不易穿透層層綠葉,只偶爾有零星光斑落在地上。

「溫營,叫我過來是為了問一營那位中暑戰士的情況嗎?」葉颯一板一眼說道。

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誰讓這人在人前的時候裝的跟什麼似得,結果私底下還不是叫人一起鑽小樹林。

溫牧寒斜睨了她一眼,薄唇一啟:「那行,你跟我仔細說說他什麼個情況。」

還裝上了是吧。

葉颯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我覺得光說好像沒什麼用,要不我們現在就去看看他吧。」

靠,這姑娘。

溫牧寒乾脆一下把人扯住,正好旁邊是一棵樹,直接把人按著靠在樹上,低聲道:「別鬧。」

葉颯後背靠著樹幹,身前是男人的胸膛。

她還當真聽話,沒再亂動。

溫牧寒低聲問道:「馬上是不是到你生日了。」

葉颯一愣,現在已經八月下旬了,過了這個月,九月一號就是她生日。以前謝時彥還笑話她,當真會選日子,挑了開學這天出生,反正同學們的生日禮物是少不了的。

其實葉颯打小還真沒請過什麼同學過生日,她對生日一直都不算很熱衷。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不愛過生日的小孩,那麼只怕就是她了。

但此時溫牧寒問起,她沉默了下,輕聲問:「你怎麼知道我要過生日?」

「這都不知道,」溫牧寒彎著唇,聲音裡透著依稀的笑意,「我這個追求者,是不是也太失敗了。」

葉颯垂眸,嘴角也彎了彎。

好吧,勉強算你目前還及格。

溫牧寒正色道:「過幾天海岸線的選拔就要開始了,估計得有一陣,而且我是主官,所以到時候未必有時間給你慶祝生日。」

葉颯不在意地說:「沒有就沒有……」

其實她是真的不在意這個。

光是他能主動記得她生日這事兒,說真的,葉颯都覺得挺神奇。

畢竟這男人是那種典型直男性格,她估計他自己都沒怎麼過生日,居然還能想起來給他過生日。

「我還沒說完呢,著急什麼,」溫牧寒肩膀一低,臉頰正對著她的臉,兩人這麼平視著,他眼底透著一抹笑:「我的意思是這兩天還沒開始,我找個時間,帶你出去提前慶祝。」

葉颯沒想到他還這麼有心,當即說:「就一生日而已。」

結果她還沒說完,溫牧寒直接雙手輕輕扯起她臉頰兩邊,力道特別輕,連聲音都帶著淺淺的氣聲,「我說你能不能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

「……」

葉颯沉默。

溫牧寒微微挑眉,「要不然我還怎麼追你啊。」

下午的時候,一營分批進行水下訓練。

這回有溫牧寒親自坐鎮,就連葉颯都來了,不為別的,水下訓練還真就有人為爭一口氣,硬生生把自己憋到溺水的。

之前團裡差點兒出過一次事情,所以團長要求水訓的時候,醫務室的醫生出個公差。

專門在泳池旁邊待命。

賀瑞不在,這事兒自然落在了葉颯的身上。以至於溫牧寒瞧見葉颯穿著白大褂,慢悠悠走進來的時候,眉頭緊皺著。

這一排站著戰士心底也登時緊張了起來。

要不是礙於這會兒正站著佇列,只怕有人已經有人想要找件衣服穿上。

以前賀瑞在時,大家都是男人,你有的人家也有,不在乎這些細枝末節。可這會兒一個這麼漂亮的姑娘站在他們旁邊,是真緊張吶。

「你怎麼來了?」溫牧寒走到她身邊,低聲問道。

葉颯立即表示:「不是說水下訓練,必須要有急救醫生在旁邊的。賀瑞不在,當然是我來。

「有衛生員在,你就不用跟著了。」溫牧寒直接找了個理由讓她先回去。

誰知葉颯卻是轉頭看著他,淡淡問道:「賀瑞在這兒的時候,你也是這麼對他說的?」

他管個屁的賀瑞。

葉颯說:「雖然我現在不是軍人,但是你也別對我區別對待,團裡怎麼規定的就怎麼來,我不搞特殊化。」

溫牧寒眉梢一挑。

這丫頭,還真跟他槓上了。

不過溫牧寒心底還真有點兒挺開心的,他喜歡的姑娘啊,從不矯情。

人家小姑娘都坦坦蕩蕩的,他也別忸怩著。

只不過他一轉頭瞧見一個個只穿著短褲的戰士,怎麼就看著那麼不爽呢。

溫營不爽的後果,自然挺簡單的,那就是訓練的力度直接被加大。本來水中訓練就特累,這下更好了,一個個直接趴在泳池邊恨不得不上來了。

直到最後一組訓練,郎玄跳入水中的時候,突然朝葉颯的方向看了一眼。

葉颯雙手抱在胸前冷淡地望著他,突然郎玄衝著她咧嘴一笑。

要不是還記得自己此刻還在訓練,真懷疑他會直接衝著葉颯飛吻一個。

溫牧寒站在泳池岸邊,一眼就瞧見他的小動作。

當下他吹響口哨,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危險,「準備好了嗎?」

這次的專案是水下偵查拖運,需要將箱子在水下拖運,全程頭不可以露出水面,堅持時間越久的人,成績越好。

其實水下拖著東西倒也罷了,最要命的就是頭不能露出水面。

葉颯站在邊上看著士兵在泳池裡撲騰,一開始速度都挺快,但是很快就有人浮上來換氣,再沉進去再上來換氣,迴圈往復。

一分多鐘,就有人受不住,怕在泳池邊咳嗽。

也有人是拼命堅持著的,郎玄就是堅持最久之一。

最後只剩他和另外一個兵的時候,他突然整個人浮起來,趴在泳池邊,整個人跟脫力般浮著。

「這麼快就不行了?」溫牧寒走到他身邊,輕輕蹲下來。

他口吻也沒什麼嘲諷,可越是這樣輕描淡寫的聲調,反而越能激發對方心底的不服氣。郎玄果然抬眼看向他。

溫牧寒垂眸,視線落在他身上,竟是又往他耳邊靠了靠,壓著聲音說:「不是一直想跟我比的,就到這兒?」

郎玄當然知道溫牧寒在多項特種課目中的成績,都是頂尖的。

當年他還代表過海軍參加過國際比賽。

這男人就是他要翻閱的大山。

「你多少?」郎玄瞪他,聲音都虛了,可臉上的不服氣卻一點兒沒少。

溫牧寒當然聽懂他問的什麼,於是他輕聲說了個數字,郎玄眼睛一下瞪大。雖然目前他的這項課目成績是全營最好的,可是距離溫牧寒依舊有不小的距離。

他自然相信溫牧寒不會騙他。

於是這像是給他打了一劑強力腎上腺素似得,讓他一下又繼續沉入水底。

所有人望著郎玄在溫牧寒的刺激之下,居然還真的堅持下去。於是岸邊站著的人,一個個開始給郎玄加油。

「加油,郎玄。」

「兄弟,堅持啊,你能行的。」

「幹掉溫營。」

也不知是誰猛地喊了一句,溫牧寒抬頭看過去,一下叫剛才還熱血沸騰的眾人,登時閉了嘴。

還要不要命了。

沒多會兒,在郎玄再一次掙扎要上來換氣時,突然他整個人往下沉了過去。

他眼睛緊緊閉著,四肢連再次掙扎的力氣似乎都沒有。

「急救員,」溫牧寒突然喊了一聲。

此刻一直岸邊待命的兩個戰士,立即撲了過去,兩人幾乎是立即把郎玄從水裡扯了上來,可是他眼睛緊閉著,整張臉不知是因為在水裡泡著的還是缺氧,白的有點兒過分。

「我來。」當郎玄上岸之後,葉颯立即衝上來,想也不想地跪在地上,開始給他做急救。

她剛做了幾下心肺復甦,郎玄一張嘴,吐了一口水。

葉颯抬頭看向旁邊,「氧氣瓶。」

戰士立即把氧氣瓶抱了過來,葉颯將氧氣鼻管插在他的鼻孔,登時他面色放鬆了下來。

此時郎玄的連長過來,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吼道:「不是早跟你們說過了,訓練是要激發你們的潛力,但一切都是你們生命安全之下。」

只有命保住了,才能激發所有潛力。

渾身溼透的人躺在地板上,眼睛從旁邊的葉颯臉上掃過之後,又抬頭看向正站在一旁的溫牧寒,「溫營,我成績多少?」

連長恨不得當場給他一巴掌,這還是在意成績的時候嗎?

可溫牧寒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從郎玄溺水到他上來,他除了一開始讓救人之外,始終一言未發,此時他低頭看著郎玄,聲音猶為冷硬:「三分十五秒。」

郎玄一下笑了起來。

「海岸線不需要不惜命的人。」

溫牧寒冷眼望著他,郎玄臉上的笑容還沒落下,已僵在嘴角。

一連長張嘴想要求情,可是溫牧寒已經轉身走到旁邊,準備離開。

沒一會兒他走到大門口的時候,葉颯從後面追了上來。

兩人並肩走了兩步,葉颯開口說道:「你有沒有覺得你覺得郎玄特別不一樣?」

突然,溫牧寒腳步停住,猛地轉身對著她。

男人本來身形就高大,又因為軍人特有的習性,站姿總是格外挺拔,以至於他站這麼近時,哪怕高挑如葉颯都不得不微仰著頭看著他。

他垂下眼睛,開口說:「葉颯,我是很喜歡很喜歡你。」

本來準備著他劈頭蓋臉的一頓的姑娘,當即愣住,好好的,突然表什麼白。

「但是我不會因為你,故意刁難郎玄,我之所以對他嚴格要求,是因為他潛力,」他頭上戴著藍色迷彩作訓帽,帽簷遮住他鼻骨以上的小半張臉,只露出筆直挺立的鼻樑還有微薄的嘴唇,顯得有種削瘦的冷硬。

葉颯點頭,其實她也沒這個意思。

她追出來就是怕他太自責,畢竟要不是他刺激人家,郎玄也不至於這麼拼命。

她怎麼可能是誤會他是因為自己,而刻意針對郎玄呢。

那簡直是對他的侮辱。

她一輩子都不會。

結果她一肚子的解釋還沒說出口,溫牧寒輕笑了一聲,淡淡道:「況且那小子值得我吃醋嗎?」

葉颯抬頭看他。

此時溫牧寒的臉已經貼近她,用氣聲說:「他能有我這麼喜歡你。」

這話是肯定句式,透著不容置喙的自信。

葉颯心底幾乎是倒吸了一口氣。

二十歲出頭的溫牧寒,驕傲不羈還有點兒吊兒郎當的意思,本以為是時光磨光了這男人身上的不羈,叫他變得成熟又穩重。

可誰知這份驕傲不羈始終都是刻在他骨子裡,只是被他刻意收斂。

如今乍然外露,他身上這股浪蕩勁兒沖天,差點兒連軍裝的正氣都壓不住。

悶騷的男人明浪起來,真他媽比大海還沒邊兒。

週末時候,溫牧寒和葉颯很‘碰巧’的同時休假,葉颯前一晚就回家了。她好幾天沒回來住,一直都住在營區裡面。

開著車從馬路上一路疾馳而過時,街邊兩旁的燈火霓虹,讓她終於有點兒回到人間的感覺。

可是這人間雖熱鬧,她好像還是更喜歡那個一眼望到頭都是硬朗的綠軍營。

溫牧寒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車子都快開到家了。

他在電話那邊得知這個訊息,語氣挺無奈,「怎麼不讓我送你?」

這姑娘還真是變了。

之前說喜歡他的時候,想方設法地撩他,一個勁兒地製造兩人相處的機會。現在變了,都變了,明知道他明天也要休假,居然還自己開車回去。

要是擱從前,她非得讓他開車送她不可。

「你不是在忙,反正我自己也能開車,」葉颯笑了聲,說道:「不跟你說了,我進地下車庫了,訊號不好。」

得,連電話都搶著結束通話。

以前她肯定不會這樣,溫牧寒一邊搖頭一邊掛了電話。

行吧,出來混遲早都是要還的。

誰讓他欠她的呢。

溫牧寒開車也回家了,只不過不是回他自己住的那地方,而是他父母住的地方。溫克濟在陸軍任職,如今自然也還住在軍屬大院裡,有單獨分配給他們的房子。

他開車到了院子裡,正好碰上熟人。

「我聽說你最近搞的動靜不小啊,怎麼你們海軍現在有錢啊,」熟人笑著說道。

對方穿著一身陸軍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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